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替补史”的语法化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作为“替补史”的语法化

我所说的语法化是指塑造着我们的生活的趋势,以及有连续性的东西变成了非连续的要素。人类记忆史就是这一过程的历史。书写——将言语流打破成非连续性要素(我们暂且为这种可能性生造一个词:“非连续性”[discretization])——就是语法化过程中的一个阶段的例子(参见21章,“书写”)。

德里达分析了作为替补逻辑的痕迹。换句话说,没有外部,就没有内部。相反,所谓内部恰好是在古人类学家安德烈·勒鲁瓦-古尔汉所说的外部化的过程中被区分、被配置的。〔7〕正如勒鲁瓦-古尔汉所说,而且他的说法在德里达那里得到印证,这种配置区分在不断地自我断裂。通过自我断裂,精神个体和集体个体之间能建立起新的关系——这是一个形成“心灵个体化和社会个体化”的新过程,吉尔伯特·西蒙栋在2007年的著作中规定,记忆是这种个体化的“相关背景”〔8〕,从而赋予了这个表述这层含义。

随着记忆科技的来临,外部过程就是技术过程这一点在语法化过程中得到具体体现。〔9〕作为记忆科技史的语法化过程同时也是人工记忆与天然记忆(天然记忆通过精神或思维作用得以外化)之间张力不断的过程。在每种情形下,天然记忆都依赖于某一特殊的人工记忆机制。总而言之,每个时代的精神个体化都是通过它独有的断裂形式来进行自我配置的。这一自我配置过程产生于我们已经讨论过的时代:石器工具时代转变成表意书写时代、字母时代、数字时代。

与工业革命相伴,语法化的过程忽然间超出了语言的范围,超出了逻各斯的范围,进入身体领域。首先,生产者的动作从其自动复制过程中被分离了出来。同时,看得见、听得到的东西可以通过机械化的手段依赖设备而被复制的能力(本雅明对此深感兴趣)也开始出现,并且进入大众媒体时代。〔10〕

这种对动作的语法化——它是马克思描绘的无产阶级化的基础(丧失技能)——会继续向前,甚至随着电子设备和数字设备的发展,它会达到这样一种程度:一切形式的知识都将被语法化,都将披上认知记忆科学的伪装。通过语言处理技术及语言处理工业、用户配置文件,以及对效果的语法化,从语言知识(语言处理技术及语言处理工业)到如何生活的知识,或人们一般行为中的知识,这些知识被分离了出来。其结果就是今天高度工业化、服务型经济下的认知资本。(https://www.daowen.com)

语法化就是各种记忆形式被外化的历史:神经记忆及大脑记忆,首先是语言记忆,然后是听觉、视觉记忆;身体及肌肉记忆;生物基因记忆。通过外化,记忆成了社会政治及生物政治进行控制的渠道。对社会组织进行经济投资,结果心理组织得到重新配置,它以记忆技术器官为要素和途径,其中包括机器工具和其他自动化设备(包括家用设备)〔11〕。(亚当·斯密[Adam Smith]早在1776年就分析了机器对工人大脑产生的影响。〔12〕)

如果我们要在记忆科技对象高度工业化时代重提《斐德罗篇》中出现的问题,我们就会发现,只要无产阶级是一种没有记忆,即没有知识的经济要素,人工记忆问题就成了通往无产阶级化的第一步。将知识让渡给对自己所做的工作一无所知、只会复制动作的机器,无产阶级再次变成了奴隶。

今天来考察技术记忆问题就是对人工记忆问题旧话重提,它既是关于无产阶级的问题,也是关于语法化过程的问题。如今,被剥夺了记忆及知识的是消费者,人工记忆就是要去研究普遍无产阶级化这一阶段,这一阶段由人工记忆科技的普遍化造成。柏拉图在《斐德罗篇》中所说的真理若在马克思那里能找得到,前提是能得出这两个互相补充的结论。第一,马克思本人不认同技术与人类存在中的人工记忆特征,也就是说,他本人不认可人类生命在本质上是外在的——马克思不认为人类生命是谋生手段而非生命本身。第二,柏拉图最早与诡辩家之间就记忆及其外化问题的斗争正是那场政治斗争的核心,而那场政治斗争亘古以来就在以哲学的名义进行着。对柏拉图的人工记忆范围的重新评价,以及德里达对它进行的解构,可能会成为一场新的哲学政治论题的基础,技术问题是这一论题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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