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属西非殖民地的扩张
在十九世纪初,塞拉利昂这个小小的殖民前哨,冈比亚河边和黄金海岸设防的商站,奴隶屯集栈以及其他贸易基地,标志着英国在西非的固定权益。英国议会自从1807年禁止英国臣民在海外贩运奴隶以来,就企图改变英国先前同这些地区各部族关系的性质,寻求办法使海军能取缔将奴隶卖给白人企业家的活动。于是,弗里敦成为海军部非洲分舰队的补给站和获释奴隶的居留地了。从冈比亚合法出口的商品单上,花生逐渐取代了奴隶。但是,在奴隶海岸和尼日尔河沿岸保护国,非洲商人和欧洲商人在人口贩运上都有很大的投资,因此,只要美国和巴西继续迫切需要农业劳工的话,英国政府则很难指望说服奴隶贩子自动停止出售奴隶。后来,有一个非洲酋长在简单扼要地概括当地的舆论时说道:
……迄今我们以为,黑人做白人的奴隶,是主的意旨。起初白人告诉我们说,我们需向他们出售奴隶,我们就卖给他们了;现在白人又告诉我们说,不要出售奴隶……只要白人不买,黑人就不会卖。[50]
在黄金海岸,英国同样不能阻止这股牟取厚利的贸易潮流。在本世纪初,阿散蒂联盟所奉行的政策,曾起过一种更大的影响。
十九世纪初,阿散蒂的强盛和繁荣达到了高峰。与此同时,它同沿海一些芳族国家的分歧已接近历史性的分裂,芳族商人长期以来充当奴隶贩卖的中间人。1806年,阿散蒂士兵在离海岸角几英里的阿布拉,大败芳族军队,兵戎直逼英国和荷兰的殖民地,因为英、荷司令官协助逃跑的芳族和阿辛的难民。荷兰要塞科尔曼丁陷落。尽管这样,在阿诺马布的英国人还是决定支持保卫自己市镇的芳族。但是阿散蒂军队战胜了芳族,而且迫使英国总督(代表商人对非贸易公司管理几个英国要塞)求和。英国总督还把一个逃到阿诺马布请求保护的阿辛酋长引渡给阿散蒂王,并同意今后向阿散蒂缴纳要塞的租金。这样,总督就承认了阿散蒂在沿海的霸主地位。据说当时在位的阿散蒂王说过这样的话:“我把英国人看作是朋友,因为我发现他们的目的只是贸易,对我们这里的人不感兴趣。”[51]
在随后十年中,阿散蒂在沿海的权益得到巩固。在1809年,1811年,然后又在1814年到1816年间,阿散蒂同芳族、阿基姆人、阿克瓦品人以及瓦沙人作战,并打败他们的军队。胜利者把被征服的部族和国家变成阿散蒂帝国的臣民和领地。从这个时期起,阿散蒂王奥塞·图图·克瓦迈纳,还要求非洲贸易公司及其以后的公司负责使芳族循规蹈矩,而这时该公司已不愿对芳族酋长继续进行保护。同时,阿散蒂和该公司都希望内地和沿海之间的商路保持畅通。阿散蒂是想沿着这些商路,不断地把奴隶运到沿海,卖给美国、巴西、葡萄牙和西班牙商人。而英国人则是另一个想法,象他们在尼日尔河沿岸保护国一样,想借此鼓励出口“合法的”热带产品,诸如棕榈油、象牙和黄金。这些分歧以及该公司同芳族之间招人猜忌的关系,都是产生许多紧张局势的根源所在。但是,最初该公司还是决定承认阿散蒂王自以为了不起的权力。
1817年,黄金海岸的英国总督派遣一个使团去库马西;使团的成员是首批看到阿散蒂朝廷的英国人(在他们之前有过一个荷兰使团,或者至少有过一个荷兰人)。朝廷的宏伟气派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甚至使他们目瞪口呆。参与者之一曾对他们所见到的情景作了这样的叙述:
一路上的观察教育了我们,要设想一种远远超出我们原先期望的景象;但是这突然呈现在我们眼前规模宏大、丰富多采的景象,还是使我们缺少思想准备;一块方圆将近一英里的地区,真是琳琅满目,美不胜收。远远望去,国王及其藩属、武将,光彩夺目,簇拥在形形色色的随从中间;在他们前面排着一群武士,好象不让我们接近。阳光从巨大的黄金饰物上反射出来,向四外闪光,其光线之强几乎同暑热一样令人难以忍受。在我们到达时,一百多个乐队突然齐奏……在数不胜数的鼓和金属乐器的敲击声中,响亮地吹起战斗的号角,然后暂时让给长笛吹出极为和谐而柔和的低吟……
西非土著酋长,如同高级武官及其随从一样,穿着价值昂贵的阿散蒂服装……这些服装非常大、非常重,完全象罗马的宽外袍一样披在肩上……有的人佩戴着全由各色念珠串成的、长达肚脐的项链;膝上套着黄金和念珠制成的圈,圈上还挂着几串黄金和念珠饰物;脚踝上戴着……象英国金币的小金圆片箍起来的脚镯;他们的皮带鞋是用绿色的、红色的和白色的柔软皮革制成的……他们的左手腕上挂着许多块未加工的岩金……[52]
在上述作者的眼里,奥塞·图图·克瓦迈纳具备一个重要君主所应有的一切美德:
我们无论在细节上,或者在措辞上,都不能对国王的情操作出公正的评述;他的情操非常丰富,超过最文明的君主;他的情操好象要把封锁着内地的迷云一扫而光。[53]
英国使团的成员同奥塞·图图·克瓦迈纳,在最后签订一项有关两国之间友好和贸易条约之前,至少为阿散蒂和英国的“团结一致”干过一次杯。这个条约以笼统的条款规定,英国应保护访问沿海的阿散蒂商人,并阻止芳族和其他沿海部族袭击阿散蒂。阿散蒂王则同意接纳一名英国常驻官员,而且保证边角堡的安全,不受埃尔米纳的袭击。[54]
非洲贸易公司根据1817年条约的条款,设法顺应阿散蒂的权力。但是,正在变化中的贸易趋向,来自伦敦废奴论者的压力,以及有关英国对芳族承担责任的争议,——这一切都加深了他们之间相互对立的情绪。不久,该公司总裁约翰·霍普·史密斯不履行条约的规定,对沿海各部族袭击阿散蒂拒不加以制止。他公开指责阿散蒂王,而且拒不接见他派来的使者。所以从1821年起,当英国政府撤消该公司,把八个英国要塞划归英国政府管辖以后,这种建立在贸易上的平等关系逐渐“消失了,形成这样一种局面:一个欧洲国家……在一个地区所取得的政治统治,要比早先的贸易接触范围更为广阔”。[55]
1822年,查尔斯·麦卡锡爵士就任冈比亚、塞拉利昂和黄金海岸联合总督。他不顾殖民部相反的意愿,已经预先把英国的权力扩大到当时塞拉利昂殖民地所确定的边界以外。他在黄金海岸的政策也同样是扩张主义的;他一来到就立即着手准备战争。他拒不妥协,拒绝寻求和解,或拒绝遵守任何正常的沿海国家外交礼节。反之,他取得加族的支持,竭力煽动芳族破坏同阿散蒂的和平。继之而来的是1823年到1824年的征讨;阿散蒂大败英国军队及其芳族支持者,麦卡锡也丧命于蓬萨河边。不过到1826年,英国军队及其沿海同盟在阿克拉以北的卡塔曼苏报了此仇。[56] 英国不再向阿散蒂缴纳要塞租金了;英国军队总算最后征服了北方武士,这样他们在黄金海岸以后的事务中,取得了符合英帝国意愿的尊重。然而,胜利者并没有获得和平。
只有到1830年乔治·麦克利恩成为商会第一任终身会长的时候,他才以灵活的外交在黄金海岸铺平和平的道路。英国政府在三年前,已经对阿散蒂的战争,对管理黄金海岸各要塞的费用,感到厌倦了。因此,英国政府把责任移交给驻节在当地的商人委员会(商会),而且为他们执行职责提供了一部分基金。商会中的佼佼者麦克利恩,先前曾随塞拉利昂代理总督访问过黄金海岸。当时他作为一个军人,似乎对英非关系问题,具有一种特别自负的敏感性。他懂得要从事贸易,就需要稳定的局势。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最后说服英国的沿海同盟者,特别是芳族,应当向削弱了的阿散蒂提出一个公正的条约,而不是一个惩罚性因而是无法签订的条约。1831年,阿散蒂王放弃对芳族的宗主权,交出六百盎司黄金和两名人质,作为阿散蒂日后行为的保证,并且签订协议,委托麦克利恩对非洲各方的侵略行为进行调解。协议还规定贸易的流通不得受任何人为障碍的限制和阻挠。麦克利恩阐明协议的重要意义,在于库马西商人从协议里得到信心。麦克利恩根据条约的条款,取消了中间商:
……阿散蒂人……得到自由通往沿海的保证,不受沿途各部族的干扰;这些部族迄今为止一直要求内地贸易必须由他们经手。[57]
麦克利恩努力的结果,保证了黄金海岸一个比较长时期的和平。非洲人称他为“巴达伊”,意思是“在这个白人统治期间,人人都能安睡”。[58]为了更好地引人“入睡”,麦克利恩把他的司法权力(在理论上本来只限于“要塞及其邻近的停泊处或港口”),扩大到边角堡以外与之结成同盟的当地各部族。[59]酋长们成为他的附庸,他们的臣民也同样隶属于他。麦克利恩成功地使他们服从英国的道德观念。他依靠专横独裁的个性,公正无私的声誉,同阿散蒂缔结和平的威望,以及适当地显示英国的威力,不久就在他个人实际势力范围内,建立起一个非正式的“保护国”。若干芳族酋长和登克耶拉王还承认英国这种越出沿海殖民地以外的管辖权。1844年,他们甚至签订一个措辞草率的契约(这是非洲人和英国人签订的许多契约之一),这个契约在以后若干年内一直是英国在黄金海岸行使主权的唯一合法的借口。后来所看到的契约条文,包括了英国承认签约国的独立和主权,以及英国有限的权利。[60] 当时这个契约只是权且承认现行的法律和秩序而已。
从麦克利恩全盛时期起,英国实际上统治着普腊河和登萨河之间(除了荷兰和丹麦的圈地以外)的黄金海岸,从阿散蒂地区边境直到海岸。到1840年,麦克利恩的势力使黄金海岸的贸易增长了三倍,其贸易额甚至超过了塞拉利昂。麦克利恩鼓励棕榈油、木材和靛青的生产,采用玛瑙贝作为通货代替以小撮金沙来计价,而且设法提供对贸易自由流通极为重要的内部安全措施。[61] 他鼓励非洲人保持库马西和海岸角之间的商路畅通,而且在必要的时候,为贸易公平进行强制仲裁。但是他一个人握有如此广泛的权力,使得他在英国和黄金海岸的诋毁者感到不安。英国官员也不知道,麦克利恩政府是否以充分的警觉在设法消灭奴隶贸易。虽然下议院一个特别委员会最后赞扬了麦克利恩的努力,但是,英国政府在1843年还是恢复直接管辖黄金海岸殖民地。在黄金海岸殖民地以外,英国政府承认麦克利恩所行使的非常有利的越界管辖权继续有效。虽然麦克利恩失去商会会长的职务,但是,他在短期内还留在海岸,担任法院陪审推事,和由他创立的“保护国”习惯法的解释者。在随后的三十年中,英国力图把麦克利恩的个人影响,转变为正式持久的规章制度,但是收效不大。(https://www.daowen.com)
英国商人也同时在尼日尔河沿岸保护国和奴隶海岸,着眼于“合法”的贸易。他们设法用棕榈油、象牙、木材、胡椒、稻米和树胶的出口来代替人口贩运。其中棕榈油是最重要的产品。但是,正当欧洲清洁和工业效率达到新的标准,英国对棕榈油的需要增长之际,在奴隶贩子继续活动的各个地区,棕榈油生产仍处于不重要的地位。虽然英国海军封锁海岸,海军军官试图对奴隶贩子经常光顾的沿海集散地机构进行干涉,然而,英国海军无法给予奴隶贸易以致命的打击,这是众所周知的。1827年,英国海军部为了保护“合法”商人,还在斐南多波岛建立一个海军基地。这一行动,以及非洲分舰队对奴隶贩子的大力追剿,使向英国出口的棕榈产品暂时有所增长。可是,斐南多波岛的海军基地在1834年重新归属西班牙;此后,奴隶贩卖再次有使贝宁湾停止出口棕榈油和棕榈仁的危险。
英国从1836年到1849年为了鼓励“合法”贸易的发展,在尼日尔河沿岸保护国进行强有力的干涉。在海军的支援下,几名英国代表用条约和津贴的办法,努力劝说一些城邦国家和商行停止贩卖奴隶。他们还达成一些协议,保证英国人贸易自由。英国官员还对沿海各贸易据点的事务进行了若干次更为积极的干预。他们清除了一些土著领袖,因为后者决意反对英国在沿海缓慢的、非正式的、但在日益发展的霸主地位。例如,1847年,帕麦斯顿勋爵批准清除博尼大祭司阿万塔,因为阿万塔煽动非洲人反对在博尼的英国商人和英国产业。[62]
帕麦斯顿勋爵在英国废奴论者、自由商人、以及在英国和尼日尔河沿岸保护国各贸易团体的压力下,终于决定采取干涉政策。因此,1849年他派遣一个领事进驻与贝宁湾和比夫拉湾接壤的国家。这位领事约翰·比克罗夫特,曾经长期在这些地区进行过私下活动。[63] 他对沿海政治和贸易的基本法则特别精通;中间商和酋长们都对他很熟悉。他五年来用谈判的艺术和炮舰的咆哮,把英国的优势和威力告诉了非洲的商人寡头集团。他强行清除了那些控制着小河和港口的顽固统治者,要不然就强迫他们承认帕麦斯顿式的“自由贸易”的原则。凡是“在贸易或政治上采取独立方针,或者表现出有反英态度”的酋长,他都不能容忍。[64]
同样的政策也逐渐使英国在奴隶海岸取得了类似的霸主地位。1842年,麦克利恩和美以美会传教士托马斯·伯奇·弗里曼,建议在阿克拉和拉各斯之间,建立若干个禁止奴隶贸易的兵站。麦克利恩还在巴达格里驻扎一支海军陆战队,直到外交部命令他把军队撤离该地。英国为了保护它的“合法”商业中心地,最初倾向于采用劝说,而不动用武力。1849年以后,比克罗夫特和驻维达的英国副领事约翰·邓肯,试图用“合法”贸易来打动达荷美国王,但没有成功。与此同时,英国商人和传教士想靠加强埃格巴人同达荷美人的对抗,来保护他们在阿贝奥库塔的经济地位。而阿贝奥库塔的天然港拉各斯,是在奴隶贩子控制之下。一个在奴隶海岸拥有大财产的有影响的英国巨商托马斯·赫顿,在一篇阿贝奥库塔问题专论中写道:
尼日利亚夸累伊博的供奉甘薯之神伊菲齐奥库的祭坛雕刻,大概是十九世纪的作品。坐在祭坛正中的是一家之长,他的妻子坐在两侧,他正预备杀鸡供奉甘薯之神。
要迫使〔达荷美国王〕停止〔奴隶〕贸易,只有一件事还没有做,那就是占领拉各斯,或是通过签订条约,或是用武力来彻底消灭那里的奴隶贸易。[65]
这些代表各种不同利益的趋势汇合在一起,导致对拉各斯的并吞。比克罗夫特和赫顿说服外交部和海军部,采取这样一次行动既是必要的,也是有利的。在比克罗夫特看来,拉各斯是解决奴隶海岸英国贸易问题的关键。他写道,所有沿海的君主全都“需要高压政策,但是拉各斯不能因之而漏网;在那里安置一个适当的人,一切就好了”。[66]因此,他决定赶走当时拉各斯的君主科索科,扶植阿基托耶为王,后者是在1845年被科索科废黜的。阿基托耶住在巴达格里,并同那里的英国商人和传教士一直保持接触。他为了换取英国支持他在拉各斯重新即位,满口答应要禁止奴隶贸易。1851年末,在取得这个前君主的协议之后,比克罗夫特和英国海军陆战队侵入拉各斯,赶走科索科,让阿基托耶重登王位。[67]
在随后的十年中,英国“保护”拉各斯,英国领事馆成为该港口的权力中心。在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巴西、塞拉利昂和土著商人相互进行竞争的同时,英国领事馆防止了外来的侵略和内部的“颠覆”。[68]但是,在英国领事和酋长的联合统治下,拉各斯的行政管理仍然是混乱不堪;由于缺乏秩序和安宁,在贸易领域里是一片混乱。再者,1859年,埃格巴人和埃格巴多人不顾英国的抗议,封闭了阿贝奥库塔到沿海的各商路。不稳定的局势损害了贸易。为了支持“合法贸易”和协助禁止奴隶贸易,多西莫酋长在1861年把拉各斯割让给英国。这个行动以及同巴达格里君主签订的条约,支持了阿贝奥库塔的英国商人和传教士,而且在理论上,保证了棕榈油从内地源源不断地运到尼日尔河沿岸保护国和奴隶海岸。然而,拉各斯还得依赖与英国控制范围以外各部族的关系来维持它的存在。所以,在英国殖民部看来,拉各斯是一个十足道地“致命的礼物”,它将很快“加入要求议会拨给救济的西非乞丐领地的长蛇阵”。[69]此外,正是这种依赖性意味着英国势力,将很快地进一步扩张到拉各斯礁湖地区的约鲁巴人居留地,然后向北,向西扩张到伊巴丹和巴达格里。
英国政府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是以矛盾心情承认它霸主地位的事实。在冈比亚,驻巴瑟斯特的官员逐步把他们的势力扩张到冈比亚河中、上游的各部族。但在伦敦,英国政府还是好几次认真考虑,想把冈比亚河的权利移交给法国,换取那种首先由费德尔布建议、后来又由别人重新推广的领土租借地。在塞拉利昂,总督不顾殖民部显然冷淡的态度,为了克里奥尔商人的利益,对里维埃尔杜苏德进行干涉,而且并吞歇尔布罗岛及其对岸的大陆,和几个内地的酋长国。殖民部确实有一段时间拒不管理这些新领土。但是,在黄金海岸,英国为了消除英国人和丹麦人之间的权限冲突,并防止法国人在黄金海岸获得一个立足点,购买了包括克里斯琴堡在内的丹麦要塞。1853年,为了满足驻地的英国商人,和减少黄金海岸殖民地的管理费用,英国人甚至还开始征收人头税;征收人头税是先前在第一次召开的黄金海岸立法会议上得到保护国各酋长和头人同意的。根据决议,由税收筹集的经费应用于“公众福利,民众教育,法制的普遍改进和扩大,为内地交通提供更多的便利,增进医疗工作,以及社会进步所必需的其他改进和有益的措施”。[70]与此同时,英国不愿意在海外承担更多的义务;英国在黄金海岸既不约束当地居民对阿散蒂贸易的干扰,又不保卫保护国不受阿散蒂的侵袭。而英国偏又拒绝从它的霸主地位退却;反之,女王陛下的官员却采取了姑息手段。这样,他们虽没有违背麦克利恩条约的条文,却违背了该条约的精神。终于因为一些微小的冲突导致同阿散蒂发生另一次战争,并使英国及其同盟在1863年到1864年间遭到惨败。阿散蒂王在谈到这次英国的大失败时,据说曾经简洁地评论道:“白人把许多大炮引进丛林,但丛林可比大炮更强大。”[71]
此后英国设法消除那些会导致同非洲军队进一步作战的义务。1865年,议会一个特别委员会建议,英国政府应当根本放弃对西非所承担的责任。委员会提出“任何进一步的领土扩张或者僭取政权,或者向土著部落提供任何新的保护条约,都是不利的”。而且该委员会还决定,英国对冈比亚、塞拉利昂、黄金海岸和拉各斯的政策,其温情主义的宗旨“应该是鼓励土著在能力上得到锻炼,使我们能够逐步把政府的一切管理工作移交给他们,从而达到我们最后撤离的目的……”[72]但是,这不过是英帝国为了妥协所作的冠冕堂皇的措辞,而不是对当地现实的分析。
1865年的否决,在实践中并不起作用。虽然非洲人和伦敦的官员对此表示欢迎,而“在现场的人”不但没有撤退反而前进了。他们把欧洲商品和基督教引入西非内地,是为了加强、而不是削弱他们的势力。况且拜基已经证实白人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在尼日尔河上航行。1865年以后,英国领事采取步骤,一方面保证沿海各市场的畅通,另一方面约束非洲中间商不再对欧洲商人进一步向内地渗透表示拼命的反抗,虽然在这方面做得还不够。那些中间商就数贾贾最有势力。他靠真本事再加上一点点计谋,从奴隶出身一直高升到领导安纳派浦尔的博尼公司,即贸易联合会。为了组织一个非洲卡特尔,他改组了该公司的经济和政治业务,并把该公司同别的公司合并。正因为他的成功,随即发生了一场中间商的战争。贾贾表面上虽被打败了,他还是通过这场战争当上了博尼以东奥波博河汊的统治者。1870年以后,他迅速地把棕榈油贸易引到奥波博;他凭熟练的贸易才能,使英国各商行破产,并在尼日尔河沿岸保护国创立了一个崭新的权力区域。[73]
在上述年代里,当英国贸易前哨移向尼日尔河上游,各种不同形式的英国“保护”也随之出现。商人们把船只停泊在尼日尔河下游的奥尼查和伊达附近,以及贝努埃河沿岸;领事官员和海军部炮舰也接踵而至。在1867年到1869年间,英国还在洛科贾设立一个领事馆,当时因为非洲人的敌视,这才不得不放弃。1870年,英国象征性地把贝宁湾和比夫拉湾的领事馆从斐南多波岛迁到卡拉巴尔。从此,英国领事和船主守卫着尼日尔河和贝努埃河及其三角洲,不时地摧毁很多城市,因为这些城市的统治者阻碍“自由贸易”,威胁英国商人的生命和财产。例如,1879年,英国兵舰连续三天炮轰奥尼查。英国领事对此认为:“我们的行动……将在尼日尔河上游和下游收到最有益的效果,传教士和商人们对我们的敏捷果敢一致表示感谢。”[74]
在这期间,英国在黄金海岸“现场的人”断然拒绝向前推进。部分是由于这个原因,芳族各酋长和有影响的平民,为了保护他们的本身利益,在1867年以后采取了联合行动。在芳族人看来,当地英国人不可能,而且也不愿意(尤其是根据议会特别委员会的报告)按照1844年契约所预示的那样来运用他们帝国的权力了。于是,芳族开始非正式地团结起来,向荷兰人发动一次战争(结果是导致1872年荷兰人撤离黄金海岸[75]);然后,他们为了黄金海岸的长期和平和稳定而正式团结在一起了。因此在1871年,三十一个签署者在曼克辛“为了反对共同敌人〔阿散蒂〕共同防御的目的”团结起来了,而且一致同意根据全体大会和从他们之中选出的立宪君主的决定,来管理所谓芳族联邦。他们所设想的联邦政府,能够筑路、兴办学校、创立法制、促进工农业、开发国家的矿藏资源。总之,他们的政府是要真正努力消除沿海的混乱局面,把许多公国联合起来组成一个集权国家,与英国保持密切联系,并指望受到英国的“保护”。英国政府理应欢迎他们的倡议,但是,当时的代理行政官萨蒙,却把曼克辛协定看作既是对他个人尊严的侮辱,又是反对英国在黄金海岸统治的阴谋。他逮捕了建议成立联邦的主要设计人,并控告他们犯叛逆罪。结果是,(作为黄金海岸现代政治最初的主要表现)一个自治的非洲联邦的理想落空了。总之,新的力量在改变着黄金海岸各部族同大不列颠之间的关系。
从1867年以来酝酿着的另一次阿散蒂战争,终于在1873年到1874年间烧到了保护国。为了不再忍受保护国的这种经常“入侵”而造成的侮辱和经济失调,当时的行政官得到帝国援军,并取得伦敦同意“用战争结束战争”。由英国军官指挥的非洲征募军,英国陆军和海军陆战队,在陆军少将加尼特·沃尔斯利爵士(事先作了详尽战役计划)的率领下,迅速渡过普腊河,一直打到库马西,把它焚劫一空。尽管这样,沃尔斯利还是未能废黜阿散蒂王。此后不久,英国政府为了保卫沿海部族抵制阿散蒂东山再起的势力,勉强同意将保护国兼并,另行创立新黄金海岸殖民地(最初包括拉各斯在内)。殖民副大臣罗伯特·赫伯特爵士在解释英国进行兼并的根本理由时说道:
对保护国政府作出的任何权宜办法,都不能满足需要。除非我们对普腊河上游直接进行统治,否则我们得不到制止战争和骚扰的保证。我敢肯定,兼并整个保护国(我视之如畏途),是除了从整个海岸撤退以外,唯一可采取的价廉而又安全的办法……[76]
用另一个说法就是,全部放弃是非常“引人入胜而不能付诸实施的”。[77]于是,把英国女王不当作君主而视之为保护人的芳族,此后发现女王政府剥夺了他们作为被保护的同盟者的地位和特权。英帝国经过半个世纪的犹豫不决,终于以一种新的殖民霸权形式夺取权力了。的确,不久殖民逻辑还导致对阿散蒂的兼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