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济政策上力图塑造舆论

企业领袖发现，大多数普通人在经济议题上所持的自由主义观点非常让人恼火，且存在着潜在的麻烦。他们将这些自由主义的态度部分地归结于对经济缺乏理解。他们将这一“缺乏理解”贴上了“经济文盲”（economic illiteracy）的标签，后者暗示人们由于教育程度不够没有资格就经济议题发表看法。他们宣称如果人们对公司和经济体所发挥作用的真相有所了解，就会改变原本所持的负面态度，他们也因此花费了上亿美元来为人们展示他们所谓的事情真相。然而，在国内经济政策这样一个人们有着直接感受并且依赖于他们自身体验的领域，塑造公共舆论的企图通常并不像在外交政策领域那么成功。

我们可以从一个经济教育领域的核心组织，全国经济教育委员会（National Council on Economic Education，简称NCEE）上看出这一点来。这只是众多试图影响国内经济议题的公共舆论组织中的一个，但它的工作却在很多方面有代表性。NCEE在1949年由经济发展委员会的领导者建立，他们试图对抗全国制造商协会所推行的极端保守主义的经济教育。NCEE在其成立初期主要受福特基金会的资助，[28]如今它最主要的资金来源则是企业与公司基金会。表5.2列出了2001年和2002年它主要的资金来源。

NCEE总共29人的理事会反映了它作为舆论塑造网络的一部分这一事实。理事会成员中包括：博雅公关公司的创立者、美瑞泰克和通用磨坊的副总裁、美国电报电话公司的首席经济学家、美国农场社团联合会保险公司的副总裁以及4个大学教授。非同寻常的是，它自创立之初就包括了美国劳联—产联的领导人。例如，在2000年，劳联—产联主管教育和公共政策的负责人就是理事会的成员。

NCEE力图通过书籍、小册子、音像和报刊来影响公众对经济的理解。它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在中学推广其“美国经济学”（Economics America）项目。这一项目为中学提供在各个年级介绍基本的经济学观点的教学计划和教材。为了提供可以执行此教学计划的教师，NCEE还在各州分支机构与260家大学中心之间建立了网络，对教师进行培训。NCEE宣称：

表5.2　NCEE在2001和2002年获得的企业基金会资助

资料来源：根据Foundation Grants Index on CD-ROM version 3.0（New York：The Foundation Center，2004）整理。

这一网络每年将培训12万教师，为800万名学生提供教学服务。全美国超过2600个学区、40%的中学生在这一网络的帮助下接受过综合的经济学教学项目。[29](https://www.daowen.com)

这一概述显示，NCEE的项目开始于在公司董事会和基金会办公室内进行的筹划，接着通过下属各分支以及大学中心，最后落实到教师培训方案和公立学校的教学计划上。从这个角度看，这是一个通过数个步骤和组织来影响某个在国内议题上的公共舆论的理想范例。但是，尽管有这些努力，民意测验显示，“经济文盲”的水平却仍然居高不下，与20世纪40年代相比没什么太大变化。普通美国人的平均分数是39分，大学生的分数则是51分。[30]不能全盘赞同权力精英在经济议题上的观点，这一事实反映了舆论塑造网络整体上的局限。这一局限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普通国民的工作经验以及对现状的观察，导致了他们对很多公司的宣称持怀疑态度。另外，由工会主义者、自由主义者、社会主义者以及中产阶级的极端保守主义者所鼓吹的替代性分析也有着一定影响力。

尽管权力精英无法改变大多数美国人在很多经济议题上所持有的自由主义观点，但这并不必然意味着自由主义的选项就有多大的影响力。相反，大量证据显示，多数派的观点经常是被忽略的。我们从1978年到1983年卡特和里根政府的右转就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这一点，尽管有强有力的证据显示，当时公众对正被讨论的议题持自由主义态度：“这一时期，公众一致赞成将更多的钱投入到环境保护、教育、医疗卫生、城市以及其他事务中，也从未接受过里根的全面‘消除管制’计划。”[31]一个对调查数据更加详细的分析显示，除了在犯罪议题上，政府右转的宣称没有得到什么支持。这一分析最后得出如下结论：民主党和共和党的领袖在20世纪70年代向保守主义敞开怀抱，而美国的选民却并没有追随其后。[32]

有几个相互交织的原因导致了公众在国内经济议题上的态度被忽略：首先，公众缺乏一个与立法机构直接接触的组织化基础，这就使得人们在复杂和繁复的立法活动上形成和表达意见显得尤为困难；其次，正如我们将在第六章中所揭示的，两党制使得通过选举来影响政策变得十分困难；第三，第七章将表明，自由主义的提案被国会中的保守阵营所阻拦，后者基本上对自由派的观点一概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