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洲的大洪水故事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14.北美洲的大洪水故事

亚利桑那西南部的帕帕戈人(the Papagos)说,大神在造人之前便先造了大地和所有生物。接着,大神降临大地,在地上挖掘,找到了一些制陶的黏土。他将这些黏土带回天上,从那里让它们落入挖好的洞中,转瞬间便从洞里跳出了英雄蒙特祖玛(Montezuma),在他的帮助下,印第安部落依次出现。最后诞生的是野生阿帕切人(the Apaches),他们一经创造出来便逃走了。世界初创的那几天是快乐的、和平的。那时的太阳离地球比现在要近得多,天气冷暖适中,没必要穿衣服。人类和动物一起交谈,一种共同的语言成为纽带,让他们结下兄弟情谊。但是,一场毁灭性的大灾难彻底结束了那些黄金岁月。洪水暴发,吞噬了一切血肉之躯和呼吸着的生命,唯有蒙特祖玛和他的朋友丛林狼得以逃脱。因为在大水泛滥之前,丛林狼预言即将发生洪灾,而蒙特祖玛接受警告,为自己做了一条船,将它放置在圣罗莎(Santa Rosa)山顶,严阵以待。丛林狼也为自己准备了“方舟”,它在靠近河岸的藤蔓上咬了一个洞钻了进去,又用树脂将洞封住。所以,当大水涨起来的时候,蒙特祖玛和丛林狼借助船和藤蔓漂浮在水面上,从而保全了性命。当洪水退去,这个唯一的人和这只仅存的动物在干沙滩上相遇了。蒙特祖玛因为很想知道还剩下多少土地,便派丛林狼去探查。丛林狼回来报告说,往西、往南和往东都是海,而往北走却没看见海洋,它往前旅行一直到筋疲力尽。与此同时,在蒙特祖玛的帮助下,大神重新向大地提供了人和动物。[178]

与帕帕戈人相邻的部落皮马人(the Pimas)说,地球和人类是由某个奇奥沃特马赫可(Chiowotmahke,即大地预言家)造出来的。创造者有一个儿子名叫斯宰乌可哈(Szeukha),当大地勃勃生长的时候,他住在奇拉(Gila)山谷。当时,在同一座山谷中还住着一位伟大的预言家,他的名字早已被人们忘记。有一天晚上,正在熟睡的预言家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他打开房门,发现门外站着一只老鹰。老鹰对他说:“起来,快看一看,一场大洪水近在眼前。”预言家哈哈笑了起来,对老鹰的话不屑一顾。他用袍子裹住自己,继续睡觉。过了一会儿,老鹰又一次出现,再度警告他,但他仍不予理睬。忍气吞声的老鹰第三次警告预言家说,奇拉山谷中所有的一切即将被大水淹没,但这个愚蠢的人依然对这一警告充耳不闻。就在这个晚上,洪水喷涌而至。第二天早上,四处不见一个活着的生物,除了一个人,如果他可以算是一个真正的人的话——斯宰乌可哈,创造者的儿子,他漂浮在一只树脂或树胶球状物上,从而保全了性命。当洪水的水位下降时,他在盐河(the Salt River)河口附近上岸,在山中的一处洞穴里居住下来,这处洞穴直到今天仍在那里,还有斯宰乌可哈居住时使用的工具。不知什么原因,斯宰乌可哈很生那只大老鹰的气,虽然这只鸟曾多次警告预言家,劝他从洪水中逃生。斯宰乌可哈于是借助绳梯的帮助,爬上海边的悬崖,老鹰栖居在那里,他想在鹰巢里找到那家伙并宰了它。在鹰巢的里里外外,他发现大批大批四肢不全和正在腐烂的尸体,显然是老鹰把它们作为食品衔到鹰巢里的。斯宰乌可哈使这些肉身起死回生,送他们重新布满大地。[179]

在加利福尼亚靠近圣胡安·卡皮斯特拉诺(St.Juan Capistrano)的阿卡柴门(Acagchemen)印第安人“以前对一场全球大洪水并非一无所知,但他们怎样以及从哪里得知的这种一模一样的知识,我可能永远不得而知。他们的一些歌曲提到过大洪水;他们有传说认为,在遥远的年代,海水暴涨,翻涌而来,覆盖了平原,冲填了山谷,直到将山川淹没。因而,几乎所有人种和动物都遭到灭顶之灾,只有少数人躲到了水流无法企及的高山上”。

加利福尼亚南部的卢伊塞诺(Luiseño)印第安人也说,洪水冲垮了所有的高山,淹没了绝大多数的人。只有一小部分人生存下来,他们在靠近邦索尔(Bonsall)的一个小土墩上找到一处避难所,这个地方被西班牙人称作莫拉(Mora),而印第安人则叫它卡图他(Katuta)。当这片土地的其他部分全被大水淹没的时候,只有这个小土墩保留了下来。幸存者一直待在那里,直到洪水退去。直到今天,人们还可以看到在这座小山丘上堆放着海贝壳、海藻、灰烬和石头,这些遗迹表明这个地方曾是印第安人烧火做饭的地方,贝壳是他们吃剩的海贝,灰烬和石头是生火地点的残存。讲述这个传说的作者补充说:“靠近泰尔·玛(Del Mar)的山上和海岸沿线的一些地方,有许多这样的海贝堆积物,沙滩上也发现这些东西,大量地堆在一块。”卢伊塞诺人至今吟唱一首《洪水之歌》,其中还提到了卡图他小土墩。[180]

居住在加利福尼亚史密斯河(Smith River)流域部落里的一名印第安妇女对大洪水作了如下描述。有一次,下了一场特大的暴雨。暴雨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水位不断上涨,直到所有山谷都被淹没。印第安人退避到高地上。最后,所有人都被大水冲走淹死,除了一对情侣,他们逃到最高的山顶得以保全性命。他们靠吃鱼生存,把鱼夹在胳膊下捂熟。他们没有火,因为所有东西都泡在水里湿透了,所以他们找不到任何可以打出火的用具。最终大水退去,这对孤独的情侣产下后代,也就是现在所有的印第安人。印第安人死后,他们的灵魂变成鹿、麋、熊、蛇、昆虫等,这样,地球上一直有人和各种各样的动物在生活。

根据路易斯安那州早期的法国历史学家杜·布拉兹的说法,密西西比河下游的一个印第安部落纳切斯人(the Natchez)曾流传着一个大洪水传说。他告诉我们,他曾就这个话题询问过虔诚地照管着寺庙里的长明圣火的守护人。守护人回答他说:“古话告诉所有的褐色人种,几乎所有的人都在一场大水中丧生,只有少数几人跑到高山上得以自救。这少数人使人类能够在地球上延续下来,关于这一问题,他知道的也无非就是这些。”[181]杜·布拉兹补充道:“当其他的民族告诉我同样的事情时,我确信所有土著关于这一事件的想法是相同的,他们没有保存下来挪亚方舟的任何记忆,这一点倒并不令我吃惊,因为希腊人穷尽了所有的智能才仅仅了解了一些情况,而我们自己呢?如果不是《圣经》,恐怕知道的还不及他们(土著)呢。”在另外的地方,他更完整地报告了这个传说:“他们说,一场大暴雨降临大地,雨没完没了地下,经过一段时间,雨水将万物覆盖,只留下一座十分高耸的山峰,一些人在那里保全了性命。大地上所有的火种都熄灭了,一只名叫考尤伊-尤伊(Coüy-oüy)的小鸟,全身褐色(那正是在路易斯安那州被叫做‘红衣主教’的那种鸟),从天堂带来火种。我由此明白了,他们几乎已经忘记了所有有关洪水的历史。”

曼丹印第安人(the Mandan Indians)有一个关于大洪水的传说讲,人类丧生,只有一个人乘独木舟逃到了西部大山上。因此,曼丹人每年都要举行某些庆祝仪式,纪念洪水退去,他们称作弥-尼-偌-卡-哈-沙(Mee-nee-ro-ka-hasha),意思是“大水的退却或平息”。典礼举行的时间取决于河岸柳树的叶子什么时候完全长开,因为根据他们的传说,“鸟带回家的嫩枝是一根柳树枝,而且枝上长满了叶子”。带来柳树枝的鸟是哀鸽或斑鸠,这些鸟时常在他们搭建的小木棚旁边吃食,没有一个印第安人会毁灭或伤害它们,甚至连家犬也被训练得不去打扰这些鸟。在曼丹村庄有一处木制的建筑被小心地保留下来,代表着唯一的人在躲避洪水时所倚仗的独木舟。画家卡特林说:“在曼丹村庄的中央是一处开放的圆形场地,它的直径有150英尺,始终保持洁净,就像一处公共操场,用来举办他们所有的宴会、游行等活动。围绕着这处场地,坐落着他们的棚屋,这些棚屋一个个尽量挨得很近,只要他们能承受,每一扇门都朝向公共场地的中心。在这个操场的正中间,地面被踩踏得像坚硬的路面,有一个护栏式建筑(有点像一个竖立的大桶),用木板搭建并且用箍圈住,边缘有八九英尺高,这是他们积年累月地虔诚保护和保存下来的,没有任何污点和剐痕,人们称它为‘大独木舟’。毫无疑问,它象征着他们的洪水历史传说的一部分。这也非常明显地表明了他们以这样那样的方式从这种盛大的仪式的这个特征以及大量其他特征中接受的东西,而且要让这些东西生动地铭刻在整个民族的心里,极力让它长久不衰。从它处于村落正中央的位置来看,这个迷信物就是整个民族的凝聚点。在每年节庆和宗教活动的各种场合,人们都向它祈祷。”

卡特林亲眼目睹了纪念洪水的年度庆典。在仪式上,由一个哑剧演员扮演第一个或唯一逃离洪水的人(Nu-mohk-muck-a-nah)。他穿的白色狼皮长袍垂在他的肩上,头戴一张由两块渡鸦皮缝制的极好的面具,左手拿着一支硕大的烟管。他从大草原进入村落,直接走向举行巫术或秘仪的小屋。这间终年紧闭的小屋,只在履行宗教仪式的时候才会开启,而此人就拥有开启的方法。整整一天,这位戴面具的人走遍整个村落,经过每一处棚屋都停下来大声哭泣,直到棚屋主人走出来询问来者何人,为何而哭。戴面具的人的回答和那场悲伤的灾难、那次地球上的洪水泛滥有关。他说他是那场全球灾难的唯一幸存者;他坐在一只大独木舟上,在西边的一座高山上登陆,他目前就住在那里;他来打开巫术小屋,这间屋子需要每个棚屋主人呈上一件带有刀边的工具作为礼物,这件礼物是给洪水的祭品;而且他说:“如果不这么做,就会出现另一场洪水,而且没有一个人会活下来,虽然正是用这样的工具才建造了大独木舟。”这位戴面具的人在一天内走访了村里每户人家而且从每户人家里收到短柄斧头、小刀或其他带刀边的工具。晚上,他将这些工具贮藏在巫术小屋里,这些工具将一直保留在那里,直到仪式最后一天的下午。接着,作为最后一项典礼,这些工具将在30英尺高的堤岸上当着全村人的面被丢进河水的深处。“在那里,它们将永远不会被寻找回来,它们毫无疑问是献祭给了河。”在曼丹人春天盛会奉献的典礼当中,有一种公牛舞,由男人们来跳,他们装扮成野牛是为了在特定的季节里获得大量的野牛。还有,壮年男子要在巫术小屋里自愿经历一系列酷刑的痛苦折磨,为的是讨好大神。但这些古怪而恐怖的仪式与纪念大洪水的联系究竟有多紧密,我们的权威们在叙述时似乎并没有提及。[182]

曼丹人的这一节日名为奥克依帕(O-Kee-Pa),是一项“年度宗教仪式,这些愚昧而迷信的人们不仅把他们的生活乐趣,而且把他们的生存,都归因于对它的奉行不悖。因为他们唯一的历史即这些传说引导他们相信:仪式的这种独特形式可以为他们产生食物源即水牛;如果每年忘了举行仪式并把祭品投入水中,那么传说中说的那场灾难就会再次降临到他们头上,这场降临的灾难曾经摧毁了人类,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他乘独木舟在西面的高山上了岸。然而,这一传说并非曼丹部落独有,在我走访的北美洲、南美洲和中美洲的120个不同部落里,没有一个部落没有给我讲过有关这样一场灾难的清晰或含糊的传说,其中有一人、三人或八人从大水中逃生,来到高山的顶端,其中的一些在落基山脉(the Rocky Mountains)、委内瑞拉平原和南美洲的潘帕德尔萨克拉门托(Pampa del Secramento)居住的部落,每年都要前往想象中的顶峰朝圣,因为在那里,大洪水以前的物种在独木舟中或在其他地方得以逃生。另外,他们还在本部落的巫医(掌管秘仪的人)的引导下,将他们的祷告和祭品承奉给大神,以确保他们免于类似的大灾难”[183]。

切罗基印第安人(the Cherokee Indians)有一个传说认为,原先的一场大洪水淹没了所有的陆地和人类,只有一个家庭幸存下来。在灾难即将来临之前,由一只狗透露给它的主人。因为这只聪明的动物之前每天都要去河岸,它站在那里注视着河水可怜地咆哮着,当主人训斥它并命令它回家时,这只狗开口说话了。它警告男主人危险就在眼前。狗说:“你必须造一条船,在船上装上所有能支撑你活命的东西。因为一场大洪水就要降临,它会淹没整个陆地。”在结束自己的预言之前,这只动物最后告知他的主人,解救的办法需要将它即狗本身扔进水中,为了进一步证实自己的话,狗让主人查看它脖子的后部。主人这么做了,充分确认了狗的后颈毛皮都光秃了,露出了肉和骨头。于是这个男人相信了,并且按照这只忠诚的家犬的指示,拯救了自己和家人。最后,他们使地球上的人类得以一代接一代地降生。[184]

有关大洪水的故事在印第安人的一个大部族阿尔衮琴人(Algonquin)中广为流传,这些故事的许多细节都很相似。例如,据居住在德拉瓦尔海湾(Delaware Bay)周边的一个阿尔衮琴部落德拉瓦尔人(the Delawares)讲述,一场大洪水淹没了整个大地,只有少数几个人侥幸逃脱。他们爬到一只老海龟的背上,以此为避难所。这只老海龟年龄很大,背上长满苔藓,像是河流的堤岸。当他们在满目荒凉的水中漂浮的时候,一只潜鸟从他们身边飞过,他们恳求潜鸟潜入水中将陆地从深水中带上来。这只鸟便一头扎进水里,可是一直找不到水底。接着,它飞了很远才用喙叼来一小块土地。由这只潜鸟做向导,老海龟游向那个地方,发现了一些干土地。人们便在这片土地上居住下来,繁衍后代。[185]

加拿大的一支印第安部落蒙塔格奈人(the Montagnais),也属于阿尔衮琴大部族。[186]他们对一位早期耶稣会传教士说,在大洪水之后,曾有一个他们称为麦西欧(Messou)的威力无比的神重建了被摧毁的世界。据说,有一天,麦西欧外出打猎,他带着狼而不是猎狗。这些狼进了一片湖泊,被困在了那里。麦西欧四处寻找狼群的踪迹,后来有一只鸟告诉他,它曾看见丢失的狼群在湖水中央。于是麦西欧蹚水去救狼群,可就在这时,湖水泛滥开来,覆盖了地面,淹没了世界。令麦西欧十分吃惊的是,被他派去寻找一块泥土来重造世界的渡鸦,却没能找到一块泥土。接下来,麦西欧又派一只水獭去寻找。这只水獭跳进深水中,也是一无所获地回来了。最后,麦西欧派遣了一只麝鼠。这一次,麝鼠带回了一星点儿土壤,借用这点土壤,麦西欧重新使大地焕然一新,这就是现在我们居住的地球。他往树干上射箭,箭全变成了树枝;他报复了那些将他的狼群扣留在湖心的家伙;他与麝鼠结婚,生了许多孩子,繁衍了地球上的人类。[187]

这个传说没有提到人,从动物在其中起的作用来看,我们可以设想,大洪水发生在世界的早期,那时地球上还没有人类。但是,两个世纪以后,另一位天主教传教士告诉我们,哈得孙湾地区(Hudson Bay Territory)的蒙塔格奈人有一则关于大洪水的传说。当时的洪水淹没了地球,有四个人和一些动物、鸟逃到一个漂浮的岛上。还有一位天主教传教士详细地讲了蒙塔格奈人的传说:上帝对巨人们很不满,便命令一个人建造了一只巨大的独木舟。当这个人将独木舟建造完毕,刚刚上船,大水便暴涨起来,独木舟漂浮在水面,举目望去,瞧不见一寸陆地。四周全是广袤的深水,看不见别的东西,人很郁闷,便丢了一只水獭到洪水中,这只动物潜到水底带回来一把土。人将土或泥放在手心,往上吹了一口气,手心之物立即生长起来。于是,人将它放在水面,保护着它以免它沉下去。直到这小块地长成一座小岛屿,人便想知道这座岛是否可以支撑住他。因此,他放了一只驯鹿在岛上,可是这只动物很快便在岛上环行一周又返回到他身边,于是他便下结论认为岛还不够大。然后,他又继续向岛吹气,直到岛上出现高山、湖泊和河流。接着,他上了岛。[188]这同一位传教士还讲了加拿大阿尔衮琴部族的另一个部落克里人(the Crees)流传的洪水故事,但克里人的这个故事显然带有基督教影响的痕迹。因为在这个传说中,人从独木舟里放出来的,先是一只渡鸦,接着是一只树林鸽。由于渡鸦没有返回,作为对它不忠的惩罚,这只鸟由白色变成了黑色;鸽子飞了回来,爪子上沾满泥巴,人以此推断,土地已经变干了,他这才上了岸。

阿尔衮琴人真正古老的洪水传说,大概最早是由麦肯齐(H.E.Mackenize)先生完整记录下来的。这位先生与阿尔衮琴部族的一个强大分支索尔特奥克斯印第安人(the Salteaux Indians)或奇帕瓦印第安人(the Chippeway Indians)一起度过了他早年的大部分时光。大约在19世纪中叶,他曾将这个传说告知了当时驻扎在贝尔湖(the Bear Lake)附近的诺曼堡(Fort Norman)的英国皇家海军上尉胡珀(W.H.Hooper)。这则传说大致如下:

很久以前有一支印第安人,在他们当中有一位大巫医,名叫维斯·凯·塔查合(Wis-kay-tchach)。他们还有一匹狼和两只狼崽,它们与人类关系亲密。维斯·凯·塔查合把老狼称为兄弟,把两只狼崽叫做侄子,他把所有动物都看做亲戚。冬天里,所有人都开始挨饿受冻。于是,为了寻找食物,老狼宣布准备带着狼崽离群单过。维斯·凯·塔查合表示愿意与它们一起结伴外出,于是他们就一起出发了。不久,他们来到了麋鹿途经的小路上。老狼和巫医维斯(我们这样简称他)停下来抽烟,狼崽前去追赶麋鹿。过了一段时间,没有一只狼返回,维斯便和老狼前去寻找它们,很快他们在雪地上瞧见血迹,由此他们明白麋鹿已经被杀了。不一会儿,他们追上了两只狼崽,却没看见麋鹿的尸首,因为狼崽已经把它吃得一干二净了。它们请维斯生火,当他这样做的时候,他发现整只麋鹿又被复原出来,而且早已被分割好了——狼崽将猎物分成了四份,其中一只狼崽给自己留了舌头,另一只给自己留了“魔芙”(上嘴唇),这些都是动物身上最好吃的部位。维斯抱怨起来,于是狼崽便把这些小块分给了他。当他们狼吞虎咽地吃完所有肉之后,一只狼崽说,它要做骨髓油,也就是将骨头敲成小块,放到锅里煮,很快这一资源也被消耗光了。他们又一次变得饥肠辘辘,于是他们同意再次分组。这一次,老狼和一只狼崽出发了,留下维斯和另一只狼崽一起打猎。

这个故事在此离开了老狼,而是追随维斯和他的侄子即其中一只狼崽的命运。这只狼崽杀死了一些小鹿并将它们放在胃里带回家,到家后又把它们吐出来。最后,它告诉叔叔,它再也抓不到什么动物了。于是维斯一夜未眠,不停地弄巫术或施魔法。第二天早上,维斯命令他的侄子出去捕猎,警告它在每一个山谷和洼地处要特别当心,在冒险弹跳之前要先丢掷一根枝条,否则不幸将会降临它的头上。狼崽出发了,但为了追赶一只小鹿,它忘记遵循叔叔的告诫,在试图跳过一处洼地时,它一头栽进了河里,被河里的猞猁杀死并吃光了肉。水猞猁是什么样的野兽?连故事的叙述者也不清楚。先不管它,反正这只狼崽被这些野兽杀死并吃光了。维斯一直等待侄子归来,过了很长时间,维斯外出寻找狼崽。他来到出事地点,也就是狼崽弹跳的地方,维斯猜想八成这只动物忘了他的警告,掉进了溪水里。这时,他看见一只翠鸟栖息在树上,正凝视着水面。维斯便问是什么让翠鸟看得如此聚精会神。翠鸟回答说,它在看维斯侄子也就是狼崽的皮,现在正被当做门垫,铺在水猞猁们的家里。这些凶猛的动物并不满足于杀害并吃掉维斯的侄子,还把它的皮用于这种卑鄙的目的,以此造成侮辱性的伤害。维斯感激这只鸟提供了信息,维斯让鸟到身边来,给它梳了梳头,将一圈环状毛围在它的脖子上。可是,还没等他完成这项工作,鸟就飞走了,也就是因为这样,直到今天,翠鸟的头背后只有一部分环状毛。在翠鸟飞走之前,它给了维斯一些暗示,水猞猁们经常上岸躺在沙滩上,如果维斯想报复它们的话,他必须将自己变成一块它们从旁经过的木墩,另外他务必极为当心,要死死地抓住木墩,让自己不被水中的青蛙和蛇拉下水,这些动物都会被水猞猁派遣出来。得到翠鸟的告诫后,维斯返回小帐篷,施了些魔法,他还准备了所有需要的东西,包括一艘巨大的独木舟,上面载有所有不会游泳的动物。

在天将破晓之前,维斯完成了准备工作,并将上述所有动物装上了那艘巨大的独木舟。然后,维斯悄悄地划桨,来到水猞猁们住处的附近,将独木舟停靠在海岬的背后,他上了岸,将自己变成一块树墩,静静等待着。如前所料,水猞猁们出现了。先是爬出一只黑色的,它躺在沙滩上,紧接着一只灰色的也同样躺在那里,最后出现的是白色的,就是它杀死了狼崽,它把头探出水面,窥见了树墩,心生疑惑,它大声向兄弟们喊叫说,它从没看见过这块树墩。兄弟们心不在焉地说,树墩肯定早就在那儿了,可这只小心翼翼的白猞猁,仍然满腹狐疑,它派青蛙和蛇去拉树墩,维斯与它们进行了一场严酷的斗争,以使自己的身体垂直不倒,他成功了。那只白猞猁打消了疑虑,也倒下来躺在沙滩上休息。维斯静候了一会儿,重新变回原来的模样,他抓起长矛缓缓地爬向白猞猁。翠鸟曾警告过他,一定要攻击那动物的影子,要不然他就会受到阻碍,但此时维斯报仇心切,早已忘记了训诫,他直接向敌人的身体刺过去,但错失时机,这生物拔腿冲向水面。不过,维斯还有一次机会,他对准猞猁的影子重重地刺伤了这只野兽。然而,这头畜生还是挣扎着逃进了河里,其他的水猞猁也尾随其后。河水立即沸腾般涨起来,维斯拼命地跑向独木舟。河水不停地往上涨,淹没了陆地、树木和山头。独木舟漂浮在水面上,维斯和那些不会游泳的动物待在船上,又忙着将那些水性较差、只能游很短时间便挣扎求助的动物从周围拉上船。

但是,在施魔法来救急时,维斯忽视了灾后重建世界的一个必备条件——他没有泥土,甚至连一小撮也没有,而这是从水泽中建造新陆地的核心要素。维斯现在需要获取泥土。他在一只潜鸟的腿上绑了一根绳子,命令潜鸟入水试探并努力往水下去,即使有生命危险也要这么做。维斯对潜鸟说:“即使你被淹死了,也没关系——我可以易如反掌地将你救活。”受到这一保证的鼓舞,这只鸟像一块石头一样潜入水中,那根绳子飞速地运转起来,当它停止不动的时候,维斯将绳子往上拽,在绳子的最尽头,是那只咽了气的潜鸟,维斯及时地救活了它,潜鸟报告说它没发现水底。于是维斯又派了一只水獭去完成同一件差事,但结果不比潜鸟强多少。接着,维斯又试着让一只海狸去做。同样,海狸在淹死又被救活后汇报说,它已经看到了树梢,但怎么都沉不下去。最终,维斯在一只老鼠身上捆了一块石头放下水,老鼠和石头一同往下沉,直到绳子松了下来。维斯拉起绳子,在最尽头发现了老鼠的尸首,爪子上抓了一小把泥,维斯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他将老鼠救活,将泥土晒干,接着不断地往上吹气。泥土不断隆起并向四周扩张。维斯觉得土地足够大时,就放了一匹狼去开荒,狼很快返回,称陆地上的世界太小。于是维斯继续吹气,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又让一只乌鸦去探探,乌鸦没有回来,维斯推断,世界已经够大了,他这才和动物们离开独木舟上了岸。[189]

在安大略(Ontario)东南部的奥吉布瓦人(the Ojibways)中记录下来的同一个故事的另一个异文,更加简略,而且略有不同。它说,奈奈波周(Nenebojo)和他的兄弟一起在森林中生活。每天他出去打猎,他的兄弟待在家里。有一天晚上,奈奈波周返回家中发现兄弟不在家里,于是他便跑出去寻找,可怎么也找不到。第二天早上,他又开始搜寻兄弟的身影。他在沿湖边行走时,只看到一只翠鸟停在垂在水边的树枝上,这只鸟一直聚精会神地注视着下方的水面。“你在看什么呢?”奈奈波周问。翠鸟佯装没听见。接着奈奈波周又说:“如果你告诉我你在看什么的话,我会让你变得好看。我会给你画上羽毛。”翠鸟愉快地答应了。奈奈波周给它画羽毛的当儿,翠鸟说:“我在注视奈奈波周的兄弟,他被水怪(water spirits)杀了,皮被剥下来做了门板。”奈奈波周便问:“水怪们在哪里上岸晒太阳?”翠鸟回答:“它们总在有干沙的那处海湾晒太阳。”

听罢翠鸟的话,奈奈波周离开了。他决定去翠鸟指的那片阳光海滩,伺机杀掉那些海怪。他首先仔细思量,如何乔装打扮才能靠近他们而不被注意。他自言自语道:“我将变成一根腐朽的老木桩。”说完就变成了——这种变形是通过奈奈波周一直随身携带的一根长木杖来实现的。狮子们[190]从水中上岸晒太阳,其中一头狮子注意到这根木桩,便对伙伴说:“我以前怎么没见过这根老木桩,这该不会是奈奈波周吧。”那个伙伴回答说:“没错,我以前确实见过这根木桩。”接着,第三只狮子也走上来瞧了瞧,辨认一番,他剥下一块木桩皮,瞥见里面已经腐烂了,于是狮子们放松了警惕,躺下睡觉。等它们睡熟了,奈奈波周用手中的木杖攻击它们的脑袋。正在进攻的时候,湖水涨了起来。奈奈波周赶紧跑开,但湖水的波浪紧追不舍。他跑着跑着遇到一只啄木鸟,啄木鸟给他指明了一条通往山顶的路,那里长着一棵高大的松树。奈奈波周爬上松树,开始造救生筏,他刚一完成,水就漫到了他的脖子,他将仅存的几只动物放上木筏,和它们一道在水中漂了起来。(https://www.daowen.com)

他们在水中漂移了一段时间,奈奈波周说:“我想这水不会自行退去,我最好再造一片陆地。”于是,他派一只水獭俯冲进水里,从底部带些土上来。可水獭回来时,一无所获。接着,他又派一只海狸去完成同样的使命,结果海狸也是空手而归。再后来,奈奈波周派麝鼠从水里带着土上来。麝鼠返回水面的时候,两爪紧紧地攥着,打开爪子,奈奈波周找到了一些沙砾,同时在麝鼠的嘴巴里也发现了一些沙子。于是,他把所有颗粒放在一起晾干,然后用平时呼唤动物的号角将沙砾吹进湖水中。沙砾在湖中形成了一座岛屿。奈奈波周让小岛不断变大,又让一只乌鸦去试试岛有多大,但它一去不回。奈奈波周决定让鸟类中飞得最快的老鹰前去探路。过了一会儿,老鹰飞了回来。主人问它是否看见了乌鸦,老鹰回答说,它瞧见乌鸦在湖岸上吃尸首。奈奈波周便说:“好吧,既然如此,乌鸦将永远找不到可吃的食物,除非它自己去偷窃。”过了一段时间,奈奈波周放出驯鹿去测量岛的尺寸,这只动物很快返回并且说,岛还不够大。因此,奈奈波周又把一些沙子吹进湖中,他就这样建造了大地。[191]

游猎于落基山脉东部坡地以及山脚下的牧场之上的另一支阿尔衮琴部落黑脚印第安人(The Blackfoot Indians),也讲了一个类似的原始大洪水故事。他们说:“太初之时,所有陆地都覆盖着水,有一个老者和所有动物漂浮在一只大筏上。一天,老者让海狸下水带一些泥上来。海狸去了,过了很长时间也没能到达水的底部。接着潜鸟又尝试着去做,还有水獭,可它们都嫌水太深。最后,麝鼠钻进了水里,它最终上来的时候几乎断了气,大家把它拉上大筏,发现它的一只爪子里抓了一小把泥。有了这把泥,老者造了世界,随后又造了人。”[192]

类似的故事在加拿大西北部的印第安部落中似乎也广泛流传。它们并不限于阿尔衮琴部族的各个部落,而是也出现在他们的北邻廷内人(the Tinnehs)或德内人(the Dénés)之中,他们属于北美洲所有印第安语族中分布最广泛的阿塔巴斯坎(Athapascan)大家族,分布范围大体上从北极海岸远至墨西哥,从太平洋扩展到哈得孙湾,从里奥科罗拉多(Rio Colorado)到里奥格兰德(Rio Grande)河口。[193]例如,阿尔衮琴人的一个部落克里人(the Crees)说,太初之时生活着一位老巫师,名叫维萨凯特查克(Wissaketchak),他会用魔法做出令人惊奇的事情。有一只海底怪兽非常憎恶这位老人,一心想除掉他。一天,老巫师划着独木舟在海里航行,怪兽就用尾巴猛击海水,顿时波涛汹涌,吞噬了大地。然而,维萨凯特查克建造了一只大筏,在筏上聚集着成对的所有飞禽走兽。这样,他不仅救了自己而且拯救了其他动物,可海里的那只怪兽仍旧挥舞着巨大的尾巴搅动海水,水面持续上升,大水覆盖了大地,甚至淹没了最高的山头,四周看不见一块干土。于是,维萨凯特查克派潜水鸭潜入水底,带回沉没的泥土。可惜潜水鸭未能潜入底部就被淹死了。接着,维萨凯特查克派一只麝鼠下水。这只动物在水里呆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返回,喉咙里塞满了黏泥。维萨凯特查克将黏泥取出,压成圆盘状,将它放进水里漂浮着,它像鸟巢,像麝鼠们在冰上为自己搭建的安乐窝。渐渐的,小圆盘膨胀起来,变成了一座小山丘。接着维萨凯特查克往上面吹气,他不停地吹,山丘不断地膨胀、增大。在日光曝晒下,它变成了一个固状物。等到它长大并坚固后,维萨凯特查克派一些动物登陆,最后他本人也上了岛,陆地由此造成,这就是我们今天居住的世界。[194]廷内人的两个部落多格里布印第安人(the Dogrib Indians)和斯拉夫印第安人(the Slave Indians)也讲了一个类似的故事,不同的是他们给那位在大洪水中逃生的人起名为特查佩韦(Tchapewi)。他们说,他与所有不同种类的动物漂浮在一只木筏上,他让所有水陆两栖动物,包括水獭和海狸,一个接一个潜入水中寻找泥土,但没有哪个动物能将泥土带回。只有一只最后下水的麝鼠,在上来时,爪子里抓了一小把泥。凭借这把泥,特查佩韦往它上面吹气直到它长成我们今天所见的大地。因此,特查佩韦让所有动物像以前一样生活在上面,并且让大地靠在牢牢的基础之上,让它牢固而结实。

廷内人的另一个部落兔皮印第安人(the Hareskin Indians)说,有一个昆严(Kunyan,意即智者)曾经决心建造一只大筏。他的姐妹即他的妻子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说:“如果真如我所料的那样发生一场大洪水,我们就可以在这只筏上避难。”他把这一计划告诉其他人,大家都笑话他说:“如果真有洪水来了,我们就在树上避难。”不管别人怎么说,智者还是用树藤做的绳子将许多圆木捆在一起,做成了大筏。突然之间,洪水暴发,这巨大的洪水,是人们始料未及的。大水喷涌而出,滔滔不绝地冲向每个角落。人们纷纷爬上树,但大水紧随其后,不断上涨,所有人都被淹死了。智者在那只结实的木筏上安全地漂浮着。当他这么漂浮的时候,他考虑到未来,沿途中,他将所有食草动物、鸟类甚至遇到的食肉动物各取一对,集中到船上。他对那些动物说:“上我的船,因为很快就没有土地了。”果然,大地消失在水里,很长时间也没人想要去寻找它。第一个俯冲进深水的是麝鼠,但它没能潜到水底,当它再次在水面上出现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麝鼠说:“没有大地。”它第二次潜入水中,当它重新露面时,它说:“我闻到了土地的味道,可我够不着它。”接下来轮到海狸了,它俯冲下去,在水里待了很久。最后,它露出水面,翻着肚皮漂了起来,已经没了呼吸和意识,但它的爪子里抓了一小撮泥。智者将泥放在水上,往泥上吹气,并且说:“我希望再出现一个大地。”同时他不断往这一小把泥上吹气。瞧!泥土开始长大了。智者放了一只小鸟在泥上,这块泥又长大了一些。他不停地吹,泥块不断地长。接着,他将一只狐狸放到这块由泥土形成的漂移岛上。狐狸环绕着小岛跑了起来。一整天,狐狸一圈一圈地跑,小岛一点一点地扩大。狐狸跑了六圈,等到它又环行开始跑第七圈的时候,陆地完全形成了,和洪水来临之前一般大。随后,智者召集所有动物登上了这片干的陆地。他和妻子、儿子一起上岛并且说:“为了我们自己,大地必须繁衍人类。”繁衍人类不成问题,只是有一个难题依旧困扰着智者,那就是洪水依旧,如何让它退去呢?鸬鹚看到了这一困难,主动上前救援。它吞咽了整个洪水,然后像一块圆木一样直愣愣地躺倒在岸边,它的腹部鼓到一个惊人的尺寸。这一结果超出了智者提议的想法,有点过犹不及了。因为如果说此前水太多,那么现在又太少了。正在为难的时刻,智者召来千鸟。他说:“那只鸬鹚正躺在那里的太阳地里,它的肚子里全是水,把水弄出来。”于是,狡猾的千鸟来到毫不设防的鸬鹚身边,用怜悯的口吻说:“我的奶奶肯定是肚子痛吧。”它将手轻轻地放在鸬鹚不舒服的部位,做出要抚摸的样子,但它突然伸出爪子剖开了鸬鹚膨胀的肚子。它的爪子划出了一道裂痕!一阵阵汩汩的流水声传来,水从鸬鹚的肚子里冒着泡沫流淌出来,河流和湖泊形成了,这个世界再一次变得适合人类居住。[195]

有些廷内印第安人断言,这场洪水是由9月份的一场暴雪引起的。只有一位老人预知这场灾难并向同伴们发出警告,但终归徒然,他们说:“我们会逃到山上。”但全被淹死了。老人早已制造了一只独木舟。洪水来临时,他乘上独木舟,并从水中解救了他遇到的许多动物。由于无法长期忍受这样的生活方式,他让海狸、水獭、麝鼠和北极鸭潜入水中寻找被淹的土地。只有北极鸭返回时,爪子里抓了一点儿黏泥。老人将黏泥撒在水面上,通过吹气让它不断长大,等到第六天,他让动物先上岸。之后,这片场地长成了岛屿大小,他也上了岸。另一些廷内人说,这个老人先是派出一只乌鸦,这只乌鸦狼吞虎咽地吞吃漂浮的尸首,填饱肚子后再没回来。接着,他派了一只斑鸠,这只鸟儿围绕新造的世界飞行两次后返回,第三次,它在夜晚返回,非常疲惫,嘴里衔着一根发了芽的冷杉枝。[196]这个故事异文明显受到基督教教义的影响。

萨尔西人(the Sarcees)是属于廷内人大部族的另一个印第安部落,他们曾是一个强大的民族,如今人口却锐减到几百人。他们的保留地是一块丰美的牧场,与加拿大太平洋铁路稍南的阿尔伯塔黑脚印第安人的保留地相邻。他们也有一个关于大洪水的传说,其主要的情节与奥吉布瓦人、克里人以及加拿大的另一些部落的故事相一致。他们说,当世界被洪水淹没时,只有一对男女活了下来,他们得以活命靠的是一只木筏,筏上老早就聚集了各式各样的动物和鸟类。男人派一只海狸潜入水底。海狸这么做了,并带上来一些泥土。男人将泥土放在手掌中,造了一个崭新的世界。起先,世界很小,只有少数鸟类可以环绕而行,可它持续地越长越大。叙述者说:“一开始,我们的父亲在岛上安了家,这才有了男人,接着有了女人,有了动物,有了鸟类。我们的父亲接着又创造了河流、山岳、树木和所有我们现今能看到的一切。”当故事讲完时,那个讲这个故事的白人对萨尔西人说,他们的故事与奥日贝人的传说非常相似,只不过在奥日贝人的传说中,从水中捞出泥来的是麝鼠而不是海狸。这个评论引起了蹲坐在帐篷中的五六个部落成员的赞同,他们异口同声地喊道:“是啊!是啊!这个人骗不了你。是麝鼠!是一只麝鼠!”[197]

特林吉特人[198]或特林基特人(the Thlinkeets)是阿拉斯加重要的一支印第安人部落。在他们的宗教和神话中,夜露(Yehl)或乌鸦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他不仅是乌鸦家族的先祖,而且是男人的创造者,他让植物生长,让太阳、月亮和星星各就各位。但他有一个十恶不赦的舅舅,谋杀了夜露的十个哥哥,这些人或者被溺死,或者按另一些人的说法,被舅舅打倒在船上,用刀子割下了脑袋。这些残暴的犯罪行为皆由舅舅的嫉妒之情引起,因为他有一位年轻的妻子,他对她宠爱有加,可是依照特林吉特人的法律,一旦他离别人世,他姐姐的儿子也就是他的外甥将可以继承他的位置,娶他的妻子。当夜露长大成人后,那位温柔亲切的舅舅便力图除掉他,就像除掉他那十位兄长一样。但他的全部计划都落了空,因为夜露不是一个普通孩子,他妈妈吞吃了在退潮时发现的一块圆形鹅卵石才怀上了他,又用另一块石头使这个孩子变得刀枪不入。所以,当他的舅舅试着用惯用方法割夜露的头时,没有给夜露留下任何痕迹。但是,失败并未让这个邪恶的老人灰心,他准备用另外的方法除掉这个正直善良的外甥。狂怒之下,他喊道:“让洪水降临吧。”洪水果真来了,淹没了所有山脉。但是,夜露佩戴了可以随意穿上或脱去的翅膀和羽毛。他展翅飞上天,用自己的喙挂在天上,在那里待了十天,水位不断升高,甚至拍打到他的翅膀。当洪水下沉的时刻,他像一支箭似的冲入海底,软软地落在海藻上。在危急时刻,一只潜鸟搭救他上了岸。特林吉特人传说的这个异文没有说,在洪水期间,人类发生了什么事情。[199]

特林吉特人的另一个传说讲述了乌鸦(Raven)怎样以另一种方式引发了大洪水。他曾让一个女人在地下掌管涨潮和退潮。有一次,他想了解海中的万物情况如何,便让女人将水涨起来,为的是他可以脚不沾水地去那里。但是,他小心翼翼地叮嘱女人,让她慢慢地将海洋提起,以便当洪水来临之际人们可以有时间将必需品装上独木舟然后上船。于是海洋逐渐地涨高,坐在独木舟里的人们漂在海面上。他们看到水面一点点涨起,到了山脉的边缘,熊和其他野兽在还没被淹没的山顶上行走。许多熊游向独木舟,希望爬上来。那些足够机敏的人随身带着狗,他们庆幸地看到这些高贵的动物赶跑了围在独木舟旁的熊。有些人在山顶上下了船,围着四周建起围墙,作为水坝抵挡海水,并将他们的独木舟系在围墙内。他们没有随身带上足够的柴火,因为独木舟上没有足够的空间。那是一个十分焦急而危险的时刻,幸存者们可以看见树被水流连根拔起,然后被湍流冲走,巨大的章鱼和其他奇奇怪怪的生命也被湍急的潮水冲着走。直到大水平息,人们才伴随着退落的潮汐降到山脉边,但所有树木都被冲走了,这里已经没有柴火供他们抵御寒冷了。乌鸦从海底返回后,发现鱼都搁浅在山脉和小溪流上,他对鱼说:“待在那里变成石头。”于是鱼变成了石头。如果他看见人们下山,就会用类似的口吻说:“原地变成石头。”于是人们都变成了石头。在以这种方式把所有人类全部毁灭之后,乌鸦又用树叶重新创造了他们。由于他用树叶创造了新一代人,所以人们知道,他肯定将所有在洪水中幸存下来的男人和女人变成了石头。正因如此,今天有许多人在落叶缤纷的秋天撒手人寰,当鲜花褪色、绿叶凋零的时候,我们也会像它们那样逝去。[200]

特林吉特人(俄国人称之为Kolosh)的另一个关于世界性大洪水的故事异文说,在洪水暴发期间,人们靠一只浮在水上的大舟保全了性命。当洪水下沉时,这条船撞上了一块岩石,被劈成了两半。按他们的观点,这就是不同语言产生的原因,特林吉特人代表一半人口,当时他们被关在大船上,而所有待在大地上的人代表另一半。[201]最后这个传说可能有基督教的来源,因为它展示为一种挪亚方舟和巴比伦塔的混合体。

夏洛特皇后群岛(Queen Charlotte Islands)上的海达(Haida)印第安人说,很久很久以前,发生了一场大洪水,所有人和动物都遭到灭绝,只剩下一只乌鸦。这只生物可不是一只普通的鸟,而是——正如印第安人的老故事中的所有动物一样——在很大程度上具有人类的属性。例如,他的羽衣可以随心所欲地穿上或脱下,就像一件外衣。这个故事的一个异文甚至说,他是一位没有丈夫的妇女所生,而且这个女人为他做了许多弓和箭。他长大成人后,便用这些弓箭射杀鸟类,他的母亲用鸟的羽毛为他缝制了一件披肩或毛毯。被射杀的鸟类有小雪鸥,头和脖子都是黑色的,有大雪鸥,头和脖子的颜色为黑红相间,还有墨西哥啄木鸟。他由此得名为内基斯特拉斯(Ne-kil-stlas)。当洪水平息后,内基斯特拉斯向四周望去,居然找不到一个伙伴或配偶,因此他变得很孤独。最后,他从海滨带回一只海扇(Cardium Nuttalli)并与它结了婚,虽然如此,他还是不改初衷地渴望找到伙伴。不久,他从贝壳里听见了非常微弱的啼哭声,像是一个新生儿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响,最后他看见了一名幼小的女婴。女婴不断地长大,最后与黑乌鸦结为夫妻。由于这一结合,产生了所有印第安人,人群遍布当地。[202]

英属哥伦比亚的汤普森印第安人(the Thompson Indians)说,曾经发生过一场大洪水,除了部分高山的山顶,整个地区都被淹没了。这些印第安人认为——尽管他们不是十分确定——洪水是由三个名叫邱阿丘尔(Qoaqlqal)的兄弟引发的。在那样的日子里,三兄弟在当地四处游走,用魔法改变事物,直到把他们自己也变成了石头。即便如此,除了一只土狼和三个男人,所有人都在大洪水中丧生了。土狼之所以得救是因为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块木头漂浮在水上,而三个男人得以逃命是因为他们搭乘的独木舟被冲向恩促克斯基(Nzukeski)山。到了那儿以后,这三个男人连同他们搭乘的独木舟一起变成了石头,直到今天,人们还可以看到他们以石头的形状端坐在那里。至于土狼,当洪水退却时,它像一块木头那样搁浅在海岸上,这时它才恢复原貌,四下张望起来,它发现自己来到了汤普森河流域。它把一些树当做自己的妻子,并与这些树生下了现今的印第安人。在洪水暴发之前,山间既没有湖泊也没有小溪,因此那里也没有鱼。当灾难性的洪水退去后,山谷间留下了湖泊,小溪从湖泊中奔流入海。正因如此,我们现在才可以在山间发现湖泊,在湖里找到鱼。[203]从而,汤普森河印第安人创作的洪水故事似乎是要解释山间湖泊的形成,原始哲人利用这场大洪水解释说,正是由于洪水退去,在山谷之中留下湖泊,好似潮汐退去时在其后的海滨岩石空洞里留下水池一样。

在华盛顿州的印第安人部落里,似乎也流传过大洪水的传说。例如,普吉特湾(Puget Sound)的特瓦纳人(the Twanas)说,很久以前,人很邪恶,老天降下一场洪水惩罚他们。洪水来势凶猛,淹没了所有陆地,只剩下一座山峰。人们纷纷逃进各自的独木舟驶往国土上的最高山脉——奥林匹克山的峰顶——随着水势越涨越高,人们用长长的绳索将自己的独木舟系在最高耸的树上,但洪水还是涨了上来。有些独木舟在系绳断了之后被水冲到了西部,那些幸存者的后代至今仍在独木舟里生活,他们使用的语言类似于特瓦纳语。他们说,这也是这支部落人数稀少的原因,在他们的语言里,这座山有一个名字,意思是“扣件”,因为他们当时曾将独木舟系在那里,他们也谈到曾经派一只鸽子去查看死者。[204]

斯波坎人(the Spokanas)、内兹佩尔塞人(Nez Perces)、卡尤塞人(Cayuses)曾经和雅基马人(the Yakimas)一起定居在华盛顿州的东部。当最早一批传教士来到这些民族中间时,他们发现,这些印第安人也有他们自己的大洪水传说,说有一个男人和他的妻子在一只竹筏上活了下来。这三支部落,每一支都与弗拉塞德人(the Flathead)的部落一样,有各自的亚拉腊山(Ararat),在那里,各自的幸存者找到了避难所。[205]

华盛顿州的印第安人也讲过大洪水故事,他们曾居住在哥伦比亚河下游,说奇努克人(the Chinook)的卡特拉美特(the Kathlamet)方言。[206]他们的故事在某个方面类似于阿尔衮琴人(the Algonquin)的传说。他们说,有一只冠蓝鸦劝一位少女嫁给一只美洲豹,这只美洲豹不仅是捕猎麋鹿的能手,还是它所在城镇的首领。于是少女急忙赶往美洲豹所在的城镇,到那之后错嫁给了一只海獭而不是美洲豹。当她的丈夫海獭捕鱼回家时,少女走出家门,来到海湾迎接它。海獭让少女帮忙拿一下它刚刚捕到的鳟鱼,少女此时才发现那些根本不是鳟鱼,而是一些柳树枝。少女对这一发现感到厌恶之极,她逃离丈夫,最后找到美洲豹,嫁给了它。其实她早该这么做。海獭遭到爱妻的离弃,伤心至极,整整哭了五天五夜,最后,所有陆地都被它的泪水淹没,房屋倒塌,动物们跑向独木舟。由泪水泛滥成灾的洪水越涨越高,几乎快要接近天空了,大家想起从深水中找泥土的往事,于是急忙冲着冠蓝鸦喊道:“快下水,冠蓝鸦!”于是冠蓝鸦扎了一个猛子,俯冲进水里,但它没能再往深处冲,因为它的尾巴仍然保持伸出水面的姿势,紧接着所有动物都尝试着往深水中俯冲,但都没找到水底便游了回来。接下来轮到麝鼠了,它命令大家:“把所有独木舟拴在一块儿。”于是,大家动手拴牢独木舟并往上铺木板。麝鼠随即丢掉它的毛毯,唱起歌来,歌罢五次,毫不费力地俯冲下水,不见了踪影。它在水下待了很长时间,最后,它把尾巴露出水面。夏季来了,洪水退了下去,独木舟也随着洪水的退去降到了干燥的地面,所有动物都跳出独木舟着陆。但是,当它们这么做的时候,都用尾巴敲击船舷的上缘,将自己的尾巴摔断变短,正因如此,现如今的灰熊和黑熊,只有短而粗的尾巴。然而,水獭、水貂、麝鼠和美洲豹却返回独木舟,捡回它们摔掉的尾巴,将它们重新安回自己的短尾巴上,所以,直到现在,这些动物还拖着长长的尾巴,虽然它们在大洪水时期一度摔断变短过。这则故事没有涉及人类种族,也没有交代他们如何从灾难中逃脱,但这个故事显然属于故事的初级类型,其中还没有对人与兽进行明确区分,并且认为低级动物和人一样可以思考、说话和行动,以实际的平等关系与人类共同生活。在卡特拉美特的这个故事中,这种共同特性不仅潜在地表现为女孩先嫁给海獭,接着嫁给美洲豹,而且体现为附带地把海獭描述为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207]因而在描述动物如何从灾难中逃生的同时,叙述者大概认为已经充分地解释了人类的幸存。

在北美洲,大洪水传说并不限于这些印第安人部落,也出现在爱斯基摩人及其亲族格陵兰人(the Greenlanders)当中。在阿拉斯加的奥罗维克纳拉克(Orowiknarak),雅克布森(Jacobsen)船长就曾听说,爱斯基摩人有一个大洪水传说。据说,当时洪水伴随地震同时发生,大水迅速漫过陆地,只有极少数人坐着皮制独木舟逃离险境来到最高的山上。另外,阿拉斯加诺顿湾的爱斯基摩人说,在最初几天里,除了一座位于中央地段异常高耸的山之外,所有陆地都被洪水淹没,大水由海中泛滥而来,覆盖了每一寸土地,只剩下这座山的山峰。一小部分动物逃到山上得救,一部分人坐着小船漂浮在水上,靠每天捕鱼为生,直到大水退去。大水退去后,山脉重新显露出来,人们从独木舟中走上高地,跟随逐渐退去的洪水来到海岸。那些逃到山上的动物也走下山来,依靠它们的本性,继续在大地上居住。[208]

此外,特其格里特爱斯基摩人(the Tchiglit Eskimo)居住在北冰洋海岸,西边是巴罗角(Point Barrow),东面是巴瑟斯特角(Cape Bathurst)。他们说,当时洪水瞬间淹没了地面,在狂风的推动下,吞噬了人们的住处,爱斯基摩人将几艘船拴在一块儿,以形成一只巨筏,人们坐在上面漂流在大洪水上,在系扎的帐篷底下抱成一团取暖。然而冷风呼啸,人们瑟瑟发抖地注视着波浪席卷着被连根拔起的树木从身边漂过。最后,有位名叫安-奥得吉姆(An-odjium,意即“鹰之子”)的术士,将他的弓投进大海,喊道:“够了,风平息吧!”接着,他又将耳环取下投进大海。这足以让洪水退去。[209]

中部爱斯基摩人(the Central Eskimo)说,很久很久以前,海洋突然间不停地上涨,直到泛滥成灾,淹没了所有陆地,甚至漫过山顶,冰块也漂浮在水上。洪水退去后,大量冰块搁浅下来,甚至在山顶形成冰帽。许许多多的海贝、鱼、海豹被撇在高山上晒成了干。今天,我们在山顶上还能找到它们的外壳和骨头。许多爱斯基摩人都淹死了,另一批人却在洪水上涨的时候逃进小船,活了下来。[210]

关于格陵兰人,他们的历史学家克朗兹(Crantz)告诉我们:“几乎所有异教民族都知道挪亚的大洪水,最早一批传教士曾在格陵兰人那里发现了美妙平实的传说,即世界一度遭倾覆,人类全部溺死,唯有一人尚存,另外有些人变成了燃烧的精灵。这名唯一剩下的男子劫后余生,他用木杖敲击土地,从中跳出一名女子,两人结合繁衍后代,这世上才又有了人类。他们说,在人迹罕至的地方,有许多贝壳和鱼类的遗骸,这可以证实,洪灾曾降临世界。的确,在一座高山上发现了鲸鱼的骨骸。”[211]曾与因努伊特人(the Innuits)或爱斯基摩人一起生活过的旅行家霍尔(C.F.Hall)得到的类似证据可以进一步支持这一传说。他告诉我们:“他们有一个洪水传说,他们认为洪水是由一次不同寻常的大潮汐引起的。有一次,我与土库里托(Tookoolito)谈及她的人民,她说:‘因努伊特人都认为大地曾被洪水淹没。’当我问她为什么他们这么认为时,她回答说:‘难道你在远山上见到被丢在那里的不是蛤蚌之类本应在海里的东西,而是小石子吗?’”[212]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