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论新教的继承
我认为在威廉国王和安娜王后统治时期,在新教的继承仍然不明确的情况下,议会的成员可能需要思考他选择哪一派,他会在这个重要问题上公正地考量双方的优缺点,我认为下面是他应该考虑的因素。
他可以轻易看到斯图亚特家族(Stuart Family)复辟所带来的好处,由此我们应该毫无保留地支持新教的继承。抛开政府去讨论政府首脑,这毫无意义,绝大多数人也没有这样的情结,同时我认为他们坚持原有的自然偏见对社会更好。如果人们对于自己皇室的真正继承人具有如此大的激情,那么君主制政府如何能够保证其稳定性,即使这位真正的继承人在理智上仍然欠缺,与那些更具有才能或者成就的人相比,是什么使得他成为更好的选择?难道每一个受到广泛支持的政治领袖不会宣称自己对王位具有合法的权力吗?这个时候,王国就变成了持续战争和冲突的场所。在这方面罗马帝国的状况不值得我们去羡慕,东方的国家也是一样,他们完全不考虑自己王国的称号,很轻易地抛弃它以便赢取民众或者军事力量的支持,蔑视王室,把它们等同于最恶劣的人,这样做是非常愚蠢的。毫无疑问,一个解剖学家不会在一个伟大的君主身上找到比农民或者工人身上更多的东西,而一个道德家在伟大的君主身上能找到的东西则更少。那么如上的这些反思揭示了什么?我们所有人仍然看重出身和家庭,无论如何,我们是无法完全剔除这种偏见的。我们会厌恶一部表现水手或者行李员甚至是一个普通绅士的悲剧,但是我们格外看重和尊敬一部讨论国王和王室的悲剧。如果一个人能够依据自己的智慧完全剔除这种偏见,他很快会用同样的智慧平等地看待他们,为了整体社会的福祉,他会认为自己是和他们紧密相关的。他们并不会让普通民众明白真相,他只会推崇对王室的这份敬重的情感,因为这对于保存社会中所要求的服从是必须的。虽然通常情况下,要牺牲两万士兵的性命来保护国王的王位或者保证继承权的平稳过渡,他并不对逝去的生命感到愤慨,同时也并不假装每个士兵也许包括他自己和他所服务的王室具有同等的价值。他考虑到了破坏王室继承权导致的结果,这种结果可能影响许多年,而损失几千个人并不会对巨大的王国产生太大的影响,可能几年之后就被人们遗忘。
汉诺威王室的继承所带来的好处性质恰好相反,在这种情况下,他违背了继承权,立了一个国王,而从出身来讲他没有权利获得这个王位。非常明显的是,从我们国家的历史来看,在将近两个世纪中,人们的权力在不断地增加,教会的土地进行了分割,消减了贵族的田产,贸易得到长足的发展,整体来说当下环境及当下状况的改善在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给予我们充足的安全感,而这并没有通过任何军事力量得以实现。相反,几乎在所有其他的欧洲国家中,在同样的时间内公众的自由出现了很大的退步。虽然民众非常厌恶传统的封建军队,宁愿让皇室拥有雇佣军,但是皇室轻而易举地用这些雇佣军来对付民众。当然非常正常的是,我们英国的一些君主错误地理解了我们的体制,或者至少错误地理解了民众的智慧,这是因为他们接受了自己前辈们留下的对他们有利的遗产,忽视了那些对他们不利的遗产,而这些不利的方面是对我们的政府进行限制。关于这方面的错误,他们也受到了临近国家王室的鼓舞,这些邻近的王室拥有同样的头衔而具有同样的权威,很自然地导致了我们的国王们宣称具有同样的权力和权威。从詹姆士一世的演讲以及他的整个行为,包括他儿子的行为中可以看出,他只是把英国政府当作是一个简单的君主制,从来没有想到他所统治下的相当一部分民众与他持相反的观点,这样一种观念使得这些国王们自命不凡但是又缺少行动,而这是任何政府改革所必须要求的,那些侍臣的奉承更加确证了他们的自命不凡,尤其是那些神职人员们从圣经的几段文字中就帮助建立起独断权力的体制。摧毁这些自命不凡和夸夸其谈的唯一办法,就是抛弃目前的继承办法,选择一位国王作为公众意志的结果,有条件地继承王位,这些条件使得他的权威与民众的权利是建立在相同的基础之上。通过确立他的王位,我们就摧毁了其他有野心的人的幻想,这些人可能在未来紧急情况下会给政府带来麻烦。仍然在王室中选择国王,让我们避免了民主选举君主制所带来的所有的问题,而通过排除直系的继承人,我们确保了宪法所给予的对权力的限制,进而使得我们的政府统一稳定。民众支持君主是因为君主保护民众。而君主热爱自由权是因为君主是自由权所支持的。因此在新的体制下,人类的技术和智慧所能创造的所有的优点都得到了保证。
这是在斯图亚特王朝或者是汉诺威王朝中确定继承人所带来的优点,但是在其中也存在一些缺点,一位公正的爱国者可能想要去考察这些缺点,以便对整个事态形成一个公正的判断。
新教继承所带来的缺点在于国外的干预,而汉诺威王室具有这样的影响力,有人会认为这可能把我们带入到欧洲大陆的阴谋和战争中,在某种程度上让我们失去四面环海所带来的无法估量的优势,和我们在海上具有的无与伦比的优势。召回这一退位皇室的缺点主要在于他们的宗教,他们的宗教与我们既有的宗教相比,对社会具有更深的偏见,这一宗教不能给任何其他宗教团体提供宽容、和平或者安全。
对我来说,这些优点和缺点都需要考虑,至少任何接受论证和推理的人都应该考虑。不管一个人多么忠实于皇室,都不应该假装去否认当下的皇室具有争议的头衔和国外影响力是一个缺点,同时斯图亚特王室的支持者们也必须承认他们的继承权也是有争议的,信奉的罗马天主教也是一个缺点。因此,这里只需要一个哲学家,他不属于任何一派,把整个情境进行考量,恰当地评价每个因素的影响。这样的一位哲学家在一开始的时候会承认所有的政治问题都是极度复杂的,没有哪个选择是完全好的或者是完全坏的,而复杂和变化的结果应该在每个行动之前得以预见。然而事实上,会出现许多无法预见的结果。因此他思考时会犹豫保留,或者如果他沉浸在任何一种情绪,这种情绪就是对无知大众的嘲笑,而这些大众们总是喧闹不断,即使在那些完全无需意气用事的问题上,他们也过多地运用自己的情感而不是理智,因此他们不是合格的审判者。
关于这一问题如果要给出更确定的结论,下面的讨论我希望将会揭示出哲学家的品性,即使不能完全揭示出哲学家的理智。
如果我们只是通过表象以及过去的经验来进行判断,必须承认,汉诺威王室中议会的优势要大于斯图亚特自然继承中的议会的优势,我们的父辈们优先选择前者也是睿智的。斯图亚特王朝统治英国超过了80年,期间发生过动乱,政府在民众权力和王室特权之间的争议中持续工作。如果放松武力,争议的声音就会继续,即使这些争议被压制住,人们仍然充满了情绪,使得整个民族陷入到某种混乱之中。当我们陷入到国内的争论中的时候,一股外国的势力在欧洲兴起,他们对于公众的自由是有害的,但是我们没有去阻止他们,甚至有时候帮助了他们。
在过去的60年里,设立了议会机构,不管民众或者公众集会中哪一些派别占主导,我们体制的整体力量一直会支持其中一边,我们的国王和议会之间的和谐得以保存。在内部的和平和秩序中,公众的自由得以发展。贸易、制造业和农业得以发展,艺术、科学和哲学很繁盛。即使宗教的派别之间也放弃了彼此的怨恨,而我们民族的荣耀传遍了整个欧洲,这既得益于我们在政治和谐方面的管理艺术的进步,也得益于我们在战争中的成功。这一段时期的长久的荣耀,没有任何其他民族可以超过,在整个人类历史上也是前无古人的,在这段时间里,几百万人团结在一起,以一种自由、理性和适合人类尊严的方式生活在一起。
虽然新近的历史似乎清楚地表明,当前的体制是应该得到支持的,但是我们也应当考虑其他的情况,只通过一个事件或者案例来决定我们的判断是危险的。
在之前描述的繁盛时期,我们只有过两次叛乱,当然还有一些不计其数的密谋。如果这些密谋没有导致任何致命的事件发生,我们只能把这种侥幸归功于那些试图破坏我们体制的缺乏才能的国王,我们只能认为自己太幸运了。不过我担心退位的王室的论断还不是那么陈旧,谁又能够预言他们将来不会导致更大的动乱?
权力和权利之间的冲突可以轻易地在法律选举、调解和妥协中得到规定,双方都需要宽容和谨慎,而在皇室之争中这一问题只能通过武力和内战来解决。(https://www.daowen.com)
如果一个国王他获得王位的方式值得争议,他就不会去武装他的臣民,而武装他的臣民是唯一可以完全保证民众抗击国内压迫和外国入侵的办法。
虽然我们具有财富和声望,但是我们最近摆脱危险而处于和平是非常侥幸的,这主要不是因为我们在战争中的差强人意的表现,而更多的是因为我们在金融中有害的实践,以及从来不偿还我们的债务这一更加有害的原则。如果不是为了维护这一不稳定的体制,我们很可能不会接受这些致命的措施。
但是为了说服我们去相信,我们应该接受一个世袭的王室,而不是去接受一个议会所支持的王室,一个人只需要去把自己放到王朝复辟的时代,同时想象他自己在召回王室的议会中承担一个席位,进而导致极度的混乱,这种混乱是在国王和民众的斗争中引起的。当时大家想到的是,放逐查理二世,把王位给予约克公爵(Duke of York)或者是格洛斯特公爵(Gloucester)。这样做纯粹是为了废止类似于这些王室父辈或者祖父辈们所具有的特权?这种行为难道不会被看作为是过分的计划,这个计划者可能热爱危险的解决办法,他把政府和民族体制玩弄于鼓掌之间,难道不像一个冒牌医生来治重症病人一样?
在现实中,这个民族不是根据他们的继承权(这一理由对于许多外行人看来是非常荒诞的),而是根据他们的宗教信仰,剔除斯图亚特王室以及其他许多皇室派系竞争的原因。而这也是比较我们之前讨论的每个政府所具有的缺点的原因。
我必须要承认,考虑到问题的一般性,人们更多地希望我们的国王没有太多国外的影响力,希望他能够把所有的精力放在英国的政府上。无需提及欧洲大陆版图的争议所导致的真正的挑战,同时他们也会带来诽谤和污蔑,因为民众通常喜欢把自己的统治者想得很坏。不过必须承认的是,汉诺威也许是欧洲土地上最适合做英国国王的产地,汉诺威在德国的心脏位置远离各大权力,这些各大权力是我们天然的敌人,它受到德意志帝国法律的保护,也受到自己王国的武装力量的保护,它只会帮助我们与我们天然的盟国奥地利建立更紧密的联系。
斯图亚特皇室的宗教信仰是更深层次上的一个困难,可能会给我们带来更加艰巨的挑战。罗马天主教需要培养宗教神职人员,要比我们自己的宗教更加耗费财力。即使不讨论它的宗教裁判、火刑和绞刑的处罚,它也不是一个宽容的宗教。他们政教不分(这对于任何政府都是有害的),他把宗教权威给予了国外势力,这一国外势力的利益肯定和这个国家公众的利益不一样,而且通常情况下很可能是相互冲突的。
即使这一宗教对于社会来说具有很大的优点,而它跟我们当下所接受的宗教是相互冲突的,我们当下的宗教可能在很长时间中仍然是民众的信仰。虽然大家真挚的希望,理性的进步将逐渐消解欧洲大地上相互冲突的宗教之间的矛盾,但是这种谦和的精神进展是如此之慢。
因此整体来说,选择斯图亚特王室所带来的优点在于让我们免除有争议的继承所带来的麻烦,而选择汉诺威王室让我们免除过多的皇室特权。但是同时让一个天主教徒来做国王所带来的缺点,要远远大于其他的安排,要远远大于把王位给予任何外国王室的安排。在威廉国王和安娜皇后统治时期,一个公正的爱国者难以在这些相互冲突的意见中作出选择。
但是最终汉诺威王室承担了王位,这个王室的国王们,在自身没有密谋电报或者请求的情况下被召集来承担我们的王位,这是获得了整个立法会一致同意的。自从他们就位之后,他们在自己所有的行为中表现出了极度的温和、平等和对法律与制度的尊重。我们自己的议会在管理着我们,如果我们出了问题,我们只能谴责命运或者我们自身。如果其他国度要来谴责我们,且他们痛恨我们这种有意的安排,我们就会重新陷入到混乱之中;如果我们过于轻率和叛逆,这只能证明我们自己不适合于任何国度,而只适合于绝对奴役和专制的国家。
引进一个有争议的王室所带来的最大的挑战在于,它有可能让我们陷入到内战和动乱的危险中,那么一个睿智的人要去避免这种危险,会直接朝向内战和动乱迈进吗?更不需要指出的是,如此多的法律所保护的财产被给予了汉诺威王室,他们自身当下也具有很多财产。因此我们现在甚至不应该通过革命来实现避免一个有争议的继承权的结果。
没有任何国家力量所制造的革命能够清除我们的债务和困难,其中牵扯到太多人的利益,由外国势力所制造的革命就是一种侵略,而权力的不平衡以及民众的不满很可能会给我们带来这样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