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官与符号

图像的默认含义是“视觉图像”，虽然那个短语本身表明，其他非视觉感官也能理解图像，图像也包括其他非视觉感官的图像。听觉、触觉、味觉，甚至嗅觉都是绕不开的概念，它们同样能满足图像的基本定义。它们都表示在感官上具有相似性的符号或象征，都是通过不同的感官载体传递、被不同的知觉渠道接受的相似信息。代糖不能仅仅“象征着”甜味，它还要唤醒我们与糖相连的感官。当纽崔斯威特公司（Nutrasweet）试着去模仿糖的颗粒、晶状外表，同时还有糖在舌尖上的味道时，代糖将会成为更加完美的偶像。正如皮尔斯所说，诸如“等于”“全等于”“相似于”这些几何概念是偶像，因为它们使得相似或等于这种高度抽象的概念马上变得可以看得见。当感官渠道互相渗透或混为一谈时，我们说那是“综合”图像，颜色被当作声音来听，或反之。寻常的音乐词汇能在视觉、绘画上激发出相似的东西，如色彩、线条、动作；言语“回声”、谐元韵、押头韵、节律、押尾韵对于单词声音里听觉图像出现的方式至关重要。

默认设置是，在媒介研究中，“视觉媒介”或“视觉艺术”大体上是一回事：诸如绘画、摄影、雕塑、电影、电视从根本上来讲是针对眼睛的艺术。人们一般将其与“语言媒介”——如文学、书籍、报纸（“印刷”媒介）区分开来。同时，为文字的衰退，为观看取代了阅读而进行的哀悼仪式总与这种区分相伴而生。但稍加思索，人们就会明白，情况不是那么简单。首先，所有“视觉媒介”的例子，尤其是大众媒介，结果都是混合的媒介，它综合了视觉图像与听觉图像、景象与声音、图片与文字。其次，所谓印刷媒介它从一开始就包括了图片印刷和其他绘画图像。不仅如此，作为一种物质媒介，印刷本身就是用眼睛来吸收，对字体、字形的选择本身就是一种关乎文章“外貌”的选择。马歇尔·麦克卢汉有一个著名的观点：古登堡的活字印刷是一种将先前的口头文化改变成视觉文化的革命。他认为，线性的阅读过程跟远近法以线性、几何的方式定义空间这一发展紧密相关。

那么，当我们说到“文字”媒介和“视觉”媒介时，我们是在将两个极为不同的东西混为一谈，它们中一个与符号学（对符号的分类）有关，另一个与感官相连。在符号领域里，文字与视觉图像之间的差别就是皮尔斯所说的象征（一个任意的、约定俗成的符号）与图像符号（表示图像符号与图像符号所代表的东西之间在感官上具有相似性）之间的差别。大多数印刷媒介（如报纸、杂志）两者都用：文字符号用来阅读，具有任意性；视觉图像、图像符号则提取了它们与世上之物的相似性。(https://www.daowen.com)

感官领域里则对照鲜明。文字/视觉的区别是听与看的区别、说明与展示的区别、口头沟通与视觉沟通的区别。符号与代码的区别隐退为背景；图像与象征能出现在阵营的两边。从传统上来讲，具有任意性的象征符号既能针对眼睛，也能针对耳朵，图像符号也是如此。以“视觉图像”为基础的媒介全面包括了印刷文化；以“听觉图像”为基础的媒介也越过了语言与音乐的疆界。符号与感官强调了文字与视觉媒介（这种分类常让人迷惑）的差异，下面的图标将标明这种双重区分中的交叉地带。〔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