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的沿海探险

最早的沿海探险

受雇于所罗门王的腓尼基人，可能是最早克服这些障碍，并把哈脱舍普苏女王的水师所创始的侦察航行继续进行下去的。根据希伯来编年史，在公元前1000年到公元前900年期间，所罗门的水兵，从位于示巴和哈维拉之间的欧弗那里，带回黄金、象牙、孔雀和猿。他们定期同欧弗做生意，通常是每三年往返一次。但是，这个传说中的通商据点究竟在哪里，至今是个公开的疑问。它被说成是在东面的印度、锡兰、澳大利亚和新西兰，或者是在西面的南美洲、阿拉伯、埃塞俄比亚和南非洲。某些早期作者把欧弗和索法拉等同起来，把哈维拉和冶炼黄金至少已有九百年之久的南罗得西亚的津巴布韦复合体等同起来。但是几乎可以肯定，欧弗或许是座落在彭特境内的一个中途站，阿拉伯人和印度人把他们从各港口，甚而远至索法拉获得的货物在那里进行交易，要不然欧弗就是红海边上埃塞俄比亚的一个四通八达的港口。如属后者，欧弗的中间商不难从内地矿山获得黄金，从附近大量杀戮的象获得象牙，从也门或者彭特获得香料和珠宝。

在随后几个世纪里，阿拉伯人、腓尼基人和埃及人，访问了热带非洲的沿海各地。在公元前800年之后，当希腊城邦从多利安人入侵所遗留下来的混乱中崛起时，希腊人就对非洲表示关切了。他们勘探了非洲的北部海岸线，在公元前七世纪“发现了”赫拉克勒斯双柱（即现今的直布罗陀海峡）。但是，他们却被一度完全垄断了红海贸易的腓尼基竞争者排斥在红海之外。腓尼基水兵在公元前六世纪的初期，为了防止希腊人独占西非贸易，可能还由东到西环航过非洲。

希罗多德所主张的非洲（被称为利比亚），是一个长方形，它东临红海（他的“阿拉伯湾”），在面对现今也门的地方折西通向赫拉克勒斯双柱。[7]他写道，埃及国王尼科在公元前600年到公元前595年期间，派遣腓尼基水兵环航过非洲。

于是腓尼基人便从红海出发而航行到南海上面去，而在秋天到来的时候，他们不管航行到利比亚的什么地方都要上岸并在那里播种，并在那里一直等到收获的时候，然后，在收割谷物以后，他们再继续航行，而在两年之后到第三年的时候，他们便绕过了赫拉克勒斯双柱而回到了埃及。在回来之后他们说，在绕行利比亚的时候，太阳是在他们的右手的；有的人也许信他们的话，但我是不相信的。[8]

这段叙述包含希罗多德提出的异议，但是没有提到他的消息来源。我们不知道在公元前448年以后不久写下这段文字的希罗多德，是从谁那里听到这次假定的非洲环航。他也许是从埃及传教士们，或者是从居住在埃及或蒂雷的腓尼基人那里，接受了一种有关这次航行的夸大说法，或者说不定，只是把一个家喻户晓的传说重述一下罢了。希腊历史学家波里比阿（公元前约205年到公元前约133年）和希腊哲学家波赛多尼（公元前约135年到公元前约50年）都认为，象希罗多德所叙述的那种成就，是没有充分证据的。[9]即使这样，关于太阳位置的说法，仍然是一个重要的迹象，表明腓尼基人跨过了赤道。尽管他们驾驶的是当时的船只，要是沿着海岸线航行，他们还是不难在希罗多德规定的三年期限之内完成非洲环航的。[10]

如果我们假定尼科国王（尼罗河和红海之间的运河也是由他开凿的）希望从红海到赫拉克勒斯双柱开辟一条新航线，同希腊商人更有成效地进行竞争（他还可能受了阿拉伯有关非洲黄金的传说的影响），再假定他和他的水师将领认为非洲海岸在红海南端折西就通向赫拉克勒斯双柱，那么，上述航程可能就是在红海考赛尔附近开始的。腓尼基人使用一条五十支桨大帆船满载着早熟小麦，可能在十一月底起航，在绕过瓜达富伊角之前，顶着红海的逆流和亚丁湾里的东北季节风，划桨前进。[11]然后，他们就可能借着季节风和强烈的顺流驶向南方。或许他们在三月跨过赤道之后，注意到太阳是在他们的右边——也就是正午时分太阳在他们船的北面。他们愈往南去，这个现象就会愈明显；同时，莫桑比克和厄加勒斯海流就会带着他们绕过好望角。他们在好望角以北停留几个月进行播种和收割小麦之后，又向前航驶，就会进入比夫拉湾。此后，为了沿着黄金海岸向前推进和绕过帕尔马斯角，他们或许要拚命地划船。他们在现今毛里塔尼亚或者摩洛哥某地，为了种植小麦又作了一次逗留之后，就可能很快到达赫拉克勒斯双柱和熟悉的水域了。

不管首先环航非洲大陆实际上是不是尼科国王的腓尼基人，后来公元前六世纪的水兵已把他们的精力集中到西非去了。腓尼基和迦太基的商人决心防止希腊竞争者闯入大西洋，深恐他们发现通往康沃耳和布列塔尼有利的商路。迦太基人曾一度对希腊人封锁了赫拉克勒斯双柱，同时在南北大西洋沿岸建立了一些通商据点。在公元前六世纪末，迦太基人和别的地中海水兵，肯定在正常基础上同居住在赫拉克勒斯双柱以南的非洲人进行通商了。[12]这些商人中间，有一个名叫欧塞迈奈斯的马西利亚人，据说他或许在六世纪末[13]访问过西非海岸。他声称到过一条河，或许就是塞内加尔河，那里的河水被风刮得往后倒流，而且河里有大量的鳄鱼。在公元前500年左右，至少有一名航海者从西北非洲沿海被风刮到一个海岛，这个海岛或许就是马德拉岛。

迦太基当然愿意通过建立移民前哨，去扩大它同非洲人的通商往来。在公元前500年到公元前470年的某些时候，迦太基政权命令马戈尼德法官汉诺，“航经赫拉克勒斯双柱”，在非洲“建立利比腓尼基城市”。汉诺日后率领了一支由六十艘船组成的可容纳三万人的船队，有幸的是他对这次航行已作了比较详尽的记载。因为在他归来之后，这个或许就是在庭院里豢养驯狮，又训练心爱的鹦鹉背诵“汉诺是上帝，汉诺是上帝”的同一个汉诺的贵族，已把他远征的经历镌刻在迦太基克隆诺寺院的圆柱上；还有一份希腊译文，后来则被收藏在海德耳堡。虽然这个文件不无含糊之处，但是还能够看出这次航行的部分本来面目。(https://www.daowen.com)

汉诺在经过赫拉克勒斯双柱以后的第三天，在大西洋非洲建立了第一座迦太基城市蒂米亚特里恩（现今的梅迪亚）。他向西航驶，到达科利埃角（坎廷角），在那里建造了一座供奉海神波赛顿的寺院。在越过现今顿西弗特河口之后，汉诺创建了五座沿海市镇，其中包括现今的摩加多尔和阿加迪尔；他经过现在称为能角的海岬，然后到达一条叫做利克斯的大河（现今的德腊河），那里是牧民放牧的地方。迦太基人同这里的利克斯人结成友好，逗留了好几个月。汉诺从利克斯人那里得知，这里以外的地区都是由“一些不友好的埃塞俄比亚人”或者非洲人居住着，在他们那里“野兽成灾”，而且在他们的高原上住着“一群乖戾顽蛮的特罗格洛迪特人”，据利克斯人说，他们“跑得比马还要快”。

汉诺说服几个利克斯人作为他的随行翻译，同他们一起继续远征向南航驶。在北回归线附近一个海湾口的小岛上，汉诺建立了克尔纳（它的确实所在无人知晓），后来这个前哨成为迦太基人在西非最重要的居留地。[14]再往南去，他的船队发现一条叫做奇里特斯大河的出海口；现在普遍地认为它和现今的塞内加尔河是同一条河。迦太基船只经过这条大河的三角洲，来到一个拥有三座岛屿的大湖，岛上耸立的群山“由一些披挂兽皮的野人盘据着”，这些野人为了阻止迦太基人登陆，就象雨点般地向他们扔石头。汉诺手下的人被迫后撤之后，“发现了”塞内加尔河另一条充满鳄鱼和河马的支流，然后他们或许是为了补充给养，又回到了克尔纳。

汉诺再次率领船只向南航行。他们停泊在长满了“各种芬芳树木”，无疑是佛得角的避风港之前，沿着“埃塞俄比亚人”居住地的边缘，足足航行了十二天，那些人的语言甚至连利克斯人也听不懂。在绕过佛得角两天之后，他们驶入一个广阔的海湾，大概就是现今冈比亚河的河口。四周地势低洼，入夜，他们看见“两岸不时窜起或大或小”的火焰（播种季节前放野火，在热带非洲各地是很普遍的）。汉诺沿着海岸航行五天之后，来到了另一个海湾，利克斯人称之为西方之角，它或许就是比扎戈斯湾。汉诺写道：

〔海湾〕里有一个大岛，岛上有一个海水湖，湖里又有一个岛。我们白天〔在那个较小的岛上〕登陆的时候，只看到一片森林，可是到了夜晚，我们看见很多熊熊烈火，还听到铙钹和管笛之声、鼓声和鼎沸的人声。我们都给吓住了，占卦者就命令我们离开这个岛。[15]

迦太基人逃离这些岛屿，沿着“充满芳香的燃烧地区”航驶，“一股股巨大的烈火洪流，从这地区涌向大海”——这大概是随风卷起的另一场巨大的野火。汉诺接着写道：

我们吓得胆颤心惊，全速航驶。经过四天航程之后，我们在夜晚望见陆地还是一片火海。其中有一个比别处大火烧得更旺的冲天火柱，几乎要碰到星星似的。在白天看到这是一座非常高的大山，叫做“诸神的战车。”[16]

许多作者把“诸神的战车”和喀麦隆火山等同起来，或许喀麦隆火山当时是座活火山；它以一万三千三百六十英尺的高度俯瞰着比夫拉湾。但是，按照汉诺的时间表，不大可能从克尔纳出发，完成这样一次特别是逆着强大的几内亚海流的远航。说不定汉诺看到的倒是卡库利马山，虽则只有二千九百十英尺高，但是它耸立在现今塞拉利昂比较平坦的地区。燃烧在卡库利马山两侧的一场壮观的野火，运用诗意的夸张，是会被描绘成攀摘星星的大火的。

在迦太基人航经卡库利马山，向南前往另一个所谓南方之角的海湾，即现今歇尔布罗海峡的时候，野火确实还可以使汉诺留下“入夜湖泊通明”的印象。海湾里有一个岛，岛上有一个湖，湖中有另一个岛，汉诺在那个较小的岛上，遇见一大群似人非人的“遍体长毛”的男女。他的翻译管它们叫“大猩猩”；迦太基人在追捕之后，捉到三个雌的，“它们又咬又抓带领它们的人，不愿跟我们走”。汉诺手下的人没有弄清楚这些“大猩猩”究竟是人还是兽，就杀了这些“大猩猩”，把它们的皮剥下来带回迦太基。它们大概不会是我们现在叫做的那种大猩猩，同样也不象是一种矮小的非洲人种。更合理的假定是，它们是黑猩猩。总之，由于需要给养，汉诺和那些迦太基人回国报告了各个居留地的情况（迦太基和这些居留地定期进行通商，直到公元前146年它被罗马征服为止），并且下令刻制纪念石柱。汉诺的例子后来使非洲是可以环航的信念又抬头了。虽然他掌握的西非知识显然比公元1436年以前的任何一个外国人要多得多，但是，他的努力结果并没有直接导致热带非洲在贸易上同地中海世界发生联系。

从西向东环航非洲的首次尝试，是从以下这个时期开始的。波斯国王薛西斯（公元前485年到公元前465年）对当时一般地理原理显然懂得一些，他命令阿契美尼德家族中一个年轻人萨塔斯贝，从赫拉克勒斯双柱绕过非洲前往红海，以此来将功赎罪。萨塔斯贝在埃及弄到一条船和一帮水手，于是驶入大西洋。他绕过现在名为斯巴尔特勒角的海角，继续朝西南方向航行了好几个月，但是，“他在大海之上航行了好多月却一点看不到边际，于是他便转回来驶向埃及了。”[17]在他到达国王薛西斯朝廷的时候，他声称在他掉头回家的地方，水手们“发现海岸上盘踞着一些矮人，他们身穿棕榈叶做的衣服”。不论水手们在哪里登陆，这些“侏儒”就离开他们的“居住地”而逃到小山里去了。于是，埃及人就进入他们的村落，拿走他们的牲畜，除此之外，“并没有伤害”他们。如果我们假定说萨塔斯贝绕过迦太基人的一些前哨，而比较大的非洲兵营在塞内加尔河以南是比塞内加尔河以北更为普遍的话，那么，萨塔斯贝的船只由于感到无聊透顶而“停止”以前，本来可能早就到达几内亚湾了。[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