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企业组成的增长联盟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地方企业组成的增长联盟

美国最重要的小企业被组织进了地方增长联盟(local growth coalitions)之中,其成员共享相同的利益,那就是强化各自地理场所中的土地利用。虽然这些以土地开发为基础的企业与本书的主题,亦即全国层次的权力没有直接的牵连,但是,对它们进行简要的考察仍然十分重要,这有助于我们理解所有权阶级(ownership class)的复杂性,以及企业共同体和增长联盟之间围绕某些议题(尤其是环境议题)而引发的偶然性冲突所产生的权力裂口(power opening)。用经济学的术语来说,在地方增长联盟中处于核心地位的房地产商(place entrepreneurs)一直在试图将土地和建筑的租金(rents)最大化,这一点与企业共同体的目标有一点不同,后者希望将货物和服务的销售利润最大化。为了强调这种不同,在这里,“租金”这一概念既包括购买土地和建筑的费用,也包括承租人或住房购买者向房东、房地产经纪人、抵押贷款商以及产权公司支付的费用。[51]

虽然增长联盟以土地所有权和租金的最大化为基础,但是,它们将所有从强化土地使用中受益的地方利益都纳入了进来,包括开发商和承包商。地方银行的经理主管、储蓄贷款机构、电话公司、燃气和电力公司以及地方百货公司在这方面也常常十分积极,因为它们也能够从当地社区的增长中获得巨大的收益。至于企业共同体,它与增长联盟的关键汇合点通常是大型商业银行,公用事业公司(utility company)和百货公司的主管与最大的房东和开发商一起,进入大商业银行成为董事会成员。[52]地方增长联盟还有另外一个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那就是报纸,它与地方增长有着很深的关联,因为地方经济增长能够保证报纸的发行,更重要的是广告量得到持续的增长。报纸的独特性在于,它效命于经济增长,却并不需要任何一块特殊的土地或者城市中的任何一块区域,所以,在增长联盟内部各个竞争性的利益主体之间,它经常能够扮演“增长政治活动家”(“growth statesman”)的角色。

地方增长联盟和企业共同体是“所有权阶级”的不同组成部分(segments),这意味着,作为财产的所有者和领薪劳工的雇主,他们属于相同的经济阶层,相对于非所有者来说,他们相互之间有着更多的共同点。他们合作的主要基础是,强化土地使用的最佳方式,就是吸引企业到这一地区投资。因此,土地开发商竭力满足企业的需求,努力为他们提供物质性的基础设施、市政服务、劳动力市场以及对他们有吸引力的政治氛围。公司投资导致的经济增长,与大学和政府机构的投资一道,导致住房供给增长、金融活动扩大以及消费者支出的增加,而所有的这一切都将使得土地和建筑变得更加值钱。

不过,增长联盟和企业共同体之间的关系并不是没有冲突的。这首先是因为,如果企业认为政策调控正在变得过于严格,或者税收和员工的薪资过高,它们有能力搬走。对地方增长联盟来说,一个主要企业的搬迁可以产生灾难性的影响。此外,企业的搬迁能力导致相互竞争的城市为了获得新的资本投资,而展开持续的竞争;这将导致各个增长联盟之间,以及单个的增长联盟和企业共同体之间出现紧张。接下来的结果经常就是“竞次”(“race to the bottom”):各个城市提供特殊税收政策、减少环境监控,并提供其他对企业有利的政策,目的就是为了试图让企业重新回来安家。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大多数关于工厂选址的研究表明,在企业为生产设备定址或重新选址时,环境法规和地方税收的重要性是次要的。没有工会的环境和低成本的原材料才是主要的因素。[53]

企业共同体和地方增长联盟之间最为持久的冲突,关注的是环境问题,尤其是空气质量。早在19世纪90年代起,由于蒸汽机和烟囱的使用,空气污染问题愈发严重,于是,一些主要城市中(比如芝加哥)的增长联盟就试图迫使铁路公司和制造商对此进行控制,它们发起了许多大型游说运动,但是面对企业共同体力量上的优势,这些运动往往都失败了。直到20世纪40年代和50年代,匹兹堡和洛杉矶开始出现严重的大面积停电和烟雾现象,增长联盟才有能力在这些战役中获得某些胜利,而在加州,则出现了一些遍及全州的组织和州级立法,开始缓和某些最糟糕的情形。企业共同体和增长联盟之间的这些冲突尤其值得注意,因为它们为20世纪60年代晚期兴起的环境保护运动奠定了基础:环保运动利用了所有者阶级内部的分歧。[54](https://www.daowen.com)

地方增长联盟面对的紧张和冲突还有另外一个来源:与住宅区住户(neighborhoods)在扩张和开发问题上的分歧。在业主的眼中,住宅区是某种被使用和享有的东西,但是在增长联盟的眼中,它却经常被看作是未来进一步开发的场所,他们辩护道,新开发落实的是一种“对土地进行最高和最好利用”的学说。因此,业主最后不得不为反对高速公路、马路拓宽、高楼大厦和商业建筑而斗争。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之间的这一冲突,成为许多繁华都市中的一个基本冲突,尤其是当城里的利益相关者试图扩大中心商业区的时候。这种中心商业区的扩展,往往以损害低收入者和少数族裔建立的住宅区为代价。例如,从1955到1975年间,一项名为“城市复兴”(urban renewal)的政府项目就以将上千英亩土地的住宅移出城市而告终,从而使得中心商业区、市区大学以及常规和运动设施能够得到扩大。[55]由于“城市复兴”经常将大量的黑人迁移出原来的家园,而这些黑人又不能轻易、迅速地在白人住宅区里找到住所,于是,不得不住进拥挤的房屋中,那里不仅租金昂贵,而且缺少生活设施。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扩张主义者的土地清理战略导致了城市内部的紧张。

业主对抗增长联盟的成功率是非常低的。由于住户主要关注的是他们的日常生活,他们的反抗往往并不能坚持长久,也很少与城市中的其他住宅区组成更大的联盟。此外,正如第六章中将要解释的那样,20世纪早期增长联盟的领导人对地方选举的重新组织,使得住宅区政治的影响力被最小化了。

地方增长联盟经常与建筑工会联合在一起,将其作为有用的联盟伙伴,来和要求对增长进行控制的积极分子(growth-control activists)作斗争。尽管在全国层次上,建筑工会效忠于自由派—劳工联盟,但是,在地方层次上,它们却认为自己的命运与地方增长联盟联系在一起,因为它们相信增长创造就业。因此,在与业主群体、环保主义者、大学教职员工和学生的斗争中,它们明显地站在增长联盟的一边。经济体是一个整体,在其中创造新的就业,是企业和政府决策的功能,它超越了任何一个单一社区的活动范围,因此,增长联盟在这一方面无能为力;但是,它确实能够决定这些新的就业被安排在哪里。在几乎任何一个增长项目结束之后,工作成为理想的团结主题,将整个社区结合在一起(关于地方权力的更多细节,包括对那些增长联盟在其中遭遇过失败的城市的讨论,请参见www.whorulesamerica.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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