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西米亚俱乐部的历史及其丛林露营
波西米亚俱乐部于1872年早春成立,其创立者是一小群旧金山的记者、作家、演员和律师,他们希望有一个地方可以去欣赏艺术品,并且把那些对艺术表演有兴趣爱好的人聚到一起。他们是一伙生气勃勃的年轻人,他们所在的那个还不大的城市,也仍然十分年轻,沉浸在一种乐观进取的精神当中;而这种精神的基础,则是“淘金热”(Gold Rush),以及与东方通商的可能性——自加利福尼亚于1850年并入美利坚合众国以来,许多新的机会已经到来了。
不过,即使在一开始,这个俱乐部也吸收了一些对艺术品“有鉴赏力”的人,也就是那些创立者在商界里的一些哥们。正如一名富有的创立者在他的回忆录里写到的那样,“很明显,没有了钱,即使占有了天资,这个俱乐部也不能维系下去。”所以,俱乐部的创立者们决定,俱乐部必须吸收那些“既有钱,又有‘大脑’的人”。多亏了这个决定,他继续写道,“如何让我们永远获得成功这一问题得到了解决”。
不过,与人们经常声称的相反,这个由艺术家组成的俱乐部在随后不久并没有被富人们“收购”。波西米亚俱乐部在一开始是一个精英性的社交俱乐部,而且在当时,旧金山人也是这样看待它的。这家俱乐部很快就有了好几百名会员,他们热衷于参加由其发起的各种数目繁多的戏剧表演、音乐会和喜剧节目。
旧金山一些最富有的人对他们的会员资格感到十分受用。虽然它的地位还没有达到太平洋联合俱乐部的高度,但是它已经被《精英指南》(Elite Directory,1879)、《旧金山蓝皮书》(the San Francisco Blue Book,1888)、《我们的社团蓝皮书》(Our Society Blue Book,1894—1895)以及当时其他的社交名流录收录。到了1879年的时候,在排他性的太平洋联合俱乐部中,每7个会员里就有一个人同时也是波西米亚俱乐部的会员,到了1894和1906年时,这一数字则分别上涨到了1/5和1/4。到了1907年时,位于旧金山的加州历史会社(California Historical Society)第一次制作了旧金山年度《社交名流录》的副本,波西米亚俱乐部的本地会员中,有31%的人榜上有名。
正是从那个时候起,人们之间开始不断出现善意的争论,涉及到艺术家和商人之间的差别。例如,有少数人对俱乐部的名称提出反对意见,因为至少对一部分人来说,“波西米亚人”这个名字意指不负责任的、不守传统的、放浪的人,并不十分值得尊重。这种印象来自于一条十分古老的法国民间信仰,认为欧洲的吉普赛人一开始来自于波西米亚国。不过,19世纪50年代,当一帮美国艺术家们混迹于巴黎的咖啡馆、寻找一种生活方式的时候,他们看到了这个词。他们回到美国以后,画了一幅画,描绘的正是巴黎的波西米亚主义(Parisian Bohemianism),从此以后,美国的艺术家和大学生对巴黎的艺术家聚居区羡慕万分。
所以,新波西米亚俱乐部指的是巴黎和纽约艺术家意义上的“波西米亚人”。正如那些创立者在他们的致辞中指出的那样,它将成为一个“促进新闻记者和其他作家、艺术家、演员、音乐家进行社会和文化交往的地方,不管他们是专业人士,还是业余爱好者。其他没有被纳入这个名单的各界人士,如果拥有关于高雅文学和艺术的知识和鉴赏力,也会被认为可以获得会员资格”。
没过多久,这个俱乐部就开始举办小型夏令远足活动,并最终发展成为波西米亚丛林里的露营。1873年夏天,有几个会员从苏萨利托渡口(Sausalito Ferry)走到马林县(Marin County)迷人的苏萨利托小镇去享受午后野餐,到了1878年时,他们已经将这种旅行变成了一种日间盛会。慢慢地,一天变成了一周,而远足的地点,则达到了更北的圣罗莎县(Santa Rosa County)一个当时被叫做米克丛林(Meeker's Grove)的地方,在那里,“焚烧忧虑仪式”于1880年首次上演。在整个19世纪80年代,俱乐部的会员们只是租用米克丛林作为他们远足的地点,有一年甚至去的是附近另外一个景区。(https://www.daowen.com)
但是,到了19世纪90年代,当米克先生准备将他的红杉林卖给附近一家木材厂的时候,波西米亚俱乐部的会员们觉得,这片丛林对他们来说意义实在是十分重大,他们不舍得放弃。于是,他们决定把它买下。当时的成交量仅仅是160英亩。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他们又多购买了120英亩。当1913年一个房地产开发项目在附近地区启动以后,俱乐部转而通过越来越多地购买好几百英亩的森林来阻止这场“威胁性的入侵”。在好几十年的时间里,土地的购买一直在继续,最终在1944年达到了现在的规模——2700英亩。
现有的仪式和表演到了19世纪90年代都已经全部确立了。当时的好几家杂志都对这一场面进行过描写,强调的是它的文化维度。当有贵人来城市参观时,他们总被带到丛林里游览。1905年,一家都市报就及时地报导了泰迪·罗斯福(Teddy Roosevelt)总统[3]及其家人的一次参观活动。
在19世纪晚期,波西米亚俱乐部曾费尽心思地想确立它与“真正的波西米亚主义”之间的纽带。后来成为西海岸波西米亚主义“教父”的安布罗斯·毕尔斯(Ambrose Bierce)——他是“半经典著作”《魔鬼辞典》(The Devil's Dictionary)的作者——正是俱乐部的发起会员之一,虽然当时他在会员名单上的身份还是联邦铸币厂的雇员。诗人查尔斯·沃伦·斯托达德(Charles Warren Stoddard)的情况也是这样,1876年他因陪伴纽约所谓的“波西米亚皇后”艾达·克莱尔(Ada Clare)到夏威夷观光旅游而名声大振。作家布莱特·哈特(Bret Harte)和马克·吐温(Mark Twain)则是该俱乐部的名誉会员。一名叫做乔治·斯特林(George Sterling)的成功的房地产商,在他的兴趣点转向诗歌艺术之后,于1904年加入该俱乐部并成为西部波西米亚主义的一名领袖。甚至有社会主义倾向的作家杰克·伦敦(Jack London)——他反对将波西米亚人贴上“流浪者”的标签——也于世纪之交被接纳成为会员,虽然有会员对他的激进观点以及总是打着平滑的长领带,穿着奇特的白丝绸衬衫表示过某种关注。[4]
与此同时,艺术家和商业领袖之间的戏谑也在继续,其基础,则是人们通常都会有的倾向:将“过去的好日子”浪漫化。在1880年,也就是在俱乐部建立仅仅8年之后,一群作家和画家就开始抗议道,“今日之日已非昨日之日,商业主义已经把艺术品位冲淡了,这里的椅子太舒适,食物太奢侈,真正的波西米亚精神已死”。到了世纪之交的时候,一名早期的会员在一本关于“早期波西米亚”的小册子里,以匿名的形式对这种精神上的变化进行了谴责,他写道:“作为一个波西米亚人的俱乐部,金钱—社交因素的进入并没有给俱乐部带来什么好处,”现在这个俱乐部“在社交上的强烈愿望,意味着天赋的死亡,和一大堆僵化的平庸之才”。
至此,对本文来说,这方面的素材已经介绍得足够多了。我们之所以花这么多篇幅讲述波西米亚俱乐部那段并不算长的历史,是因为和所有的掌故一样,它的来龙去脉值得细细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