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锁董事会简史
第一位公司董事以及连锁董事,出现在18世纪90年代一小群新英格兰富人共同拥有的纺织工厂的合并文件中,而这些富人则属于一个更大的团体。所以,让我们来举一个假设的例子。假设有A,B,C三个人,他们拥有一家公司Ⅰ;A,D,E三个人拥有公司Ⅱ;B,C,F拥有公司Ⅲ……在这样的情况下,很清楚,连锁董事也就是共同所有者。我们还知道,如果并非紧接着发生的话,那也是在不久以后,这些人就在银行的董事会里坐到了一起。到了1845年,一个由80人组成的团体(历史学家们称他们为“波士顿合伙人”)控制了31家纺织工厂,其总额占全国纺织工业的20%。这80人当中,有17人是波士顿银行的董事,拥有这个城市中所有银行资本中的40%;有20人是6家保险公司的董事,有11人则在5家铁路公司的董事会拥有席位。[8]这些连锁关系很有可能被用来协调这些企业的运转,并且留意全体所有者群体的整体利益。
感谢经济学家戴维·邦廷(David Bunting)关于美国公司网络的重要的原创性档案研究,[9]它使得我们知道,到1816年时,纽约市的主要银行和保险公司已经紧密地连接在了一起。事实上,通过它们的连锁董事,10家最大的银行和10家最大的保险公司被连接进了一个网络。到1836年时,20家最大银行中的18家、10家最大的保险公司以及10家最大的铁路公司被整合进了同一个网络:令人惊异的是,这38家企业中的12家,拥有11到26条连接;10家拥有6到10条连接,16家拥有1到5个连锁席位。即使在那个时候(人们经常将那个时代美化为小商业的时代),10家最大的银行也拥有纽约市全部银行资产中的70%,以及全国银行资产中的40%。当时许多的董事都是大资本家,利用他们的董事席位来尽可能多地协调他们的利益。
戴维·邦廷和社会学家比尔·罗伊[10]接着将故事展开到20世纪早期:大多数的大银行、保险公司、铁路公司和制造业企业都是一个大型企业网络的组成部分。但是,随着20世纪的展开,事情开始变得更加复杂。取缔竞争者之间连锁的法律得以通过。企业开始越来越多地雇用职业经理人,他们开始被吸纳进董事会。一些富有的家族,比如洛克菲勒家族,则雇用专人在董事会代表他们。于是,企业网络中包括的人,现在就不仅仅是所有者和金融家了。不过在当时,银行的中心地位尚未受到触动。
此外,还发生了另一种微妙的变化。银行家在制造业企业拥有席位的可能性在下降,而当时许多公司都几乎处在银行家的支配之下。相反,制造业企业的领导层——有时他们是通过个人奋斗才进入高层——坐到了银行的董事会里。也许当时银行正在变成一个协调的场所而不是权力中心[11]。正是在这一点上,一些学者和新闻记者认为,许多公司和商业与投资银行一样强大有力。
20世纪80年代早期,我对一位大银行退休CEO的访谈能够让我们去感知,对一个曾经是他们中一员的人来说,那个时候的董事会是什么样子的。(https://www.daowen.com)
弗雷德里克·拉金(Frederick G.Larkin)是我一个朋友的朋友,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我朋友的养父或导师(mentor)。他是斯坦福大学商学院1936年的毕业生,通过自己的努力从管理层升到太平洋安全银行(Security Pacific Bank)CEO的位子上,当时刚刚从那里退休。我告诉他我想了解他在董事会的经历,而他则接受了我的访谈。我们在太平洋安全银行位于洛杉矶的摩天大楼的顶层会面(我已数不清那是多少层了),对我来说,这并不是一个令人愉悦的场合,因为我有轻度的恐高症。中午的时候,我们顺着一个室内的小楼梯往下走,到为主管人员服务的餐厅去共进午餐(那是一间大屋子,但几乎是空的)。我觉得他是一个很坦率的人,也许因为我问的问题都不是那么尖锐,不过就是这样,我还是向他保证,不透露他所提到过的那些人的名字。在路上,他向我发泄那些环保主义者、工会主义者以及“狗仔队”记者,是如何在每一件事情上压榨勒索他们的。
我接着问他,为什么他所在银行的董事会里有各种各样的成员。很显然,他们是由所有者、重要客户、公司法律顾问、重要经理主管组成的混合体。其中的两个人,是商界的名人,他认为把他们加进来会增加董事会的光彩和能见度。董事会的女性成员中,有一个人的信息我当时未能查到,不过据他解释,该女士是钱德勒家族(Chandler family)的成员——这是一个特别富有的家族,拥有包括《洛杉矶时报》在内的各种产业。
当我向他问及他兼职的其他公司的董事会的情况时,他满怀信心地向我解释他所认为的每一个人在其中拥有席位的原因。例如,有一家小石油公司,其董事会包括一到两名大股东、代表另一名主要所有者的律师以及金融顾问。在另一个明显由家族控制的企业中,该家族的一名男性掌握全局,其他的董事会成员则包括与该公司有业务联系的商业银行家(也就是拉金本人)、投资银行家和律师,以及公司所有者/CEO信任和尊重的两到三名经理主管。
当我们结束访谈之后,他坐电梯到顶层,然后登上一架直升飞机飞往洛杉矶机场,去出席在旧金山召开的联邦储备银行的一个会议——对了,他也是波希米亚俱乐部的会员。我则坐出租车到机场,心中感到万分庆幸,幸亏他没有邀请我搭他的飞机,不然的话,那种提心吊胆的场景,我可应付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