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理和贸易的边疆

地理和贸易的边疆

公元前五世纪和公元前四世纪期间，迦太基实际上控制了西非和地中海世界之间的各条商路。它的水师控制了赫拉克勒斯双柱，致使希腊城邦的商人把雅典陶器运往克尔纳去交换象牙和黄金时，不得不向迦太基人付税。对于爱琴海的商人来说，这种处境是不能容忍的；于是，他们开始想能不能取道红海直航克尔纳，来挫败迦太基在经济上称霸的局面。但是，有识之士认为不行。埃斯库罗斯（公元前约525年到公元前约456年）的同时代人，业已“证实了”在热带非洲和印度之间有一片接壤的陆地存在。他们认为，阿拉伯海是一个湖泊，尼罗河和印度河是同一条河。[19]还有许多人认为，西非也同样和另一个不知名的大陆相连接。由于历史学家埃弗拉（公元前约405年到公元前约330年），希腊人还普遍地相信，即使非洲不与大陆相连接，它那里一定是过于炎热，无法进行环航。[20]（当亚里斯多德〔公元前384年到公元前322年〕主张在南半球的非洲存在一个温带相当于众所周知的北温带的时候，很少人予以重视。）[21]迦太基人不但警觉地卫护着他们在贸易上的垄断地位，他们还在国外扬言，说大西洋是一个无风、泥泞、浅水、长满海草的海洋，在克尔纳以南或以东是不适于人们航行的。[22]

托勒密一世索忒尔（生于公元前323年，卒于公元前285年）曾经为亚历山大大帝服役过，尔后建立了由希腊君主统治的埃及王朝，他当然殷切地希望促进埃及同印度的通商。[23]但是，阿拉伯人控制了各商队通道，禁止埃及和印度之间有任何直接通商关系。为了想发现一条通往印度新的海上航路，索忒尔派遣一支由水师将领腓罗指挥的大船队，去勘察红海已知的最远界限。腓罗及其后继者带回来大象和象牙，迅速地恢复埃及和肉桂海岸（现今的索马里）居民、也门居民之间的历史上有利的通商关系。埃及人建立了一些新的通商据点，他们还在那里进行过猎象远征。于是，许多希腊人和埃及人第一次熟悉了现今的阿拉伯、埃塞俄比亚和索马里的海岸。他们在地图上把非洲的海岸线从红海的南端延长到瓜达富伊角，把大陆从这里朝西折向克尔纳。

罗马在公元前242年到公元前241年结束了迦太基的海上强权。但是，它未能利用它新的海上自由去勘察非洲，这可能是由于它的首领们认为北半球的温带是陆地上唯一可供居住的地方，而地中海世界已被一条不可逾越的热带同南方隔绝了。[24]　亚历山大时代博学的数学家、天文学家、地理学家和历史学家埃拉托色尼（公元前276年到公元前220年）认为，非洲在位于阿拉伯半岛南面对准印度的地方，有一个显著的凸出地区。在这个凸出地区的角上，非洲朝西北折向赫拉克勒斯双柱。埃拉托色尼还深有意义地论述了印度洋和大西洋的潮汐，它们是如此地相似，所以绕着非洲大陆的环航是可行的。但是，他的理论引起了克拉特斯（死于公元前145年）、喜帕恰斯（公元前190年到公元前125年）和波里比阿的异议。克拉特斯的设想是，在非洲以南有一个单独的世界；喜帕恰斯和波里比阿二人都反映出这样的观点，即非洲大陆是无限地向南延伸的。[25]　大约在公元前146年到公元前140年之间，波里比阿可能还远航到塞内加尔河，但是，他的精心考察似乎被后代的作者们所忽视。[26]然而，一个值得重视的当代传说是，伊比里亚加德斯（现今的加的斯）的腓尼基人，通过由西向东绕过非洲的航行，终于挫败了托勒密王朝在红海的贸易控制。据说他们从此就和东非人、阿拉伯人和印度人自由地进行通商了。[27]

托勒密八世，即欧埃尔格特斯二世或者“菲斯孔”（公元前约182年到公元前约116年），当然希望他的船主们能够找到一条通往印度的海上航路，这样不但能使埃及反击腓尼基人的经济威胁，而且还可以逃避阿拉伯人对去东方的陆路贸易所征收的通行税。在他执政的晚年，他命令普罗庞蒂港口息稷卡斯的富商欧都克乌斯，设法前往印度。欧都克乌斯在一个早先在红海海岸沉船遇难的印度人陪同下，遵命启程前往；大约在公元前120年，他从印度航行归来，带回一船宝石和芳香的木材。[28]大约五年以后，欧都克乌斯再次前往印度，但是在返航中，他的船“被风刮离了（它的）航线，漂到埃塞俄比亚的南部”（这或许是东北季节风），后来在非洲东海岸瓜达富伊角以南的地方，欧都克乌斯的船失事了。他在这里和一些素不相识的人们分享他的面包、酒和无花果干，从而“赢得了他们的友谊”；欧都克乌斯或许还教给这些人如何用火。作为回敬，他的新相识向欧都克乌斯提供淡水和向导，帮助他汇编了一本当地语言的词汇表。他们还给了他一块残缺的木船头，在那上面雕刻着一匹马，他们说这是从一条前些时候在海岸失事的船上弄来的。他们告诉他，这条船就是来自西方。欧都克乌斯后来把那个木雕的船头带回埃及，给亚历山大的船主们观看了；他们说，这个船头只能出自加德斯建造的船只。斯特拉波说出了他们的理由：

加德斯的商人装配大船，而穷人们装配小船；他们根据船头设计，把这些小船叫做“马”；他们驾驶这些小船……远至利克斯河……去捕鱼。有些船主当然认得出，这是属于此类船只的船头雕刻，这种船如果超越利克斯河过远，就无法安全返航。[29]

亚历山大的航海者对他们的判断是如此地肯定，以致欧都克乌斯决定，或许他也可以（有利可图地）从埃及起航，经过非洲海面到达印度。(https://www.daowen.com)

欧都克乌斯在息稷卡斯弄到一条船，在迪凯阿尔奇阿、马西利亚和加德斯弄到一批水手和货物。斯特拉波说他每到一地就大肆鼓吹他的计划，并用暧昧的方式筹划资金：

……他造了一条大船，还有两条象海盗常用的拖船；他让能歌善舞的少女、医生和各种工匠上了船，最后启航出海了……[30]

但是，欧都克乌斯的船在现今摩洛哥沿海某地触礁了。他在那里就另造了一条新船，又向南航行了若干海里，（据斯特拉波说）直到他发现说着正是他在东非纪录过的那种语言的非洲人。当时，大概他认为已经到达了他最初沉船遇难的海岸，因为他是向东航行的，于是，欧都克乌斯放弃去印度的航行，掉头北上，但是，他的船只却在非洲西北海滩搁浅了。他未能说服内地博契斯王国的国王同他一起去寻找一条通往印度的安全航路；于是他就步行横越日后成为罗马努米地亚的地方，最后到达了加德斯，他的逸事在那里流传甚广，直到公元一世纪期间，终于被庞波尼乌斯·梅拉歪曲地记录下来了。欧都克乌斯在加德斯装满了两船谷物（一条是用于航行的长桨船，一条是用于勘察海岸的圆形船），再次向未知世界驶去。但这是他最后的一次航行；古代人此后再也没有听到欧都克乌斯的音信了。虽然他建议过的从欧洲绕过非洲到达印度的航线是可行的，可是，他的失败却使西方随后为了解决环航非洲问题的尝试受到束缚。

在公元前一世纪，阿拉伯、印度、印度尼西亚和中国的航海者，对于热带非洲的了解，恐怕要大大地超过他们的西方同行，西方航海者在罗马帝国兴起之前，很少有人提到过热带非洲这个大陆。但是，当罗马一统治了埃及，这条经过肉桂海岸到达印度的海上航路就又重新获得了重要地位。在奥古斯都（公元前27年到公元14年）在位期间，每年都有多达一百二十条船只驶往东北非洲和印度。有少数行动诡秘的水手，不顾斯特拉波关于非洲同罗马之间被危险的热带相隔开的金科玉律，他们可能还绕过瓜达富伊角，沿着东非海岸继续南进。[31]奥古斯都时代的航海者未能发现一条可利用的通往印度的海路，使他们能够逃脱控制着沿途港口的阿拉伯谢赫以及波斯和帕提亚君主们的魔手。甚至在提比略皇帝（公元14年到37年）在位初期，罗马船主们在来往于阿拉伯和波斯海岸时仍要缴付通行税。据信差不多就在这同时或在这之前，希腊商人喜帕拉使地中海世界感到满意地证实了，从五月到十月不断吹来的西南季节风，和从十一月到次年三月的东北季节风，能够让小船在公海上从肉桂海岸直接驶往印度马拉巴尔海岸，从而彻底改变了印度洋贸易。[32]他毫不费劲地收集到胡椒、宝石、珍珠、乌檀、檀香、香膏和香料等货物，也惹得罗马眼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