有关《波斯人信札》的资料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九、有关《波斯人信札》的资料

1609(113) 西藏国王致函罗马教廷传信部。你们向我派来的一个人告诉我们说,你们的宗教要求穿黑色服装。你们派来的另一人却以穿着灰色服装为荣。他们两人相互极端仇视,以至于尽管远离他们的祖国数千里,却是一见面就争吵。敝国虽然幅员极为辽阔广袤,他们两人却竟然无法同时生活在敝国。我曾对他们说,他们可以把敝国分成两半,一人往东,一人往西。但是,他们却不愿意让其中一人去另一人永远不会去的地方。我承认,他们确实拥有一些数学知识,但是,他们难道不能既有学问,又不那么疯狂吗?既然他们说是衣着的颜色让他们如此愤怒,我就对他们说,干脆脱掉你们自己的衣服,改穿我们的官服好了。此外,我想,他们或许因为从来不近女色,脾气才如此僵硬。于是,我决定让他们各娶两个妻子。

1610(114) 终于颁布了法令,把那个外国人送进了疯人院,把所有法国人送进济贫院。股票和纸币贬值一半。大笔一挥,臣民损失了一亿的三百倍,也就是说,全世界恐怕都没有这么大一笔钱。用这笔钱可以买下整个波斯王国的地产。全国民众都痛哭流涕。黑夜和哀伤笼罩着这个不幸的国家,犹如一座被攻陷的城市,熊熊大火吞噬了一切。在难以计数的倒霉蛋中间,唯有这个外国人踌躇满志,还说要让他那个造成严重灾难的体制继续运行。我住在这个绝望的国家里,满目所见只有把不信教者压垮的厄运。大风吹起,带走了他们的财富,虚假的富足如同幽灵,消失得无影无踪。

1611(115) 此刻传来消息,我刚才说到的法令被废止了。你不该为这个变故吃惊,因为这里朝令夕改,一个计划紧跟着另一个计划,如同天上的云彩,一片紧追另一片。废止的是法令,而不是它所造成的恶果。政府刚刚向人民交了底,它再也站不起来了。

1720年赖比尔·敖外鲁月21日

于巴黎

1612(116) 你对我说,我们伟大的君主日理万机,为的是让他的臣民享有不容侵犯的公正,让小民摆脱权贵的压榨,让权贵获得小民的尊敬,除此之外,我们伟大的君主别无所求。光荣永远归于这位仁慈的君主!原上天让这位君主的力量无边无际,如同他的公正一样!

1613(117) 你问我什么是摄政,这是一连串落空的计划和一系列互不相关的设想,由一大堆不着边际的狂言所构成的体系,一个乱糟糟的软弱和权威的混合体,政府虽然权柄在手,却不知道其要务是什么,发出的指令僵化而又怯懦,时而胸有成竹地拒不服从,时而灰心丧气地不敢信任,时时事事犹豫再三,下不了摒弃弊病的决心;摄政会议时而固定不变,时而大量增加成员,众目睽睽之下忽隐忽现,既无声无息又轰轰烈烈,其组成人员与他们所主张的结局都是五花八门。

1614(118) 法国人所做的蠢事,有一半的罪魁祸首是一块包头布[1]。这位觊觎高位的教士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换取那顶帽子,他想得很美,以为只要把这顶帽子拿到手,此前的种种勾当便都遮盖得严严实实了。

没有一个君主不以这顶帽子为荣,没有一个无赖不觊觎这顶帽子。红衣主教的红袍让所有各种身份的人面露愧色,而穿上这件红袍的人则与所有有身份的人握手言欢。

1615(119) 我还记得,当我们抵达法国时,哈吉·伊毕瞧不起这里的国王,因为有人告诉他,这里的国王既没有成群的妻妾和阉奴,也没有后宫,他所到之处也没人回避;国王在首都出行时,大多数行人都无法把他的马车与某人的私人马车区分开来。

1616(120) 我早就想接着写穴居人的故事,下面就是我的想法。

所有穴居人都兴高采烈,唯有他们的君主痛哭流涕,这一幕真是很壮观。第二天,他出现在穴居人面前时,脸上既不悲也不喜,心里想的全是大家的事,可惜,他竟然为内心忧虑所吞噬,不久便去世了,自古以来治理过人类的最伟大的君主,就这样溘然长逝了。

大家为他痛哭了四十天,每个人都觉得失去了父亲。人人都说:“穴居人还有什么希望吗?亲爱的君主,我们失去了你。你觉得自己不配做我们的首领,上天却告诉我们,是我们不配做你的臣民。但是,我们向你神圣的在天之灵发誓,既然你生前不愿意用你的法律管束我们,那就让我们以你为楷模做人行事。”

必须另选一位君主,于是出现了令人啧啧称奇的事情,已故君主的亲属中没有一人争当君主。大家便从这个家族中挑选出最贤明和公正的那位继承王位。

这位君主在位末期,有人认为必须兴办商业和工艺,于是召开国民大会,就此做出决定。

国王说道:“你们把我推上王座,认为我的品德堪当大任。老天作证,从那时至今,我唯一操心的事情就是穴居人的福祉。令我感到自豪的是,自我登基以来,任何穴居人都不曾有任何卑劣之举。你们现在看待财富和品德孰重孰轻呢?”

一个穴居人说道:“老爷,我们日子过得很幸福,因为我们的土地非常肥沃。让我斗胆说一句行吗?财富对你的臣民是否有害,应该由你来断定。如果你认为财重于德,他们很快就会习惯于这种想法,在这方面,你的好恶决定着他们的好恶。倘若仅仅因为某人是富人,你就拔擢他或是把他视为心腹,那可以肯定,这对他的品德必定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不但如此,凡是知道经由邪门歪道也能出人头地的人,通通都会不知不觉地变成不老实的人。老爷,你的臣民的品德建立在什么基础之上,你洞若观火,那就是教育。教育一旦变了样,由于胆小而不敢犯罪的人,也会为自己品德高尚而脸红。

“我们有两件事要做,既谴责吝啬,也反对挥霍。人人都要参与国家财政的管理,连正常的体面日子也舍不得过的吝啬鬼,把子孙后代应得的财产也挥霍殆尽的败家子,通通应该受到严厉的惩罚。每个公民支配自己的财产应当遵循公正的原则,在处理他人的财产时同样应当遵循公正的原则。”

国王说道:“各位穴居人,你们将要获得财富,不过我有言在先,如果你们不讲道德,那就将成为世界上最糟糕的民族。就你们目前的道德水准而言,我必得比你们更公正才是,这就是我的王权的标志,我不可能找到比公正更令人敬畏的标志。财富本身并无价值,你们如果企图凭借财富出人头地,那我也必须照此办理,不让我因贫困而被你们鄙视。这样一来,我就得用赋税来压榨你们,让你们拿出大部分生活所需,用来支撑我的排场,让我获得尊敬。目前我的财富全部是我自己的,可是到了那时候,为了我能更加富有,你们就得倾家荡产,你们现在如此看重的财富,全部都将进入我的国库,你们一点也享受不到。哦!各位穴居人,一条崇高的纽带可以把我们拴在一起,你们如果讲道德,我也会讲道德;我若是品德高尚,你们也会品德高尚。”

1617(121) 阉奴总管致贾努姆,寄某地。

愿上天指引你回归故土,保佑你避祸消灾。

你注定要在我负责管理的后房就职,说不定会接替我的职位,那就紧紧盯着这个职位吧。

尽早考虑为自己做好准备,让主人注意到你。面容要严肃,目光要阴暗,话要少说,笑容不能有。愁容满面比较适合我们的身份。内紧外松,时不时露一点焦虑不安的神情,别等皱纹爬上额头来显示你的凄凉。

你若是在卑劣的谄媚面前心慈手软,那肯定于事无补,这些女人都恨透了我们。你觉得是因为我们对待她们太严厉,才造成这个局面吗?唉,她们要是明了我们的苦衷,就不会怪我们对她们说骂就骂,说打就打了。

不必过分追求公正,有些优秀品质只有自由人才能具有。我们的身份不允许我们品德高尚。友谊、诚信、信誓、敬重美德,这些都是我们每时每刻都必须牺牲的东西。为了保全性命,我们不得不一刻不停地工作,以免惩罚落到自己的头上。对我们来说,任何手段都是正当的,诡计、欺诈、伪装等等,都是我们这些不幸者的应有的品德。

有朝一日你当上总管,首要目标就是镇住后房。你越是说一不二,就越有办法粉碎报复的阴谋和怒火。你要从打掉她们的勇气着手,把她们蠢蠢欲动的念头,通通扼杀在震惊和恐惧之中。能够帮你获得成功的最佳手段,便是挑动主人的疑心,你要不时向他打些小报告,让他不放过任何微小的疑点,然后以新的发现让他疑窦丛生。有时候,你要让他自己去琢磨,搅得他心神不宁。过一阵子后你才伸出援手,他一定会非常高兴有你在爱情和疑心之间进行斡旋,他还会向你讨主意。你的主意如果是怀柔,那你将会得到女人们的保护,你的主意若是弹压,那你就将增加一个对手。

你不可能总是轻轻松松地怀疑某个女人正在酝酿罪恶的密谋,严密监视下的女人们不大可能让她们的罪行露出马脚。女人们忍受不了独守空房的煎熬时,就会不择对象,碰到一个算一个,所以你应该到可能成为她们对象的人中去发现目标。别担心说过头话,还要大着胆子说假话。在我掌管后房的这许多年头中,我见到和听到过许多难以想象的事情。狂热的激情能闹出什么花样,情魔能产生什么后果,我都亲眼目睹过。

如果你发现主人能够接受爱情的枷锁,你就应该专注于这些女人中的某一个,对她放松一些日常的严厉监管,但对她的对手要控制得严一些,无论对她严厉或温和,都不要让她感到难受。不过,如果你发现主人对女人朝三暮四,像君主那样享用美色,先宠后弃,然后重寻旧欢;一宵恩爱,日出即毁,今天选中,明日抛弃,此刻身边美人,彼时脚下敝屣。此时就是你最佳时机,所有女人既然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就把她们当作永远失宠的女人来对待,纵然有人得宠,也无非只是一时而已,你完全不必担心。

所以,你要为主人的朝三暮四推波助澜,见异思迁成性的男人有时也会被某个美女迷住,即使想摆脱也是徒劳,女人总有办法让他回到身边。如此反复多次,两人就有天长地久的可能了,如此就会对你构成威胁,无论如何也要把他们拆散。敞开后房的大门,把一批又一批的女人招进来,让她们成为新的情敌。在各处举行娱乐活动,把一个绝色美人混在众多的女人之中,怂恿她与其余必败无疑的女人争宠。

这个策略能确保你稳操胜券,你把他的感情玩弄于股掌之间,他却毫无察觉。千姿百态已经不再能吸引他,世间罕见的花容月貌也不再能吸引他的目光。女人们纵然对他施展最可怕的手段也无济于事。他在她们心上既然不再有情意,那就只剩下妒忌了。

你看,我什么都不瞒你。尽管我生活在绝对的孤独之中,几乎不曾体验过友谊这种连接彼此的情感,但是你却能感到我依然有一颗心,我对自己管辖的家奴虽然铁石心肠,但是我却满怀欣喜地看着你一天天成长。

我一直关心你的教育。教育总是伴随着严厉,以至于你长久以来始终不知道你对我有多么重要。然而事实是我一直关爱着你,如同父亲关爱自己的儿子那样关爱着你。但愿父子这样的称谓,在我们内心唤起的不是不堪回首的往事,而是深藏于心底的温馨和关怀。

1618(122) 黎加致郁斯贝克。

下面是落到我手里的一封信。

“亲爱的表妹:

两个男人很快就走了。我试图打动你认识的那位的心,可是他冷若冰霜。我的心天天受辱,气愤难消。

为了吸引他注意,我什么没做?注重礼节原本就是我的习惯,但为了他,我更是百倍讲究礼节。我心里想:‘上帝啊,过去我被大家认为是个彬彬有礼的人,今天我更是格外注意礼节,难道这都是白费?’

亲爱的表妹,我比你大两岁,论容貌我无法与你相比。我已经下定决心离开这个世俗社会,求你别因此而抛弃我。你掌握着许多秘密,我也掌握着许多其他秘密!在一个密谋迭出、利益各不相同的群体中,彼此之间必然会有一些龃龉和争执,但是三十年来,我们的情谊并未因此而稍减。

我常常对你说,我曾深深爱过的小主人,如今我再也不能忍受了。这些人自鸣得意,对我们一味挑剔,却把他们自己的蠢举和脸面看得那么重……亲爱的表妹,救救我,别让我再被他们鄙视!

信教者的团体开始引起我巨大的兴趣,成了我的全部慰藉。我与世俗社会尚未断绝往来,所以他们还不信任我。不过,随着我一点点远离世俗社会,他们也会逐渐向我靠拢。远离尔虞我诈的世俗社会的喧嚣和纷扰,新的生活将会多么温馨!

亲爱的表妹,我打算全身心地投向他们,向他们敞开心扉。所有外来的感受都在心中留下了印记,对我而言,要做的事不是扑灭一切激情,而只是加以控制而已。

虔修生活中有一件涉及基本教规的事,那就是摈弃一切外表修饰。因为,对于我们来说,虽然这些外表修饰并无害处,当初开始使用时是如此,后来放弃使用时更是如此,然而,外表修饰毕竟标志着一定程度的取悦世俗的欲念,而这正是信教者所憎恶的。宗教希望我们带着时光在我们身上留的印记出现在世俗社会面前,借此告诉世俗社会,我们极度鄙视它。亲爱的表妹,我觉得,我们依旧能够如实地展示自己的面目,我多次对你说过,当你不施粉黛时,你格外美丽动人,你身上有一种气质,完全不需要刻意展示。

但愿这封信能打动你的心,希望你能从我思之再三方做出的决定中获得一些启示。”(https://www.daowen.com)

笃信宗教是某些人力量的标志,而对另外一些人来说,则是软弱的标志。宗教绝对因人而异,品德高尚的人因信教而增光添彩,品德败坏的人则因信教而彻底堕落。

1717年赖比尔·敖外鲁月25日

于巴黎

1619(123) 郁斯贝克致泽莉丝。

你向法官提出离婚的诉讼。

你给女儿树立了一个什么榜样!你给后房里的议论提供了什么话题!你让我知道你并不爱我,这算不得什么,你真正让我感到痛心的是你不自尊自爱。

你觉得为恪守妇道所付出的代价,你的同伴们不如你多?她们的生活不如你艰辛?不,肯定不是这样。她们的明争暗斗不为人知,好不容易占了上风,这中间有多少苦楚难以对人言说。妇道即使残忍,在她们身上也始终显得谦和安详。

我相信,你忍受了禁欲的残酷煎熬,但是,不太讲究妇道的女人所竭力保守的私密,你怎么会随随便便加以扩散呢?我把安全寄托在阉奴们的警惕性上,你因年长而受到他们的尊重,他们相信你能控制自己的情欲。可是,现在他们知道,你正处在情欲的支配之下,所以他们要倍加小心,不让你出格。他们把你当作正处于青春期危险的少女来对待,让你重新接受教育,因为你已经背离你曾经受过的教育。

打消你的那些念头,你应该知道,除了我对你的爱,你现在只剩下后悔,因为我不是那种男人,竟然能容忍自己心爱的女人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里。纵然被看作最野蛮的人……

不多说了,你了解我的内心,知道我想些什么。

1718年都尔喀尔德月第一日

于某地

2032(111) 为《波斯人信札》辩护。有人声称《波斯人信札》中的某些事情冒犯了宗教,其实这些事情不应归咎于此书。

这些事情与审视观念毫无关系,只是让人觉得有些奇特,绝非批评,而是让人感到不同寻常而已。

在书中说话的是一个波斯人,他对所见所闻无不感到吃惊。

在这种情况下,他谈论宗教时不应该比谈论其他事情时所知更多,诸如这个国家的民情风俗和生活方式等,他对于这些说不上是好是坏,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由于他觉得我们的习俗有些怪异,所以他觉得我们的信条中的某些东西有些奇特,他不懂这些信条,所以解释不好,他不明白是什么让这些信条彼此相关,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链条把这些信条联结在一起。

议论这些话题确实有点冒失,因为对自己如何想的总比对别人如何想的把握大。

2033(112) [参见《〈关于波斯人信札〉的几点思考》,本条可以被视为此文的草稿。]

《波斯人信札》的最大成就是让人意外地发现,这是一种小说。开篇、展开、结局,一应俱全,各色人物都由一根链条彼此相连。这些人物久居欧洲,在他们的头脑中,地球上这部分的民情习俗,渐渐变得不如以前那么美妙,那么怪异了。不过,他们都曾为这种美妙和怪异吃惊,只是因为性格差异而吃惊程度有所不同而已。另一方面,随着郁斯贝克在外游荡的日子越久,亚洲后房中的怒火日炽,爱情日薄,乱象有增无已。

此外,这类小说通常都大获成功,因为读者置身其中,因而比读任何激情小说更能让读者真切地体验到激情。《帕梅拉》[2]和《秘鲁人信札》[3](《波斯人信札》问世以后出版的佳作)先后获得成功,原因之一便在于此。

最后,普通小说不允许横生枝节,除非这些枝节本身就构成另一部小说,也不应该大发议论,否则就忤逆了作品的意图和性质,因为,任何人物都不是为了发议论而写进小说的。在书信体小说中,人物并未经过精心挑选,涉及的话题不受任何意图和计划的约束,作者因此而获益,他可以把哲学、政治和伦理道德写进小说,悄悄地用一根不易察觉的、在某种意义上不为人知的链条,把这一切连接起来。

《波斯人信札》甫一问世就广受欢迎,荷兰书商[4]为得到一部续集而尽其所能,甚至见人便拉着袖子说:“先生,帮帮忙,请给我写点儿《波斯人信札》!”

不过,我前面所说足以表明,这部书不可能有续集,更不可能掺进别人的信,无论写得多么好。

不少人觉得,书中有些地方写得过于大胆。不过,我要请这些人注意这部书的性质。在书中扮演主角的波斯人,陡然置身欧洲,也就是说,从一个世界来到另一个世界,我们必然需要花一点时间展现他们的无知和偏见,因为大家关注的,只是把他们的想法的产生和演化过程显示出来。他们最初的想法肯定相当古怪,我们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把他们的古怪归结为与理智相容的那一类,这样一来,只要把他们每次遇到他们认为不寻常的事物时的想法描述出来就可以了。我们根本没想触及我们的宗教原则,甚至没想到会有什么轻率之处。我们的辩解出于对这些伟大真理的热爱,与对人类的尊重毫不相干,我们从未想过要在最脆弱处击打人类。

我请大家注意,书中过于大胆之处始终与诧异和惊愕相关,而与审视无涉,更不必说批评了。

这些波斯人谈论我们的宗教时,不比他们谈论我们的民情风俗时所知更多。他们有时觉得我们的教义有些奇特,我承认,显现在《波斯人信札》中的某些教义确实让他们感到有些奇特,但是之所以感到奇特,完全是因为对于教义与我们的其他真理的联系,他们全然无知。所有乐趣就在于真实的事物与被反映的事物之间的反差。(我甚至承认,与其考虑这些事情,莫如写一部稍差些的书,因为,对于别人所喜爱的方式的信任,绝对不会高于对自己所喜爱的方式的确信。)

《波斯人信札》的所有各种版本中,唯有第一版是好版本,没有受到出版商肆无忌惮的篡改。这一版于1721年在科隆由皮埃尔·玛多书店出版。新的这一版值得读者关注,因为这一版修正了第一版中的风格以及此前版本中的误植。这些产生于印刷过程中的错误越来越多,因为这部著作从问世那天起,就被它的作者抛弃了。

2249(110) 此书问世时,大家并不把这部书视为严肃的著作。它确实不是一部严肃的著作。书中有三两处过于放肆,但得到了大家的原谅,因为作者心胸坦荡,虽然对一切都加以评论,却没有一点恶意。每一位读者都能为此作证,此书留给他们的记忆只有欢快。过去会生气犹如现在会生气一样,只是过去更懂得什么时候应该生气。

2253(?) 郁斯贝克致某人。

从西方的书籍中难以获得古代史的知识。远古时代是空白,大家都认为应该加以填补。连废墟都湮灭了,但是必须建设。

历史空缺时,就以神话顶替,此事就像那些穷国,不得不使用重量最轻的货币。诗人变成严肃的作者,他们在自己的国家里,被视为最尊重事实的历史学家。

其实这不是人的历史,而是神的历史。时代渐渐变得不那么粗野了,这些神于是渐渐变成了英雄。这些英雄的孩子就都是人了,因为英雄的孩子比他们的父辈离人更近,神话时代就此结束,历史于是开始了。

历史时代如何在混乱之中发现了神的产生,这事还真说不清楚。神话学家分成两派,意见不同,指导思想也不同。一派比较仔细认真,区分每一个不同的神,但不介意神的数量多;另一派比较机灵,总是采取简单化的办法,把所有的神视为一体。

诗人属于前面一派,哲学家属于后面一派。不过,很少有哲学家愿意担起艰难的任务,让迷信成为一种体系,把某些不断地被诗人、画家、教士和满脑子迷信的人所搅浑的东西理清,诗人往往离题万里,画家大多善于异想天开,教士悭吝成性,而迷信的人则多有奇思异想。但是,这些并非这场永无结局的诉讼的唯一话题。其中一些人比较浅薄,把所有这些都仅从字面理解,另一些人则比较深沉,认为这些东西都有寓意,进而把每个词都归结为与精神和物质相关。

神的名称甚至扩大到抽象的存在物,对此反感的哲学家想要限制过于庞大的神的数量。然而,让整个大自然都拥有生命的那些人,将整个大自然全部神化的神学家,他们之间的区别何在呢?

(在此期间,历史学家们毕竟扮演了一个滑稽可笑的角色。他们既没有足够的知识去识别分歧,也缺乏常识去……)

[1]指红衣主教的帽子。——译者

[2]《帕梅拉》(Paméla),法国作家萨米埃尔·里夏尔松(Samuel Richardson,1689—1761)1740年出版的作品。——译者

[3]《秘鲁人信札》(Lettres dune Péruvienne),法国女作家格拉菲尼(Graffigny,1695—1758)1747年出版的作品。——译者

[4]《波斯人信札》于1721年在阿姆斯特丹首次出版。——译者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