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大众媒介

约翰·德拉姆·彼得斯

媒介是象征性的连接。它由信息、手段、代理等三个相互关联的维度构成。任何一种媒介里都有一个“什么”，一个“如何”，一个“谁给/谁受”。我们有丰富的词汇可以用来描绘符号-内容、投递设施、作者-听众这个三角关系。用曾居霸主地位的信息论词汇来说，每种媒介都包括信息、信道、信息发送者和信息接收者。在媒介研究领域，媒介是浩若星河的节目、机构、技术、观众。用计算机语言来说，媒介由数据、处理器、用户界面构成。不管用的是何种术语，有一点一定很关键：媒介都会包括某种版本的三角关系，尽管三角关系的部署可能会有天渊之别。例如，宗教仪式与报纸，它们两者都传递信息，但它们的规则却如此不同，以至于双方都可以说对方根本就没有传递什么信息。宗教仪式缺乏当下信息，而报纸不能为人类指明永久的方向。再举一个例子，中世纪手稿和人造卫星都传递了东西，都具有时间性和空间性，虽然中世纪手稿传递的是古老的东西，传递过程缓慢，一次只能传递给极少的人；而人造卫星传递的是新东西，传递过程迅速，一次可以传递给许多人；虽然两种方式都能够拥有大量的受众，手稿的受众经年累月，积少成多；而人造卫星能在同一个时间覆盖到整个地球上的大部分居民。

对媒介最激进、最简约的定义只需要三角中的第二角——某种形式的连接或处理设施，信息及人成了附属物。对马歇尔·麦克卢汉而言，媒介即信息，信道问题如此至关重要，以至于它使信道所携带的具体“内容”与之相比相形见绌。对弗里德里希·基特勒而言，人（“所谓的人”，基特勒曾出此惊人之语）是媒介系统的附属物，不是媒介系统的主人或作者。这些学者在定义信息和用户时角度广，不带感情色彩，并且将这个三角关系视为一种分析工具，而不是一种自然事实，具有可靠的理论说服力。在刚刚提到的例子中，设备（也就是如何实现的问题）必须在概念上占据最重要的位置，即便如此，将媒介理解成包括内容、渠道、生命体等三层意思的系统仍然有益。(https://www.daowen.com)

一般来讲，大众媒介是媒介的子集。例如，面对面交流涉及身体的媒介。其内容包括思想、性格、欲望、文化；其受众包括人、神、祖先，或其他有生命的形式。除了某些神学家所梦想的天使之间的交流之外，恐怕没有哪种形式的交流不需要媒介。具象化的面对面交流可能会起到大众传媒的作用，虽然有这种情况（后面会讨论到这一点）。一般来讲，面对面交流是基准线，大众传媒与之形成鲜明对照。一般情况下，个人交流内容特殊，针对的听众多半是一个或几个熟人，其传递的方式限于本地范围，持续的时间不长。（我们可能会注意到，在这个例子中，内容及媒介这些概念实际上是扩展了的系统向后投射的结果。）伴随大众媒介的出现，传播衍生出独特的作用：传递设备既加大了信息的量，也增加了信息被接受的机会；受众扩大到陌生人；内容必须相应地做出调整。参与者之间的关系变得松散，变得遥远，或者变得有问题。事实上，作者（信息发送者）与受众（信息接收者）之间的分离是大众媒介日渐复杂造成的结果。在日常对话中，说话人和受话人的身份是交替的。

注意，我们运用了三个分析变量：内容的普遍化；方式在时间、空间上的发展；交流者间关系的选择。用这些术语来定义大众媒介，大部分广为人知的大众媒介形式将被囊括其中：印刷术、报纸、杂志、广播、电视、电影，还有网络。另外还有一点：这些并不是人类历史上唯一的，也不是最重要的大众媒介方式。本文余下部分将对这三个方面逐一进行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