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死者割体剪发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三章 为死者割体剪发

在古代以色列,悼亡者习惯于割伤自己的身体,并剪掉自己的一些头发,使头上留下秃斑,以此表明他们对死去朋友的悲伤。在预言犹大王国即将出现的凄凉景象时,先知耶利米描述了人们会如何死去,如何没人埋葬他们或为他们履行通常的哀悼仪式。“连大带小,都必在这地死亡,不得葬埋。人必不为他们哀哭,不用刀划身,也不使头光秃。”[1]此外,我们在《耶利米书》中读到,在犹太人被尼布甲尼撒国王掳去当俘虏之后,“有八十人从示剑和示罗,并撒玛利亚来,胡须剃去,衣服撕裂,身体划破,手拿素祭和乳香,要奉到耶和华的殿”[2]。为了表明他们对降临在犹大和耶路撒冷的大灾难的悲伤,这些虔诚的朝觐者穿上了表示极度哀痛的衣服做了表示极度哀痛的标志。更早的先知也提到,这种虽然没有割体却把头剃秃的习俗,是宗教认可甚至责令的一种表达悲伤的常规标志。例如,我们见到的最早的先知著作出自阿摩司之手,他在以耶和华的名义宣告以色列人的毁灭时说:“我必使你们的节期变为悲哀,歌曲变为哀歌。众人腰束麻布,头上光秃,使这场悲哀如丧独生子,至终如痛苦的日子一样。”[3]此外,在《以赛亚书》中,我们读到:“当那日,主万军之耶和华叫人哭泣哀号,头上光秃,身披麻布。”[4]在预言突然降临在南部王国的灾难时,弥迦吩咐居民预先把自己剃得像悼亡者一样来预示他们的悲伤:“要为你所喜爱的儿女剪除你的头发,使头光秃,要大大的光秃,如同秃鹰。因为他们都被掳去离开你。”[5]这里不是像英文版说的那样与鹰比较,而是与大秃鹫比较,它的脖子和头都是秃的,而且被绒毛覆盖着,任何鹰都没有这一特征。另外,在巴比伦人占领犹大王国,从而使这些预言逐一兑现之后,先知以西结在流放中仍写道:“他们将用麻布束腰,被战兢所盖;各人脸上羞愧,头上光秃。”[6]

看来,犹太人与他们的邻居非利士人和摩押人(the Moabites)都有一种类似的习俗,即在悼亡时割肉并剪掉部分头发。例如,耶利米说:“迦萨成了光秃,平原中所剩的亚实基伦归于无有。你用刀划身,要到几时呢?”[7]另外,在谈到摩押的不幸时,这位先知宣布:“各人头上光秃,胡须剪短,手有划伤,腰束麻布。在摩押的各房顶上和街市上,处处有人哀哭。”[8]以赛亚以相同的意思写道:“摩押人因尼波和米底巴哀号,各人头上光秃,胡须剃净。他们在街市上都腰束麻布,在房顶上和宽阔处俱各哀号,眼泪汪汪。”[9]

但是,以色列人长期以来在悼亡时奉行不悖的礼仪,最终被看成野蛮的异教行为。在犹太君主制临近结束时和被巴比伦人俘虏期间或者之后形成的法典中,它们遭到了禁止。例如,在公元前621年即被占领前一代在耶路撒冷颁布的《申命记》法典中,我们读到:“你们是耶和华你们神的儿女。不可为死人用刀划身,也不可将额上剃光,因为你归耶和华你神为圣洁的民,耶和华从地上的万民中,拣选你特作自己的子民。”[10]这里的禁令,依据的是以色列人作为耶和华的选民所拥有的独特宗教地位,该民族得到告诫,要戒除它毫无罪感地沉溺于其中而且迄今仍被一些异教民族遵行的某些放肆的悼亡形式,并以此使自己出类拔萃。就我们能够判断的而言,这种改革源于一种逐渐改良的情愫,这种情愫把这些放肆的悲伤形式斥为背离高雅趣味和人性的形式。不过,这位改革者仍给他的戒律披上了宗教的外衣,这不是出于对任何策略的审慎考虑,而只是因为,根据他那个时代的观念,他想到的对人类行为的终极制裁,只能是对上帝的敬畏。

创作于流放期间或之后的《利未记》的法典,重申了同样的禁令。“头的周围不可剃,胡须的周围也不可损坏。不可为死人用刀划身,也不可在身上刺花纹,我是耶和华。”[11]不过,这位立法者也感到,人们心中根深蒂固而且自以为清白的习俗,仅用笔墨,难以根除。因为在稍后,他好像对整个民族戒除这种古老的悼亡风尚并没抱多少希望,所以他又指出,至少祭司应绝对摈弃它:“耶和华对摩西说,你告诉亚伦子孙作祭司的说,祭司不可为民中的死人沾染自己。除非为他骨肉之亲……祭司既在民中为首,就不可从俗沾染自己。不可使头光秃,不可剃除胡须的周围,也不可用刀划身。要归神为圣,不可亵渎神的名。”[12]显然,这位立法者对他的匡正邪恶的办法能否完全奏效心存疑虑,而后来的结果证实了他的一切疑虑,因为在他的时代之后的许多世纪里,哲罗姆告诉我们,有些犹太人仍然划他们的胳膊并剪秃一部分头发,作为哀悼死者的象征。

在悼亡时剪或剃头发以及划身或残身的习俗,在人类中非常普遍。我现在想列举这两种习俗并探讨它们的意义。在这样做时,我将主要关注损伤、刺破或撕裂身体的习俗,并把它当做两者中更值得注意和更神秘的一种习俗。

在闪米特诸民族中,古代阿拉伯人和古代犹太人一样,实行这两种风俗。阿拉伯妇女在哀悼死者时撕裂上衣,用指甲抓自己的脸和乳房,用鞋击打并弄伤自己,还要剪掉头发。当巴努穆吉拉人(the Banu Mugira)的伟大战士哈利德·本·阿勒瓦利德死去时,他的部落中的妇女无不剪掉头发,放在他的墓穴上。[13]至今,摩押的阿拉伯人中仍流行类似的习俗。一旦有人死了,家里的妇女就把脸抓得流血,把长袍撕到腰部。[14]如果死者是丈夫、父亲或其他近亲,她们就剪掉长发,把它们撒在墓穴或绕在墓碑周围,或者在地上插上两根桩子,一根在墓穴前头,一根在后头,用一根细绳把它们连起来,然后把她们剪下的头发系在上面。

同样,在古希腊,在哀悼近亲和心爱的亲戚时,妇女会剪掉头发,用指甲抓脸颊,有时是脖子,直到出血。希腊男人也剪去头发,以示对死者的哀伤和尊敬。荷马告诉我们,希腊战士在特洛伊城前用剪下来的头发盖在普特洛克勒斯[15]的遗体上,阿喀琉斯也把一绺头发放在已故朋友的手中,他的父亲珀琉斯曾发誓,一旦他的儿子打完仗回到家里,就会把这绺头发献给斯佩尤斯河(Sperchius)。据说,俄瑞斯忒斯[16]在被谋害的父亲阿伽门农的墓上,也放了一绺头发。然而,正如《申命记》在耶路撒冷的人道立法一样,梭伦[17]在雅典的人道立法也禁止在悼亡时抓破并刺伤身体的野蛮习俗。尽管法律并没有明令禁止那种为纪念死者剪发的习俗,但是,在文明进步的影响下,它在希腊大概也就销声匿迹了。至少,我们主要是通过一些诗人的著作,才知道了这两种痛失亲友的表达方式,而这些诗人描述的是远在他们之前的往昔英雄时代的生活和习俗。

我们从色诺芬[18]那里得知,古代亚述和亚美尼亚的妇女也常抓破腮帮子来表达悲伤。在万人大撤退[19]时,色诺芬目睹了这些表达悲伤的方式,作为士兵,他曾参与了这次大撤退,而作为作家,他又使它名垂青史。在古罗马,同样的习俗并非不为人知,因为根据梭伦的立法产生的“十大法典法”(the laws ofthe Ten Tables)之一就禁止妇女在悼亡时用指甲抓破面颊。博学的罗马古文物研究者瓦罗认为,这种习俗的本质在于给死者献上血祭,从妇女面颊流出的血,部分地替代了在墓穴献祭的俘虏或角斗士的血。我们马上就会看到,现代野蛮人的习俗在某种程度上证实了对这种仪式的解释,维吉尔描写了安娜(Anna)在得知妹妹狄多被烧死时用指甲毁容并用拳头捶打自己的乳房。但在这种描写中,诗人在心里指的是迦太基人的还是古罗马人的悼亡习俗,可以存疑。

古代的西徐亚人(the Scythians)在哀悼驾崩的国王时,会把头周围的头发全部剪掉,在手臂上刻上花纹,划破前额和鼻子,在耳朵上割下几片肉,用箭刺穿左手。在匈奴人(the Huns)中,悼亡者通常划破脸,剪掉头发,例如,在哀悼阿提拉[20]时,“用男人的血,不用女人的哀怨和眼泪”。[21]“在所有斯拉夫国家里,从无法追忆的时代以来,就格外重视大声表达对死者的悲伤。从前,在这样表达时还要抓破悼亡者的脸,达尔马提亚[22]和黑山的某些居民,仍保留着这种习俗。”[23]在高加索的明格列尔人(the Mingrelians)中,如果有人死在家里,悼亡者就把脸抓破,并撕扯自己的头发。据一种说法,他们把整个脸都剃一遍,包括眉毛,但据另一种说法,似乎只有妇女才沉浸在这些表达悲伤的方式之中。聚集在死者的屋子之后,寡妇与死者最亲近的女性亲属,尽情发泄自己的悲伤,总之要尽量展示悲伤,她们拔掉头发,划破脸和乳房,埋怨死者临终时的不敬行为。寡妇此时从头上拔下的头发,后来由她放进棺材里。[24]在类似的场合,高加索的奥塞梯人(the Ossetes)的亲戚们也聚在一起:男人们剃光头和臀部,用鞭子抽打自己,直到血流如注;妇女抓破脸部,咬伤胳膊,拔掉头发,并伴着痛苦的哀号捶打乳房。[25]

在非洲,除了有人说过的砍下指关节的习俗外,悼亡时割体剪发的习俗相对比较少见。阿比西尼亚人(the Abyssinians)在哀悼血亲时,通常剪掉头发,在头上撒灰,抓破鬓角的皮肤,直到出血。[26]在东非的瓦尼卡人(the Wanika)中,一旦有人死去,亲朋好友们就聚在一起,大声痛哭,剪掉头发,抓破脸颊。[27]在利比里亚边界上的一个部落基西人(the Kissi)中,妇女在悼亡时要用厚厚的一层泥盖住身体,尤其是头发,并用指甲抓破脸和乳房。[28]在南非的某些卡菲尔人(Kafir)的部落中,在丈夫死后,寡妇通常要被关在一个离群索居的地方达一个月之久,在期满回家之前,她必须脱掉衣服,洗遍全身,用尖石头划破乳房、胳膊和腿。[29]

另一方面,如果说在非洲人们很少实行悼亡时割体剪发的习俗,那么,在北美洲的印第安人部落中,这种习俗却很常见。美洲西北部的德内(the Tinneh or Déné)印第安人在死了亲戚时,通常会切开身上的肉,剪掉头发,撕碎衣服,在土里打滚。[30]此外,在分布于加拿大西部广大地区的克尼斯特诺人(the Knisteneaux)或克里人(the Crees)中,如果有人死了,“要发出大声的哀哭,如果死者非常令人惋惜,其近亲就会剪掉头发,用刀箭等刺大腿和胳膊,用炭把脸涂黑”。[31]在阿拉斯加的特林基特或特林吉特印第安人(the Thlinkeet or Tlingit Indians)的一支凯加尼人(the Kyganis)中,当尸体被放在柴堆上火葬时,聚集在一起的亲戚们通常要无情地折磨自己,砍破或割破胳膊,用石头捶打脸部等等。[32]在进行这些自我折磨时,他们非常自豪。在这些哀伤的场合,另一支特林基特印第安人把头探进燃烧的火葬堆的火焰中,烧或燎头发,而另一些人更加慎重或更加不动声色一些,他们只是把头发剪短并且用死者的骨灰把脸涂黑。

在华盛顿州的弗拉塞德印第安人(the Flathead Indians)中,最勇敢的男人和女人在仪式上会割掉几片肉,把它们与草根一起扔进火里,以此来悼念某个死去的战士。在这个地区的印第安人中,“只要有部落之灾,比如某位出色的酋长死了或者一群战士被敌对部落杀了,他们就全部沉浸在极其狂热的示威活动之中,撕扯头发,用燧石割肉,这些举动常常会造成重伤”。在俄勒冈或哥伦比亚河的奇努克人(the Chinooks)和其他印第安人部落中,按照惯例,死者的亲戚们要毁掉死者的财产,剪掉自己的头发,毁坏或弄伤自己的身体。[33]“看到这些野蛮人一个个都血流如注,我们本以为他们自己施行这种酷刑肯定活不了了,但这样的伤虽然很糟糕,却并不危险。为了使自己受伤,野蛮人把他的任何一块皮肤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把它拉起,然后用刀从拉起的皮肉上刺穿过去,皮肤恢复原位时,刀却在上面留下了两个看不见的切口,就像弹孔一样,血就从其中大量涌出。这些伤,有时还有更严重的其他一些伤,完全让死者的近亲们毁了形。”

在加利福尼亚半岛的印第安人中,“如果有人死了,那些想向死者的亲戚表明自己对死者心存敬意的人,就等着那些亲戚,那些亲戚一过来,他们就从躲藏的地方出来,几乎爬行着,嘴里唱着哀伤而痛苦的‘唿,唿,唿!’,用尖利的石头把自己的头刺伤,直到血从肩膀上流下来。虽然这种野蛮的习俗屡屡被禁,但他们并不愿意中止它”[34]。波莫印第安人(the Pomo Indians)的一个分支加利诺梅罗人(the Gallinomeras),居住在加利福尼亚的俄罗斯河(the Russian River)河谷。“一旦生命停息,他们就把尸体端端正正地放在火葬堆上,用火炬点燃。接下来发生的怪诞而可怕的场景:尖叫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号叫以及他们在火葬堆燃烧时的自残,可怕得难以描述。约瑟夫·菲奇(Joseph Fitch)说,他曾看见一个印第安人变得如此疯狂,他竟冲向火葬堆,从尸体上揪下一把燃烧着的肉,吞了下去。”在加利福尼亚的某些印第安人部落中,最亲近的亲属要剪掉头发扔到火葬堆上,他们还要用石头击打身体,直到出血。

为了证实他们对死去亲朋的悲伤,落基山脉的斯内克印第安人(the Snake Indians)通常要切割全身有肉的地方,而且对死者的感情越深,他们在身上切得就越深。他们郑重其事地对一位法国传教士说,这些伤解除了他们内心感到的痛苦。[35]同一位传教士还告诉我们,他遇到了一群悼亡的克劳族妇女,她们浑身都是血块,身体已经被毁了形,这种情景既可怜又可怕。在死者去世后的几年里,每当经过亲戚的墓地时,这些可怜的人们都必须重新履行这些悼亡仪式,而且,只要她们的身上有一个血块,她们就不能洗澡。[36]在德克萨斯骑马印第安人的一个著名部落科曼奇人(the Comanches)中,一般要把死者的马杀掉并埋掉,以便让死者骑着马去快乐的狩猎场,并烧掉他所有最好的财产,让他到了那个更好的地方使用。他的遗孀们聚集在死马周围,一手拿刀,另一只手拿着磨石,一边大声号啕,一边在自己的胳膊、腿和身上割出伤口,最后,她们因失血过多而精疲力竭。为了在这些场合表达悲伤,科曼奇人割下马尾巴和鬃毛,剪掉自己的头发,用各种方式割破自己的身体。阿拉帕霍印第安人(the Arapaho Indians)妇女在悼亡时轻轻地划破上下臂以及膝盖之下的腿部。该部落的悼亡者散开头发,有时把它剪掉。对已故朋友的爱越深,他们剪掉的头发就越多,剪下来的头发随尸体一起埋葬。而且,把尸体运到最后安息地的马的尾巴和鬃毛也被剪下,撒在墓穴上。[37]印第安人的另一个部落索克人(the Sauks)和福克斯人(the Foxes),在丧亲之后,“要切割胳膊、腿和身体的其他部位,这样做不是为了苦行或造成伤痛,通过转移注意力,抹去他们丧亲的记忆,而是完全出于一种信仰,即他们的悲伤是内在的,其唯一的排遣方式就是给它一个解脱的出口”[38]。达科他人(the Dacotas)或苏人(the Sioux)在朋友死后也用类似的方式割胳膊、大腿、小腿、胸部等身体部位。记录这一习俗的作者认为,他们这样做可能是为了解除精神上的痛苦,因为这些印第安人为了治疗身体的疼痛,同样常常割破皮肤吸血,还伴以唱歌[39]或更确切地说是念咒语,这无疑被认为有助于治疗。在苏人世系的一支堪萨斯人(the Kansas or Konzas,美国的一个州由此得名)中,在丈夫死后,寡妇通常要划伤自己并在身上抹土,她要变得不修边幅,连续一年保持这种悲伤的状态,此后,她已故丈夫健在的最年长的兄弟会娶她为妻,不举行婚礼。[40]

苏人家族的另一支即内布拉斯加州的奥马哈人(the Omahas)的寡妇悼亡习俗与此相似,“丈夫死后,妻子们把她们拥有的每件东西都送给左邻右舍,只留下能够蔽体维持体面的衣物,并以此显示她们悲伤的真诚。她们走出村子,用草或树皮为自己搭建一个小棚子;她们剪掉头发,划开皮肤,并以此伤害自己,在与世隔绝的小屋里哭号个不停。如果死者有一个兄弟,他就会在一定时间间隔之后把寡妇带到自己的住处,不用准备任何礼节,就把她当做自己的妻子”。[41]但在奥马哈人中,不只是寡妇在悼亡时承受这些苦行,亲戚们也要“在身上抹上白灰,用一块燧石割他们自己,把皮肉割成碎片,用箭穿过皮肤。如果要走远路,他们就隔开一定距离光着脚离开家,以证明他们发自内心的哀伤”。[42]在这些印第安人中,“如果死的是一位非常受人爱戴的男人或女人,有时就要举行下面这样的仪式:年富力强的青年男子在死者家附近的一个小屋里聚集起来,脱掉所有衣物,只留下围腰布。每个人都在左上臂切两个口,然后插入一端带枝叶的小柳枝。当血顺着插在他们胳膊上的枝叶流下来时,男人们排成一路纵队来到停尸房。在那里,他们面对住处并肩排成一行,伴随柳树枝挥动的音乐节奏,一起唱起丧歌——该部落只有这一种丧歌……在唱歌快结束时,死者的一位近亲走向唱歌的人们,抬手表示感谢,从他们的胳膊上抽出柳枝,扔在地上”[43]。此外,作为在亲戚或朋友去世时悲伤的象征,奥马哈人通常剪掉头发,扔在尸体上。[44]同样,在维吉尼亚州的印第安人中,悼亡的妇女有时要剪掉辫子,扔在墓穴上。[45]

在巴塔哥尼亚[46]的印第安人中,如果死了人,悼亡者通常要向死者的遗孀或其他亲戚表示悼念,他们以最凄凉的方式哭喊、号啕和歌唱,用尖刺扎破胳膊和大腿,让它们流出血来。由于表达了这些悲伤,他们可以得到玻璃珠和其他一些小玩意。[47]一旦火地人(the Fuegians)得知某个亲戚或朋友死了,他们就会爆发悲伤、哭泣和呻吟的激烈展示活动,用边角锋利的贝壳划破脸部,把头顶的头发剪短。[48]在火地人的一个部落奥纳人(the Onas)中,悼亡时划脸的习俗仅限于死者的遗孀或其他女性亲属。[49]

古代突厥人(the Turks)在悼念死者时通常用刀子划破脸部,所以,他们的血和泪一起从脸颊上流下来。[50]在苏门答腊东部几乎无法进入的森林中,生活着以农业和狩猎为生的原始异教部落奥朗萨凯人(the Orang Sakai)。他们在出殡之前,亲戚们通常用刀割头部,让血滴在死者的脸上。另外,在英属新几内亚的圣约瑟夫河口的一块领地上,生活着几个讲罗洛语(the Roro-speaking)的部落。当他们发生了死亡事件时,死者的女性亲属要用尖贝壳割破脸、乳房、腹部、胳膊和腿,直到血流如注,她们精疲力竭地倒下。[51]在英属新几内亚的科亚里人(the Koiari)和托亚里皮人(the Toaripi)中,悼亡者们用贝壳或燧石割自己,直到血到处乱流。[52]所以,在新赫布里底群岛的埃法特岛上,丧礼是痛哭的场合,悼亡者把脸部划出血。[53]同样,在新赫布里底群岛的马拉库拉岛上,悼亡者的身上当场或事先要划出伤口。[54]

新几内亚西部哈马黑拉岛上的加莱拉里兹人(the Galelareeze),在亲戚去世后的第三天,即下葬后的第二天,把他们的头发献给亡灵。由一位近期家里没有丧亲之痛的妇女,为悼亡者们剪掉眉毛梢以及鬓角上的头发。这样剪了之后,他们就去海里洗浴,用磨碎的椰子壳洗头发,以消除死者的传染,因为他们认为,走近或接触尸体会使人不洁。例如,他们觉得,如果一个预言家受了这种污染或多吃了死者屋里放的食物,他就会失去看见幽灵的能力。如果活人不把头发祭献给死者然后又把自己清洗干净,他们就认为自己无法摆脱已故兄弟姐妹的亡灵。例如,如果有人死在外面,他的家人对他的死全然不知,所以,他们在第三天既没剪头发也没洗澡,死者的幽灵(soso)就会光顾他们并干扰他们的一切工作。他们挤椰子时,会挤不出油;他们舂谷米时,会得不到任何粗粉;他们打猎时,会看不见任何猎物。直到他们得知了死讯,剪掉头发并洗了澡,这个亡灵才停止这种阻挠和破坏他们的工作。报告这些习俗的这位博闻强识的荷兰传教士相信,献上头发是为了骗这个傻亡灵,让它想象它的朋友已随它去了遥远的国度,但我们会怀疑,即使是容易轻信的亡灵,真的会把几绺头发误认为是剪下头发的人吗?

太平洋地区的波利尼西亚民族广泛分布的所有分支,似乎也遵循同样的习俗。例如,在奥大赫地(Otaheite),如果有人死了,尸体通常被运到专门搭建的一个名叫tupapow的屋子或小屋里,让它留在那里腐烂,直到骨头上的肉整个荡然无存。“一旦尸体被放在tupapow里,哀悼就要重新开始。妇女们聚集起来,并被最亲近的亲属领到门口,后者把一颗鲨鱼牙齿反复敲进自己的头顶,使头顶血如泉涌,血被小心地接到几片亚麻布上,这些布片被扔在棺材上。其余妇女也如法炮制,而且这个仪式每隔两三天就重复举行,只要他们的热情和悲伤还在。在这些场合掉下的眼泪也被接在一些布片上,作为祭品,献给死者。有些更年轻的人剪掉头发,把头发与其他供品一起,扔在棺材上。这种习俗的基础观念是,他们相信,亡灵存在于一种不同的状态中,它就徘徊在放尸体的地方:它注视着活人的一言一行,会对他们情感和悲伤的这些证明表示满意。”按后来一位作者的说法,塔希提人(the Tahitians)在悼亡时“不仅以最低沉和最深情的语调号啕大哭,而且扯头发,撕衣服,以令人震惊的方式,用鲨鱼牙齿或刀子划他们自己。他们通常用的工具大约有4英寸长,两边固定进去五或六颗鲨鱼牙齿。每个妇女在婚后都配备着这样一个工具,在死人时,它就大有用武之地了。对于有些人,这还不够,他们准备了一种短工具,有点像管子工的木槌,大约有5—6英寸长,一头弄成弧形便于手握,另一头用木头固定着两排或三排鲨鱼牙齿。在亲朋好友去世时,他们就用它毫不留情地割自己,击打头、太阳穴、面颊和胸部,直到伤口血流如注,与此同时,他们还发出最震耳欲聋和最令人坐卧不安的叫声。他们相貌的扭曲,他们被揪扯的散乱的头发,他们的身上血与泪的混合物,他们粗野的姿态和任性的举止,常常让他们显现出一副令人毛骨悚然而且几乎是非人的外观。这种残酷行为主要由女性来执行,但也不仅是她们,在这些场合,男人们也实施同样的暴行,他们不仅切割自己,而且来时还拿着棍棒和其他致命的武器”。在这些哀伤的仪式中,妇女有时围着短围裙,她们用一只手割自己,用另一只手拿着围裙接血。浸透了鲜血的围裙,后来在太阳下晾干,作为情感的象征物送给失去亲人的那个家庭,后者把它当做死者受到高度景仰的证物来加以保存。某个国王或大酋长去世时,他的属民就聚集起来,撕扯头发,割身体,直到浑身是血,而且常常用棍棒和石头打斗,直到他们中的一个或更多的人被打死为止。在某个大人物去世时的这种打斗,有助于我们理解罗马格斗习俗的起源,因为古人自己告诉我们,这些打斗首先出现在丧仪上,代替在墓地杀俘虏。公元前264年,为了纪念亡父,尤尼乌斯·布鲁图斯举办了罗马的首次格斗表演。

奥塔黑特的妇女用鲨鱼牙齿作为从自己头上取血的刺血针,但并不限于丧仪的场合。如果某位妇女的丈夫、她的亲朋或她本人的孩子发生了任何事故,她就把鲨鱼牙齿用在自己身上,即使孩子只是跌倒摔了一下,母亲也会把自己的血和孩子的眼泪混在一起。可是,如果孩子死了,满屋子的亲戚就割自己的头部并放声痛哭。“在这个时候,除了其他的悲伤表现形式,父母还要把头上的一部分头发剪短,让其他地方仍然很长。有时,这只限于在头前面弄一个方块形;在另一些时候,他们留着这一块,把其他地方剃掉;有时,每个耳朵上留一绺头发,有时只留一边;有时一半剪得很短,另一半留得很长。这些悲伤的象征形式有时要延长至两到三年。”[55]这个描述可以说明以色列人把头上的某些地方剃光来表示哀悼的习俗。

在夏威夷岛或桑威奇岛上,当国王或大酋长去世时,人们表达悲伤的方法是“使用最令人震惊的个人暴行,不仅全部扯掉衣服,而且用棍棒和石头敲掉自己的眼珠和牙齿,拔掉自己的头发,烧割自己的肉”。在这些残体行为中,敲掉牙齿似乎是这些场合中最流行和最普遍的。两性都用这种方法,尽管男人大概用得最普遍。在国王或重要的酋长去世时,人们希望与他有血缘或朋友关系的不太重要的酋长,用石头敲掉一颗门牙,以表示他们的依附关系,他们这样做了之后,其随从感到也必须仿效他们。有时,某个男人打掉了牙齿,但更经常的情况是通过互助仪式让另一个人把一根棍子的一头顶着牙齿,然后用榔头敲另一头,敲掉或打碎牙齿。如果男人害怕接受这种“手术”,妇女们就常常在他们熟睡时下手。一次拔掉的牙很少超过一个,但在每个显贵的或有权的酋长去世时,都要重复进行这种残体行为,所以成年男子极少看见有完整牙齿的,许多人已经失去了上下颚的门牙,除了其他的不便,这还引起他们说话的很大障碍。不过,有些人敢于特立独行,保留着自己的绝大多数牙齿。

汤加人(the Tongans)在悼亡时同样用石头敲牙齿,在身上烧出圆圈和伤疤,把鲨鱼牙齿刺入头部,直到一股股的血流出来,把矛刺进大腿内侧、腋窝下的肋部,刺穿面颊进入口腔。[56]19世纪初,漂流的英国海员威廉·马里纳(William Mariner)在汤加人中住过,他曾目睹并且形象地描述了为汤加王菲诺举行的过度哀悼。他告诉我们,当此之时,聚在一起的酋长和贵人用棍棒、石头、刀子或尖利的贝壳弄伤自己,以此表达他们的悲伤。每次有一个或两三个人一起,跑到由旁观者围成的圆圈中间,证明他们对死者的极度哀伤以及对追忆这位离去的主人和朋友的高度重视。于是,一个人会喊:“菲诺!我很了解你的心。你已去了Bolotoo[57],让你的人民怀疑我和他们中的一些人对你不忠,但不忠的证据在哪里呢?哪有一个不敬的例子呢?”这样说了之后,他会用棍子、石头或刀子暴打或深深地切自己的头,不时地呼喊着:“这难道不是我忠贞的证明吗?这难道不表明对那位离去战士的忠诚和依恋吗?”另一个人在用一种粗野而颇具煽动性的步态四处炫耀了之后,旋转并舞弄着一根棍子,用它的棱用力在自己的头顶或后脑勺上打两三下,然后突然停下来,凝视着这个溅满血的工具,喊道:“唉!我的棍子,什么人本来要说,你已经为我做了这种事,让我能够证明我对菲诺的尊敬!不,不,不,你再也不能劈开敌人的头颅!唉!多么伟大而威武的一位战士倒下了!哦!菲诺,不要再怀疑我的忠诚,相信我的忠实吧!”有些人更粗暴,他们用这种剧烈而频繁的打击把头上打得露出了颅骨,以至他们眩晕得时时神志不清。其他人在哀悼菲诺时,剃头,用燃烧的布条烧面颊,用涩浆果擦伤口,让它们出血。他们把流出的血抹在伤口周围直径将近2英寸的圆圈内,这使他们的外表不堪入目,他们每天都反复用浆果擦,让血重新流出来。为了表达他们对死去的主人的爱,这位国王的渔夫用船桨打伤自己的头。而且,他们每个人都用三支箭斜着穿过自己的面颊,所以,箭头通过嘴,伸到背部,和渔夫背上的另一支箭的两端绑在一起,就保持着这种样子,构成了一个三角形。渔夫们带着这种奇怪的装备绕着墓穴走,用桨打自己的脸和脑袋,或者揪起胸部的皮肤,用矛穿过去,这些都是为了证明他们对已故国王的感情。

在萨摩亚群岛,悼亡者们通常也以类似的方式表达他们的悲伤。他们狂哭乱喊,撕衣服,拔头发,用火把烧自己的肉,用石头砸身体,用尖石、贝壳和鲨鱼的牙齿划伤自己,弄得浑身是血。这被称为“血祭”(taulanga toto)。[58]但据乔治·布朗(George Brown)博士的说法,这种表达并不意味着把血献给神灵,它表达的只是对死者的情感和失去他的哀伤。在赫维群岛(the Hervey Islands)之一的芒艾亚岛上,一旦病人断气,其近亲就把脸染黑,剪掉头发,用鲨鱼的牙齿划身体,直到血一股股地淌下来。[59]在拉拉通加岛(Raratonga),通常要敲掉几颗门牙来表示哀伤。在马克萨斯群岛,“在某个大酋长死去时,他的遗孀和部落里的女人发出刺耳的尖叫,用竹片割前额、面颊和乳房。这种习俗至少在努卡—希瓦(Nuka-Hiva)已经消失了,但在东南部的群落中,妇女仍遵循这种习俗,她们脸上深深的伤口流着血,纵情在亲人的丧礼上展示绝望的心情”[60]。

新西兰毛利人的悼亡习俗与此相似。“妻子们和亲戚们,尤其是女性亲属,用贝壳或黑曜石的碎片割脸和前额,流出大量的血,像小溪一样干在脸上,并以此证明她们的悲伤,脸上凝结的血块越多,她们敬慕死者的证据就越多。他们的头发也经常被剪掉,作为悲伤的标志,男人一般从前额到脖子只剪一边。”据另一种叙述,毛利人为死者割体绝不限于脸和前额。“死者的所有直系亲属和朋友,如果他有奴隶或其他仆人或侍从,也算在内,都要极为残忍地割他们自己,这在欧洲人眼里呈现为一幅恐怖的图景。一片燧石(由于它上面洒的血以及它用于这种目的而变得神圣)被夹在拇指和第三个指头之间,它割入皮肤的深度似乎超过指甲的宽度。从前额中间开始切,从脸两边往下呈曲线切割,然后腿、胳膊和胸部被极端无情地割破。女人们比男人更广泛也更深地割乳房,有时乳房被惨不忍睹地划开了。”[61]

这种割活人身体来纪念死者的习俗,如果从实行的系统性和认真程度来看,大概没有哪里可以比得上未开化的澳大利亚土著部落。例如,在维多利亚西部的部落中,鳏夫要哀悼他的妻子三个月。每隔一晚,他都要哀号并历数妻子的优点,用指甲抓前额,让面颊流血,还要把头和脸抹上白灰。如果他非常爱她并且想表达失去她的悲伤,就用一块炽热的树皮沿腰部烫三条线。寡妇要哀悼自己的丈夫十二个月。她把头发剪得很短,用热灰烧大腿,再压上一块树皮,直到她疼得发出痛苦的尖叫。每隔一晚,她都要哀号并历数丈夫的优点,还割前额,让面颊流血,与此同时,她要在头和脸上抹上白灰。她必须照这样做三个月,违则处死。哀悼其父母的孩子划破自己的眉毛。[62]在维多利亚中部的土著中,死者的父母必须可怕地弄伤自己,父亲用一把短柄小斧敲打并切割头部,母亲则用一根烧火棒烫乳房和肚子。他们每天都这样做数小时,直到悼亡期结束。[63]这些部落中的寡妇,不仅要用烧火棒烫乳房、胳膊、小腿和大腿,而且要把灰抹进伤口,抓脸,让血和灰混在一起。[64]在维多利亚东南部的库尔奈人(the Kurnai)中,悼亡者用尖石头和短柄小斧割划自己,让头和身体血流如注。[65]维多利亚西部的穆克贾拉瓦因特人(the Mukjarawaint)中的某人死去时,他的亲戚们为他恸哭,用短柄小斧和其他利器割他们自己达一周之久。[66]

在墨累河下游和达令河下游的一些部落中,悼亡者用炽热的木棒烙背、胳膊,有时甚至包括脸部,这会引起可怕的溃疡,然后,他们趴在墓穴上,一把一把地拽头发,往头上和身体上大量抹土,剥开发青的溃疡,直到血和灰的混合呈现出一幅恐怖的景象。[67]在新南威尔士东部的一个大部落卡米拉罗人(the Kamilaroi)中,悼亡者,特别是妇女,通常要把白泥抹在头上和脸上,然后用斧子在头上割出伤口,让血从泥里流到肩膀上,在那里晾干。[68]在谈到埋在墨累河的一位土著时,一位作者写道:“棺材周围有许多妇女和死者的亲戚,他们痛苦地哀号着,用贝壳或燧石划破大腿、背部和乳房,直到伤口流出大量的血。”

在昆士兰东南部玛丽河周围的卡比人(the Kabi)和瓦卡人(the Wakka)的部落中,悼亡要持续六周。“每天晚上,一般都要持续数小时放声痛哭,每个人边哭边用尖利的燧石或其他砍砸器割体。男人们在头后面弄一些切口,女人们则从头到脚地划伤自己,并且让血干在皮肤上。”[69]在昆士兰中部的布尔利亚地区,妇女在悼亡时要用利石或玻璃片划大腿的内外侧,以便产生一系列平行的划痕;在与昆士兰邻近的一些地区,男人们在大腿相应的部位刻出一个更大也更深的十字形切口。[70]澳大利亚北部边境的卡卡杜人(the Kakadu)部落的成员在悼亡时,割头部,让血从脸部流到身上,男人和女人都要这样做。有些血后来被收藏在一块树皮里,并被显眼地放在靠近那个人死去之地的一棵树里。[71]

在澳大利亚西部的卡列拉人(the Kariera)中,如果有人死了,男女亲属都哭号着割头皮,让血从头上滴下来。[72]死者的头发被剪下来并被保存着,亲戚们把这些头发结成线,穿戴在身上。在澳大利亚南部的一个部落纳里涅里人(the Narrinyeri)中,死者的遗体通常被用文火部分地烘干,然后剥皮,用赭石涂红,裸露着放在台子上。“此时,死者的亲朋好友们发出巨大的哀号声。他们把自己的头发剪得贴近头皮,把油和捣碎的炭抹在身上。女人们给自己抹上最恶心的污物,她们都割打自己,狂暴地展示悲伤。所有亲戚在出场时都小心翼翼,不能显得不够悲伤,以免让人怀疑自己是造成这次死亡的同谋。”

在澳大利亚中部的阿兰达人(the Arunta)中,男人在哀悼岳父时必须割肩膀,如果他不这样做,人们就把他的妻子送给另一个男人,以平息幽灵对其不尽职的女婿的怒气。阿兰达男人经常压肩上鼓起的伤疤,以表明他们对已故岳父尽了职责。[73]在阿兰达人的部落中,死去男人的女性亲属也要割或砍自己,以表示悲痛,在这样做时,她们尽量让自己进入一种疯狂状态,不过,在貌似激动的同时,她们小心翼翼地从不伤害致命的部位,而是把怒气发泄在头皮、肩膀和腿上。[74]在澳大利亚中部的瓦拉蒙加人(the Warramunga)的部落中,寡妇剪短头发,割开头皮中线,用烧火棒沿着伤口烫过去,常常造成严重的后果。[75]在瓦拉蒙加人中,死者的其他女性亲属只用山药茎反复抽打并打烂头皮,直到血流满面;男人们用刀子或深或浅地划大腿,切口两边用绳结紧绕着腿部,以使大腿上的这些伤口尽可能张大,这样造成的伤疤是永久性的。有一个人的身上可见到在不同悼亡场合造成的不少于二十三处这样的伤疤。此外,某些瓦拉蒙加男人在悼亡时也把头发剪短,烧掉,给头皮抹上白黏土,其他一些男人剃掉胡须。[76]所有这些事情都遵循非常明确的惯例。划大腿甚至剪头发和剃胡须,并非听其自然或让悼亡者们随心所欲,实行这些切割的人必须与死者有某种特定的关系,而且这些关系是只被这些澳大利亚土著们认可的分类或族群的序列。在这个部落中,“如果一个和你有特殊关系的人碰巧去世了,你就必须做适当的事情,你要划大腿或剪头发,根本不用考虑你本人是否认识死去的这个人,或者他是否就是你最亲近的朋友或最大的敌人”。

值得注意的是,在这些澳大利亚人为死者割体时,从悼亡者身上流下来的血有时被直接滴在尸体上,或者至少滴在墓穴里。例如,在达令河边的某些部落中,几个男人站在敞开的墓穴旁,用一个飞去来器[77]割每个人的头,然后他们把流着血的头伸到墓穴上,让血滴到躺在里面的尸体上。如果死者备受尊敬,那么,尸体上盖了一些土之后还要再滴一次血。[78]同样,居住在新南威尔士西北部托罗沃塔湖(the Torrowotta Lake)周围地区的米尔亚乌巴人(the Milya-uppa)在悼念死去的战士时,悼亡者们要割头部,让血滴在躺于墓穴中的尸体上。此外,在达令河的伯克(Bourke)居住的巴昆吉人(the Bahkunjy)中,“我出席了一次葬礼,当时鳏夫(这位主要的悼亡者碰巧就是这样一个鳏夫)跳下墓穴,用双手的手指把自己的头发分开,另一个随他跳下去的黑人用一个飞去来器在他头发的‘分离处’猛地一敲,一大股血流了出来。然后,这个鳏夫要在他的伙伴面前履行同样的职责。我想,这种事情就发生在尸体被处置之前的灵床(the bed ofleaves)上”。在澳大利亚中部的阿兰达人中,死者的女性亲戚通常跳进墓穴中,用打架的棍子或挖掘棒敲自己和别人的头,让血一股股地从弄白她们身体的白黏土中浸出,滴在墓穴里。[79]有一位作者描述了澳大利亚西部瓦塞河的一次葬礼。墓穴挖好后,当地人把尸体放在墓穴的一侧,然后“割他们的大腿,在血流着时,他们一起说:‘我已经带来了血。’他们用脚用力地跺地,把血洒在地上,然后用一把叶子擦伤口,最后把沾满血的叶子扔在死者身上”[80]。

而且,值得注意的是,澳大利亚的土著们有时把剪下的头发和流出的血都放在已故亲朋的尸体上。例如,乔治·格雷(George Grey)爵士告诉我们,“澳大利亚许多地方的土著在丧礼上都剃掉一部分胡须,烧焦它们,把它们扔在尸体上。在某些情况下,他们剃下尸体的胡须,烧焦它,用烧焦的部分擦他们自己和尸体”[81]。通过对现代澳大利亚人的悼亡习俗与古希伯来人的类似习俗的比较,乔治·格雷爵士补充说:“在哀悼死者时,当地的女性必然要割自己并划破脸部,她们也实实在在地把两眼之间剃秃,这也常常是她们用手指甲抓皮肤的地方之一。”[82]

塔斯马尼亚未开化的土著的悼亡习俗与此相似。“女人们用白黏土糊上剃过的头,用炭和鸸鹋或细嘴海燕的油脂的混合物覆盖在脸上,一边哭,一边用尖利的贝壳和石头划破身体,甚至用一根烧火棒烫大腿。鲜花会被扔进墓穴,缠绕在一起的树枝盖在她们心爱的死者身上,在悲伤中剪掉的头发被扔在坟丘上。”[83]

现在,我们已经在相当一部分人类中追溯了这些用割体剪发来哀悼死者的习俗,这些人类包括从古代享有最高文明的民族到现代最低级的野蛮人。我们仍然要问,这些习俗的意义是什么?尼科巴人(the Nicobarese)在悼亡时剃头发和眉毛,据说是为了向幽灵伪装自己,他们想避开其讨厌的注意,他们显然想象,他们剪了头发之后,幽灵就认不出他们了。那么,用这两种习俗真的能让幽灵无法辨认或者十分讨厌活着的亲戚,从而达到欺骗或驱逐它的目的吗?据这种理论推断,两种习俗都是出于对幽灵的恐惧。通过割体和剪发,悼亡者希望幽灵会认不出他们,或者即使认出了他们,但由于讨厌他们剃过的头和流血的身体,也会跑得远远的,在这两种情况下,它都不会来打扰他们了。

这种假设怎样才能与我们已经评述过的事实相符呢?对幽灵的惧怕,当然是澳大利亚悼亡仪式的一个原因,因为我们已经看到,在阿兰达人中,如果某个男人在哀悼岳父时不割身体,人们认为这位老人的亡灵就会生气,平息他的怒气的唯一办法,就是从其不尽职的女婿的怀抱里把他的女儿夺走。此外,在澳大利亚中部的翁马杰拉人(the Unmatjera)和凯蒂什人(the Kaitish)的部落中,寡妇要用灰覆盖身体,而且在整个悼亡期间,都要重复这种悲伤的表达,因为如果她不这样做,“一直跟随她左右的死者的atnirinja或幽灵就会杀了她,并剔除她骨头上所有的肉”。[84]在这些习俗中,对幽灵的惧怕是明显的,但显然不存在使幽灵无法辨认或十分讨厌而达到欺骗这个幽灵或者招它厌弃的意图。相反,澳大利亚的悼亡习俗似乎旨在强迫悼亡者抚慰亡者,以使他对他们无法挽回地失去他的悲伤表现感到满意。澳大利亚中部的阿兰达人和其他一些部落担心,如果他们不表现出充分的悲伤,亡灵就会冒犯他们并给他们带来不幸。关于他们用白黏土把悼亡者的身体涂白的习俗,我们得知,“并没有向亡灵隐藏悼亡者身份的想法。另外,其想法是使他或她更加引人注目,以便让亡灵看见它得到了应有的哀悼”[85]。简而言之,澳大利亚中部的悼亡习俗,似乎意在讨好或抚慰亡灵而不是躲避它的注意或引起它的厌烦。这是澳大利亚习俗的真实意图,这一点得到下列做法的强烈暗示,即悼亡者让血滴在尸体上或墓穴中,把剪下的发卷放在无生命的尸体上,因为这些行为几乎不能不解释为是给亡灵的供品或祭品,以满足它的愿望或平息它的怒气。我们同样看到,在苏门答腊的奥朗萨凯人(the Orang Sakai)中,悼亡者让血从受伤的头上滴在死者的脸上,在奥大赫地,悼亡者自己弄的伤口中流出的血,通常接在碎布上,这些碎布被放在棺材里的尸体旁边。另外,古代或现代的阿拉伯人、希腊人、明格列尔人(Mingrelians)、北美印第安人、塔希提人和塔斯马尼亚人以及澳大利亚土著,都实行把悼亡者剪下的头发放在尸体上或墓穴中的习俗。因此,我们似乎有理由得出结论说,讨好并使幽灵得益的意图,至少是导致许多民族实行我们在此讨论的那些肉体自残的一个动机。但这样说并不证明抚慰幽灵是实行这些苦行的唯一意图。不同民族可以出于不同的动机让他们自己受苦或毁容,而且在这些不同的动机中,想躲过或欺骗危险的亡灵,有时也是其中的动机之一。

我们还要探讨:人们如何认为血和头发的祭物能够讨好并使幽灵得益?是否人们认为他看到朋友们对他的死表现出真诚的悲伤就高兴了?这当然是塔希提人对这种习俗的解释,因为他们给亡灵献上的,不仅有血和头发,还有眼泪,他们相信,幽灵“注视着活人的一言一行,而且会对他们情感和悲伤的这些证明表示满意”。不过,即使我们承认野蛮人的自私自利,如果我们认为野蛮人的幽灵索取血、眼泪和头发等供品的动机只是从活着的亲戚的痛苦和匮乏中得到残忍的快乐,那么我们可能就冤枉了他。也许最初人们相信,亡灵从这些情感和忠诚的展示中得到了某些看得见摸得着的更加实际的好处。罗伯逊·史密斯认为,悼亡者以血祭亡灵,目的是在活人与死者之间缔结一种血盟,这样就证实或建立了与神灵的友好关系。[86]为了支持这一观点,他指出了达令河边的某些澳大利亚部落的习俗,除了弄伤头让血从伤口流出来滴到尸体上之外,他们通常还要把尸体上的一片肉割下来,在太阳下晾干,把它切成小碎块,在亲戚和朋友之间分发,有些人吞掉它以得到力量和勇气,另一些人在既想要水涨又想要鱼时,就把它扔进河里,以带来这些东西。[87]这里,给死者献上血并吞食他的肉,无疑暗示着活人与死者的一种互惠关系,无论这种关系是否被看成盟约。同样,澳大利亚西部的卡列拉人(the Kariera)在悼亡时也让自己流血,他们剪掉死者的头发,编成辫子戴在亲戚们的头上。这里,似乎又是活人与死者之间的利益交换,活人把他们的血献给已故亲属,得到他的头发作为回报。

但是,这些在悼亡者与死者之间利益互换的证据过于稀少和薄弱,无法保证我们得出结论说,丧亲的亲戚们让自己残体和受伤总是或一般就是为了与死者建立互助和保护的盟约。我们在本章中概述的多数习俗可以合理地解释为,这些好处可以说是活人给死者提供的。但是,除了我刚才引述的澳大利亚人的习俗之外,其中很少或没有任何习俗暗示出亡灵给活着的亲属有任何相应的善意回报。因此,显然必须放弃这种把为死者割体剪发解释为试图与他们建立血盟的假设,理由是它得不到我们手头证据的充分验证。

某些野蛮人自残的习俗,对割体有一种更简单也更显而易见的解释。例如,我们已经看到,在达令河流域的澳大利亚部落中,流行着弄伤悼亡者的头部并让血滴在尸体上的习俗。现在,同样在这些部落中,成为男人的成年礼仪式的习俗现在是或者不如说过去是这样的:“在最初两天里,年轻人只喝他朋友胳膊上的静脉中流出的血,后者自愿提供他需要的这种食物。他们把一根线绑在胳膊的上部,切开前臂下方的一条静脉,让血流在一个木制容器或碟形的树皮里。那个年轻人跪在用灯笼海棠木的细枝编成的床上,身子前倾,把双手背在身后,像狗一样用舌头舔放在他前面的容器里的血。然后,才允许他吃鸭肉,喝鸭血。”[88]另外,在达令河流域的这些部落中,“人们给重病或孱弱的人喂男性朋友提供的血,这些血用刚才已经描述的方法从他们的体内得来。病人一般生喝这些血,他把食指和拇指之间像胶状物的血放入嘴中。我见过他们在一个木制容器里煮血,还在里面放了一些炽热的灰”[89]。说起同一些部落,这位作者告诉我们,“有时碰巧要换营地,要翻越某个干燥的地区进行长途跋涉,还要带上无助的病人,他们由强壮的男人背着,后者自愿给他们供血,直到他们也变得孱弱不堪,他们认为给病人提供这种食物是最好的”[90]。既然如此,如果这些野蛮人用自己的血喂活着的朋友中的病弱者,为什么他们不为了同样的目的把血给死去的亲属呢?与绝大多数野蛮人一样,澳大利亚土著们相信,人类的灵魂在身体死去时还活着,所以,还有什么比活着的亲戚仍要给离开身体的灵魂提供他们在生活中常常用来强壮灵魂的同样的补给营养更自然的呢?根据同样的原理,当尤利西斯即将到达远方辛梅里安人的黑暗王国的死亡之地时,他献祭了绵羊,让它们的血流进一条沟里,羸弱的饿鬼焦急地聚集在周围喝血,这样才有了与他说话的力气。[91]

但是,如果悼亡者提供的血是为了使幽灵重新振作,他们同样献上自己的头发又该怎么说呢?幽灵可以被认为喝了血,但我们不能说他饿得到了吃头发的地步。不过,不要忘了,在某些民族看来,头发是其主人的力量所在,于是,通过剪掉头发并把它献给死者,他们就可以想象,他们正在给幽灵提供一种生命能量,其丰富性和可靠性不亚于让幽灵喝他们的血。果真如此,整个割体剪发的悼亡习俗的相似性就是可以理解的了。但是,我们掌握的证据还不足以让我们有把握地断言,这就是这两种习俗的真正答案。

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前面的探讨倾向于证实一种观点,即活人为死者割体剪发这种广泛流行的习俗,最初旨在以某种方式取悦亡灵或使它受益,因此,无论这些习俗在哪里流行,它们都可被看做一种证据,表明实行这些习俗的人相信,人的灵魂在死后还继续存在并且想与它保持友好的关系。换言之,遵循这些习俗就意味着对死者的讨好或崇拜。既然希伯来人似乎长期以割体剪发的方式纪念死去的亲戚,我们可以有把握地说,他们与许多部落和民族一样,一度醉心于祖先崇拜,在原始宗教的一切形式中,这大概是最流行并且对人类产生最大影响的一种形式。直到君主制结束时,这些悼亡习俗与死者崇拜的密切联系可能仍然留在以色列人的记忆里,并给当时的宗教改革者提供了主要动机,禁止对悲伤的过度表达,他们有充分的根据认为,这是异教的习俗。

[1]见《耶利米书》第16章第6节。——译注

[2]见《耶利米书》第41章第5节。——译注

[3]见《阿摩司书》第8章第10节。——译注

[4]见《以赛亚书》第22章第12节。——译注

[5]见《弥迦书》第1章第16节。——译注

[6]见《以西结书》第7章第18节。——译注

[7]见《耶利米书》第47章第5节。——译注

[8]见《耶利米书》第48章第37—38节。——译注

[9]见《以赛亚书》第15章第2—3节。——译注

[10]见《申命记》第14章第1—2节。——译注

[11]见《利未记》第19章第27—28节。——译注

[12]见《利未记》第21章第1—6节。——译注

[13]参见韦尔豪森(J.Wellhausen):《阿拉伯人的异教遗迹》(Reste d.arab.Heidentums),1897年,第181—182页;戈德齐赫尔(I.Goldziher):《穆罕默德教研究》(Muhamedanische Studien),第1卷,1888—1890年,第248页;雅各布(G.Jacob):《前伊斯兰教时期贝督因人的生活》(Das Leben der vorislamischen Beduinen),1897年,第139页以下。——译注

[14]参见梅里尔(S.Merill):《约旦河之东》(East of the Jordan),1881年,第51页。——译注

[15]普特洛克勒斯(Patroclus),希腊战士,在特洛伊战争中被特洛伊王的长子赫克托耳所杀,后来他的朋友阿喀琉斯杀死赫克托耳,为他报了仇。——译注

[16]俄瑞斯忒斯(Orestes),特洛伊战争中希腊联军的统帅阿伽门农之子,其母与人私通并杀害其父,后来他杀死了自己的母亲及其情夫,为父亲报了仇。——译注

[17]梭伦(Solon,公元前638?—前559?),古希腊政治家、诗人,公元前594年当选执政官,曾修改宪法,制定新法典。——译注

[18]色诺芬(Xenophon,公元前431—前355?),古希腊将领、历史学家,苏格拉底的学生,曾率领1万希腊雇佣军参加波斯王子反对其父的战争,著有《远征记》《希腊史》《回忆苏格拉底》等。——译注

[19]万人大撤退(retreat of the Ten Thousand),公元前401年,色诺芬参加波斯小王子小居鲁士招募的希腊雇佣军。在库纳克战役中,小居鲁士兵败被杀,色诺芬被推举为领袖之一。公元前400年,他率领万余人沿黑海南岸返回希腊城市特拉佩祖斯,史称“万人大撤退”。——译注

[20]阿提拉(Attila,?—435),匈奴王,绰号“上帝之鞭”,443年首次进攻罗马。453年在准备再度进攻罗马时,突然在新婚之夜死去。——译注

[21]参见乔南德斯(Jornandes):《罗马人与哥特人》(Romana et Getica),1882年,第124页。——译注

[22]达尔马提亚(Dalmatia),南斯拉夫西部沿亚得里亚海的一个地区。——译注

[23]罗尔斯顿(W.R.S.Ralston):《俄罗斯人的歌》(The Songs of the Russian People),1872年,第316页。——译注

[24]参见默利尔(G.Mourier)的文章,见《宗教史杂志》(Revue de l'histoire des religions),第16卷,1887年,第90页,第93页。——译注

[25]参见克拉普罗特(J.von Klaproth):《高加索与格鲁吉亚之旅》(Reise in den Kaukasus und nach Georgien),第2卷,1814年,第604页。——译注

[26]参见吕佩尔(E.Rüppell):《阿比西尼亚之旅,1838—1840》(Reise in Abyssinien,1838-1840),第2卷,第57页。——译注

[27]参见克拉普夫(J.L.Krapf):《东非之旅》(Reisen in Ost-Africa),第1卷,1858年,第325页。——译注

[28]参见内尔(H.Néel)的文章,见《人类学》(L'anthropologie),第24卷,1913年,第458页。——译注

[29]参见利希滕施泰因(H.Lichtenstein):《南非之旅》(Reisen im südlichen Africa),第1卷,1811—1812年,第421页;凯(S.Kay):《在卡非拉利亚的旅行和探索》(Travels and Researches in Caffraria),1833年,第199页以下。——译注

[30]参见佩蒂托特(E.Petitot):《德内人专论》(Monographie des Déne-Dindijé),1876年,第61页。——译注

[31]参见麦肯齐(A.Mackenzie):《从蒙特利尔穿越……北美的航程》(Voyages from Montreal through...North America),1801年,第xcviii页。——译注

[32]参见多尔(W.H.Dall):《阿拉斯加及其资源》(Alaska and Its Resources),1870年,第417页;班克罗夫特(H.H.Bancroft):《太平洋各州的土著种族》(The Native Races of the Pacific States),第1卷,1875—1876年,第173页。——译注

[33]参见罗斯(A.Ross):《俄勒冈或哥伦比亚河拓荒者历险记》(Adventures ofthefirst Settlers on the Oregon or Columbia River),1849年,第97页。——译注

[34]参见贝格特(J.Baegert)的文章,见《史密斯研究院董事会1864年年度报告》(Annual Report of the Board of Regents of the Smithsonian Institution for the Year 1864),第387页。——译注

[35]参见斯梅神父(Father de Smet):《落基山之旅》(Voyages aux Montagnes Rocheuses),1873年,第28页。——译注

[36]参见斯梅神父(Father de Smet):《落基山之旅》(Voyages aux Montagnes Rocheuses),1873年,第66页。——译注

[37]参见克罗伯(A.L.Kroeber)的文章,见《美国博物学博物馆公报》(Bull.Amer Museum of Natural History),第18卷,1902年,第16页以下。——译注

[38]基廷(W.H.Keating):《圣彼得河之源探险记》(Narrative ofan Expedition to the Source of St.Peter's River),第1卷,1825年,第232页。——译注

[39]参见基廷(W.H.Keating):《圣彼得河之源探险记》(Narrative of an Expedition to the Source of St.Peter's River),第1卷,1825年,第433页。——译注

[40]参见埃德温·詹姆斯(Edwin James):《从匹兹堡到落基山的探险记》(Account of an Expedition from Pittsburgh to the Rocky Mountains),第1卷,1823年,第116页。——译注

[41]参见埃德温·詹姆斯(Edwin James):《从匹兹堡到落基山的探险记》(Account of an Expedition from Pittsburgh to the Rocky Mountains),第1卷,1823年,第222页以下。——译注

[42]参见埃德温·詹姆斯(Edwin James):《从匹兹堡到落基山的探险记》(Account ofan Expedition from Pittsburgh to the Rocky Mountains),第2卷,1823年,第2页。——译注

[43]参见艾里斯·弗莱彻(Alice C.Fletcher)和弗莱谢(F.La Flesche)的文章,见《美国人种学管理局第27个年度报告》,1911年,第592—594页。——译注

[44]参见艾里斯·弗莱彻(Alice C.Fletcher)和弗莱谢(F.La Flesche)的文章,见《美国人种学管理局第27个年度报告》,1911年,第591页。——译注

[45]参见拉菲托(J.F.Lafitau):《美洲野蛮人的风俗》(Moeurs des sauvages amériquains),第2卷,1724年,第441页。——译注

[46]巴塔哥尼亚,在阿根廷南部,当地的印第安人是全世界身材最高的种族。——译注

[47]参见福克纳(T.Falkner):《巴塔哥尼亚记述》(A Description of Patagonia),1774年,第118页。——译注

[48]参见哈德斯(P.Hyades)和德尼克(J.Deniker):《在合恩角的科学传教》(Mission scienfifique du Cap Horn),第7卷,1891年,第379页。——译注

[49]参见库珀(J.M.Cooper):《有关火地岛及其相邻地区诸部落的分析与考证文献》(Analytical and Critical Bibliography of the Tribes of Tierra del Fuego and Adjacent Territory),见《美国人种学管理局通报》,第63卷,1917年,第160页。——译注

[50]参见儒莲(Stanislas Julien):《关于突厥人的历史文献》[Documents historiques sur les Tou-Kioue(Turcs)traduits du Chinoise],1877年,第10页,第28页;卡恩(L.Cahun):《亚洲史导论:突厥人与蒙古人》(Introductionàl'histoire de l'Asie,Turcs et Mongols),1896年,第59页。——译注

[51]参见桂斯神父(Father Guis):《卡纳克人的丧期》(Les Canaques.Mort-deuil),见《天主教传教会》(Les Missions Catholiques),第34卷,1902年,第186页。——译注

[52]参见查默斯(J.Chalmers):《新几内亚的托亚里皮人和科亚里人部落》(New Guinea,Toaripi and Koiati Tribes),见《澳大拉西亚科学促进会第二次会议报告》(Report of the Second Meeting of the Australasian Association for the Advancement of Science),1890年,第316页,第322页。——译注

[53]参见特纳(G.Turner):《一百年前的萨摩亚群岛》(Samoa,a Hundred Years Ago),1884年,第335页。——译注

[54]参见莱加特(T.W.Leggart):《新赫布里底群岛的马拉库拉岛》(Malekula,New Hebrides),见《澳大拉西亚科学促进会第四次会议报告》(Report of the Fourth Meeting of the Australasian Association for the Advancement of Science),1892年,第700页。——译注

[55]威尔逊(J.Wilson):《南太平洋的传教航行》(Missionary Voyage to the South Pacific),1799年,第352页以下。——译注

[56]参见《库克船长的环球之旅》(Voyages of Captain Cook Round the World),第420节。——译注

[57]Bolotoo,死者之地,冥府。——原注

[58]参见威尔克斯(Ch.Wilkes):《美国探险队纪事》(Narrative of the U.S.Exploring Expedition),第2卷,1851年,第139页;斯泰尔(J.B.Stair):《老萨摩亚群岛》(Old Samoa),1897年,第182页;布朗(G.Brown):《美拉尼西亚人和波利尼西亚人》(Melanesians and Polynesians),1910年,第401页以下。——译注

[59]参见吉尔(W.W.Gill):《赫维群岛的芒艾亚岛》(Mangaria Hervey Islands),见《澳大拉西亚科学促进会第二次会议报告》(Report of the Second Meeting of the Australasian Association for the Advancement of Science),1890年,第344页。——译注

[60]克拉弗(C.Clavel):《马克萨斯群岛》(Les Marquisiens),1885年,第39页,第44页;拉迪古(M.Radiguet):《最后的野蛮人》(Les derniers sauvages),1882年,第284页。——译注

[61]参见耶特(W.Yeat):《新西兰纪事》(An Account ofNew Zealand),1835年,第136页以下;迪芬巴赫(E.Dieffenbach):《新西兰之旅》(Travels in New Zealand),1843年,第62页;布朗(W.Brown):《新西兰及其土著》(New Zealand and Its Aborigines),1845年,第19页;汤姆森(A.S.Thomson):《新西兰的故事》(The Story of New Zealand),第1卷,1859年,第186页。——译注

[62]参见道森(J.Dawson):《澳大利亚土著》(Australian Aborigines),1881年,第66页。——译注

[63]参见斯坦布里奇(W.Stanbridge)的文章,见《伦敦民族学学会学报》(Trans.Ethnological Soc.of London),新系列,第1卷,1861年,第298页。——译注

[64]参见布拉夫·史密斯(R.Brough Smyth):《维多利亚的土著》(The Aborigines of Victoria),第1卷,1878年,第105页。——译注

[65]参见豪伊特(A.W Howitt):《澳大利亚东南部的土著部落》(The Native Tribes ofS.E.Australia),1904年,第459页。——译注

[66]参见豪伊特(A.W Howitt):《澳大利亚东南部的土著部落》(The Native Tribes of S.E.Australia),1904年,第453页。——译注(https://www.daowen.com)

[67]参见贝弗里奇(P.Beveridge)的文章,见《新南威尔士皇家学会1883年杂志与公报》(Journal and Proc.of the Royal Society of New South Wales for 1883),1884年,第28页以下。——译注

[68]参见里德利(W.Ridley):《卡米拉罗语与澳大利亚的其他语言》(Kamilaroi and Other Australian Languages),1875年,第160页;豪伊特(A.W.Howitt):《澳大利亚东南部的土著部落》(The Native Tribes of S.E.Australia),1904年,第467页。——译注

[69]马修(J.Mathew):《昆士兰的两个典型部落》(Two Representative Tribes ofQueensland),1910年,第115页;柯尔(E.M.Curr):《澳大利亚的种族,1886-1887》(The Australian Race,1886-1887),第3卷,第165页;参见麦克唐纳(A.McDonald)的文章,见《人类学研究所杂志》(JAI),第1卷,1872年,第216页,第219页。——译注

[70]参见罗思(W.E Roth):《在昆士兰中西北部土著中的研究》(Studies among the North-West-Central Queensland Aborigines),1897年,第164页。——译注

[71]参见斯宾塞(B.Spencer):《澳大利亚北部边境诸土著部落》(Native Tribes ofthe Northern Territory of Australia),1914年,第241页以下。——译注

[72]参见布朗(A.R.Brown)的文章,见《皇家人类学研究所杂志》(JRAI),第43卷,1913年,第169页;参见克莱门特(E.Clement)的文章,见《民族学国际档案》(Internat.Archiv für Ethnographie),第16卷,1904年,第8页。——译注

[73]参见斯宾塞(B.Spencer)和吉伦(F.Gillen):《澳大利亚中部的土著部落》(The Native Tribes of Central Australia),1899年,第500页。——译注

[74]参见斯宾塞(B.Spencer)和吉伦(F.Gillen):《澳大利亚中部的土著部落》(The Native Tribes of Central Australia),1899年,第510页。——译注

[75]参见斯宾塞(B.Spencer)和吉伦(F.Gillen):《澳大利亚中部的土著部落》(The Native Tribes of Central Australia),1899年,第500页,注释1。——译注

[76]参见斯宾塞(B.Spencer)和吉伦(F.Gillen):《澳大利亚中部的土著部落》(The Native Tribes of Central Australia),1899年,第516—523页;斯宾塞(B.Spencer)和吉伦(F.Gillen):《穿越澳大利亚》(Across Australia),第2卷,1912年,第426—430页。——译注

[77]飞去来器(boomerang),澳大利亚土著居民扔出后能够飞回的飞镖。——译注

[78]参见邦尼(F.Bonney)的文章,见《人类学研究所杂志》(JAI),第13卷,1884年,第134页以下。——译注

[79]参见斯宾塞(B.Spencer)和吉伦(F.Gillen):《澳大利亚中部的土著部落》(The Native Tribes of Central Australia),1899年,第507页,第509页以下。——译注

[80]格雷(G.Grey):《澳大利亚西北和西部两次探险之旅日志》(Journals ofTwo Expeditions of Discovery in North-West and Western Australia),第2卷,1841年,第332页。——译注

[81]格雷(G.Grey):《澳大利亚西北和西部两次探险之旅日志》(Journals ofTwo Expeditions of Discovery in North-West and Western Australia),第2卷,1841年,第335页。——译注

[82]格雷(G.Grey):《澳大利亚西北和西部两次探险之旅日志》(Journals ofTwo Expeditions of Discovery in North-West and Western Australia);米切尔(T.L Mitchell):《澳大利亚东部腹地的三次探险》(Three Expeditions into the Interior of Eastern Australia),第2卷,1839年,第346页;参见弗雷瑟(J.Fraser)发表在《新南威尔士皇家学会杂志和公报》(Journal and Proc.Of the Royal Soc.Of New South Wales)上的文章,见1882年第16卷,第229页,第231页;参见帕尔默(E.Palmer)的文章,见《人类学研究所杂志》(JAI),第13卷,1884年,第298页以下。——译注

[83]邦威克(J.Bonwick):《塔斯马尼亚人的日常生活和起源》(Daily Life and Origin of the Tasmanians),1870年,第97页以下。——译注

[84]参见斯宾塞(B.Spencer)和吉伦(F.Gillen):《澳大利亚中部的土著部落》(The Native Tribes of Central Australia),1899年,第507页。——译注

[85]斯宾塞(B.Spencer)和吉伦(F.Gillen):《澳大利亚中部的土著部落》(The Native Tribes of Central Australia),1899年,第510页以下。——译注

[86]参见史密斯(W.R Smith):《闪米特人的宗教》(The Religion of the Semites),1927年,第322页以下。——译注

[87]参见邦尼(F.Bonney)的文章,见《人类学研究所杂志》(JAI),第13卷,1884年,第134页以下。——译注

[88]参见邦尼(F.Bonney)的文章,见《人类学研究所杂志》(JAI),第13卷,1884年,第128页。——译注

[89]参见邦尼(F.Bonney)的文章,见《人类学研究所杂志》(JAI),第13卷,1884年,第132页。——译注

[90]参见邦尼(F.Bonney)的文章,见《人类学研究所杂志》(JAI),第13卷,1884年,第133页。——译注

[91]参见《奥德修纪》第11卷,第13页以下。——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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