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给巴尔和东部海岸
在拿破仑战争结束的时候,马斯喀特和阿曼的素丹赛德·赛义德·本·素丹,因为他先祖在十七世纪和十八世纪的征讨结果,对桑给巴尔、奔巴和若干东非其他岛国拥有宗主权。但是在印度洋上,赛德·赛义德的势力,根本不能同英国政府相比,英国舰队为了保护通往印度的航线,控制着东部海面。印度的重要性决定着英帝国去考虑:英国占领毛里求斯,并小心翼翼地注视着控制留尼旺岛,和在马达加斯加和科摩罗群岛具有日益重要地位的法国人。在东非,英国最初只想发挥某种足以保护印度的有限的非正式势力;与此同时,英国又试图取缔东非的奴隶出口。但是,英国推行这两种政策本身就包含着根本的矛盾。
英国政府一般是不愿意认真干预东非问题的。然而在1822年,代行毛里求斯总督职务的费尔法克斯·莫尔斯皮上尉,已使赛德·赛义德在反奴隶制条约上签了字。这个条约表明要在赛义德的属国和领土上停止奴隶出口。这个条约给予英国政府一项特权,可在桑给巴尔派驻一名使节,“以获取情报,并监视同各文明国家的奴隶贩卖”。[78]这个条约还含蓄地承认赛义德在瓜达富伊角到德尔加多角的全部东非沿海的宗主权。1823年,统治蒙巴萨的马兹鲁伊家族,不管赛义德的恼怒,为了防备马斯喀特和阿曼的海军,还是请求英国政府给予保护。他们写信给在英属印度政府占有议席的孟买:“我们在〔你们国旗的〕庇护下,可以抗拒我们的敌人。如同小羊在听到狮吼时发抖一样,伊马姆〔素丹〕也会在成为世界恐怖的英狮面前畏缩不前。”[79]英国政府在回信中,拒绝无视对赛义德所承担的条约义务。这时,英国政府还想避免同任何东非政体发生密切的关系。
但是,有一个“现场的人”的行动,是不在国家谋略之内的。威廉·菲茨威廉·欧文海军上校,已经在几内亚海湾对奴隶贩子采取了行动。他作为英国一个热心的废奴论者和关心非洲贸易事务的人,当时已经着手测绘非洲的海岸、河流和港口。1823年,他从开普敦去马斯喀特的时候,一路上对德拉戈阿湾进行了测绘,而且从当时控制着德拉戈阿湾周围的酋长们那里,获得了一块不太可靠的割让地。后来,他主动强求赛德·赛义德严格遵守(迄今尚未付诸实施的)莫尔斯皮条约的各项条款。欧文接着驶往蒙巴萨;他发现赛义德的水师正在那里同忠于马兹鲁伊家族的军队进行激战。他当然是偏袒马兹鲁伊家族的;而且不顾英国的既定政策,欧文同蒙巴萨的统治者达成协议,以帝国保护换得对终止奴隶贸易的允诺。双方一致同意分享关税收入。欧文写道:“显而易见,这是上帝为〔大不列颠〕统治东非作了准备,〔大不列颠〕是世界上唯一具有公德的国家,能根据东非本身的利益对其进行统治。”[80]
欧文答应支持马兹鲁伊家族反抗马斯喀特和阿曼的君主。因此,在1824年到1826年间,一小队英国海军军官“保护”蒙巴萨不受马斯喀特侵犯。但是,在孟买的英属印度政府却表示不赞成;而且巴瑟斯特勋爵在伦敦殖民部宣称,英国政府还是宁愿支持素丹的权利要求。他说,英国在蒙巴萨进一步卷入是没有根据的。英国在那里没有实际利益,也不想有这种利益。这时,海军军官悻悻地撤退了;英国在东非的第一次直接殖民尝试,象1838年类似的建议一样,在伦敦缺乏兴趣的情势下成为泡影了。
赛义德在英国的支持下,同时扩大他在东非的势力。在欧文离去以后,他继续进行对蒙巴萨的战争,颇有成果,在1827年到1828年短期占领了这一岛国,并在1837年实现了永久占领。他还设法同马达加斯加的麦利纳人有权力的女王腊纳瓦洛纳一世结成联盟。1837年,他同美国(美国商人已活跃在东非)签订一个条约,允许美国在桑给巴尔设立领事馆。最后在1841年,赛义德把固定官邸从马斯喀特迁到桑给巴尔,这里的气候他感到很适合,而贸易潜力又引起了他的兴趣。后来,他再三强调说:“我完全是一个商人。”[81]他把桑给巴尔变成大陆商人的金融和农产品市场,随后又使之成为东非的经济中心。他还鼓励桑给巴尔的阿拉伯人辛勤种植原由法国来访者从毛里求斯和远东引进的丁香树。就是那些很普通的丁香树上的含苞未放的小花蕾,给赛义德个人和岛上别的种植园主带来了巨大的财富。的确,不久桑给巴尔的经济主要依靠丁香出口了。
从1841年到1854年,英国驻节长官左右着赛义德素丹,并给后者“出谋划策”。他维护素丹的权力,他在桑给巴尔和东非海岸素丹政令到达之处,实际上行使着非正式的、但仍然是至高无上的实权。但是,即使英国政府支持素丹,将其扶植为印度洋西岸最强大的力量,它还是要砍掉这种力量所赖以建立的奴隶贸易。来自本大陆的奴隶,种植和采摘丁香。岛上的实业家在奴隶贸易上投资很大,素丹的许多臣民在某种程度上都同贩运奴隶有牵连。英国政府仍然要求赛义德必须在他统辖的范围内取缔奴隶贸易。1845年,英国政府还想说服他签订一项条约,旨在禁止桑给巴尔和马斯喀特之间贩运奴隶。但是,后来有许多人怀疑素丹(尽管他愿意这样做),是否能够不顾臣民的剧烈反对,来实施条约的各项条款。不过,帕麦斯顿勋爵不容延宕。于是,他专横地指令桑给巴尔的英国领事:
赛德·赛义德素丹时代的桑给巴尔城。赛义德的宅邸座落在该图正中偏右处。在左面停泊着一艘美国船。
你要利用一切机会使这些阿拉伯人得到这样的印象:所有欧洲国家注定是要结束非洲奴隶贸易的,而大不列颠则是上帝手中为达到此目的之主要工具;这一目的业已载于命运之册,这些阿拉伯人竭力抵制这一目的的实现是徒劳的;他们应当屈从这种至高无上的力量,放弃这种注定要绝灭的事业,不要坚持,坚持只会使他们卷入经济损失和其他种种罪恶;他们应当尽快从事土地耕种和无罪的、合法的贸易。[82]
在1856年以后,懦弱的素丹马基德在桑给巴尔(这时已脱离马斯喀特和阿曼)继承王位的时候,英国领事的出面就更具有重大意义了。英国使节阻止统治马斯喀特的、马基德的兄弟杜瓦因进犯桑给巴尔,从而使这两个阿勒布赛义德王国重新联合起来。再者,英国政府根据随后签订的调解协议的条款,同意维护桑给巴尔素丹的地位。因此在1859年末,英国使节又保卫了这个逆来顺受的马基德,当时马基德另一个兄弟、急性的巴加什与当地的法国领事密谋,举起叛乱的旗帜。(https://www.daowen.com)
我兄弟马基德的意愿是,把这个国家奉送给英国人……但是,我们决不把我们的国家送给英国人,也决不送给法国人、或者美国人、或者任何别的人;倘若我们要出卖它,那也只能以流血和殊死战作为代价。[83]
克里斯托弗·帕尔默·里格比海军上校和一支英国海军陆战队,逮捕了巴加什,并把他流放到孟买。法国政府和英国政府根据1862年双边声明,约定此后尊重桑给巴尔素丹以及马斯喀特和阿曼伊马姆各自的独立。[84]
1870年,马基德去世,英国差不多完全统治了桑给巴尔。英国领事立巴加什为素丹,然后设法劝他禁止目前还在蒸蒸日上的奴隶贸易。随着英国压力增强,巴加什变得越来越倔强。他和他的顾问的担忧是可以理解的,象他们这样依赖于奴隶,要是没有奴隶这种劳力,桑给巴尔的农业和贸易经济简直不能继续下去。素丹甚至还想竭力否认由他祖辈同英国政府订立的协议是有效的。而英国外交部恪守帕麦斯顿勋爵的原则;在议会的一再催逼下,外交部急于要签订一个真正能结束奴隶贸易的新协议。英国特使巴特尔·弗里尔爵士,竟对巴加什进行哄骗威胁。但是,素丹及其顾问认为,他们蒙受英国的敌视,毕竟要比干预有利的奴隶制而招来的灾难少得多。巴加什给弗里尔的回信,还包含了西非早期所使用过的措辞:
我们考虑了所有说过的话,深信无疑这些话会把我们毁掉。你们完全有权力毁灭我们,但是你们要我们自己毁灭自己,这可办不到。[85]
巴加什坚持拒绝了几个月。但是,1873年初,弗里尔命令英国海军,强行制止从基尔瓦基温杰和沿海其他各地向桑给巴尔贩运奴隶。驻桑给巴尔的英国领事约翰·柯克博士,也威胁着要对桑给巴尔进行全面封锁,因此,巴加什很快签订这个难以避免的条约。他同意阻止“从非洲……海岸出口奴隶,不论是从素丹领土的这一部分运往另一部分,还是运往外国”。[86]他关闭了公开的奴隶市场;后来,中非洲万国传道会就在主要市场原址修建了一座圣公会教堂。
巴加什唯英国之命是从了。柯克看了素丹的信件,甚至还作了精确的抄本寄给外交部。桑给巴尔人把柯克看作是素丹的首相。他们共同宣布陆路贩运奴隶是非法行为;在柯克的支持下,巴加什进一步指令各地方长官监禁任何继续贩卖奴隶的人。当叛乱随着禁止奴隶贸易布告蜂拥而起的时候,英国海军舰艇攻打了沿海的各叛乱中心。英国外交部还向桑给巴尔提供了一小支由英国军官指挥的军队,来对付更多的反对新政权的暴动。
这支军队不顾来自大陆上有独立思想的谢赫和威胁要破坏东非沿海力量对比的人们所提出的种种挑战,成功地维护了巴加什的统治权。英国政府拒绝承担直接的领土管理。然而,从1876年左右起,英国实际上通过它所控制的巴加什,显然统治了桑给巴尔以及邻近的沿海地区。对于巴加什在1877年同意给予威廉·麦金农爵士一块大陆私人租借地的作法,英国外交部甚至还拒绝加以提倡。没有别的强国威胁英国在东非的地位了;到瓜分非洲的前夕,只是由于苏伊士运河的重要性和德国的阴谋,才迫使英国去争夺非洲内陆小块小块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