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部的入侵者
在十九世纪热带非洲入侵者的编年史中,忠于奥斯曼统治下的埃及副王穆罕默德·阿里的操土耳其语的士兵占有一定地位。穆罕默德·阿里渴望得到盛传的苏丹黄金,垂涎能够补充他军事建制的黑奴,担心那些逃离下埃及、进入上尼罗河栋古拉地区的马木路克。出于以上所有复杂的理由,副王派遣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由他儿子伊斯梅尔率领,从阿斯旺南面进入努比亚、栋古拉和更远的丰吉人控制地区。这支军队在1820年到1821年间,没有遇到什么重大的抵抗,就把居住在散纳尔和瓦迪哈勒法之间的各部族,置于穆罕默德·阿里的埃及统治之下。他们还征服了科尔多凡,但是(这一次)未能并吞达尔富尔。于是,苏丹成为埃及一个遥远的属国,而埃及本身又是奥斯曼帝国的属国。
苏丹人领教过这种名叫土耳基亚,由土耳其埃及人(他们大部分既不是土耳其人,又不是埃及人)合成的统治。就在征服后几年内,苏丹人对要求他们以奴隶和向埃及军队以补充新兵的形式缴纳苛捐杂税与贡赋表示愤慨。原丰吉素丹领地的各部族,在1822年举行了起义,杀了伊斯梅尔。不过,他们只是在1824年以前阻止穆罕默德·阿里在这个地区重新确立他的宗主权,到了1824年,土耳基亚的军队已使白尼罗河和青尼罗河之间的谷物丰产区荒芜不堪,逼得丰吉人向南退往山区,而且还摧毁了散纳尔。此后,继任的土耳其埃及的苏丹总督,向新的臣民横征暴敛。穆罕默德·阿里象后来的英国财政大臣一样,认为这是苏丹自食其果。土耳基亚的代表(不无困难地)征收实物、牛羊、奴隶作税收。收税显然是件残忍的事情,在执行中起主要作用的是武力和军事袭击。[87]对于这种施政精神所取得的成果,这位埃及副王既表示欢迎但又倾向于缓和这种精神过分苛刻的部分。他禁止总督无故监禁或骚扰臣民。他甚至还让当地苏丹人在本国担任地方和军事职务。
在土耳基亚早期统治下,苏丹人和来自埃及的新移民一起,着手提高国内贸易水平,改进农产品质量。土耳其埃及人特别鼓励种植棉花(最后成为苏丹最重要的输出品)、甘蔗和靛青。他们扩大驼鸟羽毛和树胶的出口,并从出售苏丹象牙获得厚利。与此同时,他们未能开采红海滨海地区的盐矿;而且使穆罕默德·阿里大为失望的是,大规模开采科尔多凡铁矿得不偿失,至于想象中的大金矿,则纯属虚幻。
在这同时代的埃塞俄比亚,完全靠天主教单一教教会,把这曾经一度是强大帝国的各个不同地域结合在一起。自主的亲王在提格雷、绍阿、阿姆哈腊等地区,分别治理着不同语言、不同习俗的信奉基督教的部族。这种环境孕育战争和军阀。在十九世纪四十年代,比较引人注目的军阀之一卡萨,在打败了戈贾姆亲王和结束了盖拉人在阿姆哈腊的势力以后,在埃塞俄比亚西部崛起称雄。他自然接着瞩目提格雷,于1855年在该地确立他的势力。在同年稍晚时候,卡萨还在瞩目绍阿之前,就说服教会的阿布纳即长老,立他为万王之王——全埃塞俄比亚皇帝。他冒称狄奥多尔二世;该称号在埃塞俄比亚人想象中,现出了救世主、战无不胜的君主的形象。他不久兼并了绍阿,从此统治了这个重新统一的帝国。这时,英国驻节领事写道:
狄奥多尔……相信他是注定要恢复埃塞俄比亚帝国的光荣和建立伟大的武功;〔他年纪轻〕,精力充沛……有无限的勇气和大无畏精神……激怒时,威慑震人……[88]
(按原图译制)
从詹姆斯·布鲁斯的时期起,英国人已经对埃塞俄比亚表示关注。在十九世纪最初十年,一些有势力的私人和东印度公司,已经对埃塞俄比亚的混乱事务发生兴趣。英国制图员亨利·索尔特到过提格雷两次;他关于阿杜瓦贸易的报告特别有价值。他还建议英国政府应占领埃塞俄比亚沿海地区,以扩大同内地各部族的贸易范围。[89]在他之后另一个英国人纳撒尼尔·皮尔斯,在马萨瓦和冈达尔住了十四年,冈达尔是旧帝国的首都,当时是阿姆哈腊的首都。传教士接踵而至,法国和德国的旅游者,以及外国技工进入埃塞俄比亚高原;1841年,一个英国军事远征队同绍阿的君主萨赫拉·塞拉西,缔结了一个友好和贸易条约。七年以后,帕麦斯顿勋爵派遣沃尔特·奇切利·普洛登和约翰·贝尔这两名年青英国人代表英国在冈达尔的权益。他们亲眼看到了卡萨崛起称雄,而且向他表明维多利亚女王对埃塞俄比亚帝国事务的关注。
狄奥多尔登上全埃塞俄比亚皇帝的宝座之后,似乎立即着手一系列行政改革,旨在削减封建贵族的霸权。他无情地镇压帝国许多地区的叛乱;1862年,他把首都从冈达尔迁到拉斯塔境内的马格达拉,这里地理位置更接近中央,又易于设防。此时,狄奥多尔谋求促进同欧洲的关系,获得欧洲的军火和商品,他在行动和信念上却愈来愈不理智。他由于未获维多利亚女王的复信而恼怒,或许还由于对英国人、埃及人和土耳其人在红海海域的意图产生猜疑,他把驻马格达拉的英国领事查尔斯·邓肯·卡梅伦及其同事监禁起来。
十八世纪后期,冈达尔的王宫;图中标明皇帝法西拉达斯(1632—1667年)1,皇帝伊亚苏一世(1682—1706年)3,皇帝巴卡法(1721—1730年)10,以及女皇曼图阿布(1721—1755年)11的诸城堡。
1866年,另外两名从雅典来的英国官员,设法就释放这些最初的俘虏进行谈判。其中有一名官员,后来留下一篇对皇帝的记述:
他的一双黑眼睛,稍带抑郁神情是难于捉摸的;他高兴时,目光柔和,显出活象小羚羊的羞怯神情,可真逗人喜爱;他发怒时,那双凶猛充血的眼睛,仿佛就要喷射出火来。在狂怒的时刻,瞧他整个模样是可怕的:他的黑脸一下子变成灰白色,紧闭的薄嘴唇仅仅在嘴边留下一道白痕,怒发冲冠,全部举止是一幅野蛮狂暴的凶相。[90](https://www.daowen.com)
尽管事实上这两名使节最初都是可以和谐共处的,狄奥多尔还是把他们监禁起来,此后又监禁了若干欧洲传教士。
狄奥多尔冒犯了英国女王,而且有损于英帝国的形象,特别是英帝国在印度的形象。因此在1868年初,罗伯特·内皮尔爵士率领六万两千名士兵在泽拉登陆,越过达纳基尔平原,进入拉斯塔高原。狄奥多尔知道这是他的末路:
我相信自己是个伟大的君主,我能够打败〔英国人〕;但是,因为我的大炮不管用,我的苦心孤诣全都落空了……。我本来打算征服全世界,天意如此,……。你们这些在欢乐中度过黑夜的人啊,愿上帝象处置我一样地来处置你们。[91]
马格达拉很快陷落,狄奥多尔自杀。此后,虽然英国军队很快就撤离了,但是,欧洲列强继续同埃塞俄比亚的命运发生关系。
狄奥多尔去世后,原提格雷的亲王约翰尼斯四世就争夺政权;他在1872年以后,统治了埃塞俄比亚十七年。与此同时,要求继承帝国王位的绍阿亲王孟尼利克,已在南部取得很大程度的自治权。在约翰尼斯时期,埃塞俄比亚人打退了土耳其埃及人的两次入侵,而且着手同许多欧洲国家不断地进行谈判。法国在1862年取得了奥博克港;一家意大利公司在1869年买下了阿萨布;另一支土耳其埃及军队,则在1874年到1884年占领了哈拉尔。内皮尔证实了埃塞俄比亚虚弱的形势。他的这一发现立即被别人所利用。
同时,奴隶贸易日益成为苏丹的经济命脉。大约在1853年以后,甚至在喀土穆的欧洲商人和利凡特商人,也都从事此项贸易。他们如同土耳其埃及人和苏丹人一样,把罗族语系和班图语系的非洲人作为奴隶,把捕获的奴隶运往北面的开罗,大约在1860年以后通常是横渡红海,运往阿拉伯。1854年,当时埃及的副王穆罕默德·赛义德,想制止奴隶贩卖。但是,连他的势力,以及在白尼罗河边法索达设立的管理哨,也不能改变这种积习。奴隶贩子渗透到巴赫尔加扎勒,而且到达白尼罗河边的贡多罗科,如果不是更远的话。这些强盗在这个辽阔地区,行使各自独特的权力。每个奴隶贩子都有设防的司令部和外围阵地;他们私人军队的武器和现代化组织形式,具有战胜土著居民的优势力量。
在赫迪夫〔埃及总督〕伊斯梅尔的敦促下,土耳基亚的行政官员在1863年以后,加倍努力地去取缔此项贸易。苏丹的总督在希卢克人地区创立和控制一个新行省。它的首府设在法索达。土耳基亚的官员还派武装船只在河上巡逻。但是,奴隶贩子们巧妙地避开巡逻,贿赂官员和使用其他许多办法,毫无阻碍地继续进行他们这种牟利的贸易。诚然,有时苏丹政府还默许过这种连续不断的奴隶贸易。总督穆萨·哈姆迪在1863年到1865年间,甚至派出军队去参加抢劫丁卡人。可是,土耳基亚终于把管辖界限扩大到贡多罗科和尼罗河上游。1871年,塞缪尔·贝克爵士代表伊斯梅尔,在后来成为苏丹赤道省的地方组织政府。然而,尽管他化了不少精力,即令不是明智的,但他还是未能制止奴隶贸易。而奴隶贩子祖贝尔·拉赫马·曼苏尔的私人军队,却在巴赫尔加扎勒打败了一支前来执行总督命令的土耳其埃及军队。结果在1873年,总督任命祖贝尔为巴赫尔加扎勒省长。翌年初,祖贝尔战胜一支富尔人军队;此后,总督的代表从法席尔治理达尔富尔省。
然而奴隶贸易还是蒸蒸日上。甚至连到过中国和克里米亚的查尔斯·乔治·戈登上校,在1874年到1876年间治理赤道省的时候,也可悲地未能使这种贸易趋向服从于他的法治。另一方面,他把土耳基亚的势力扩张到布干达和布尼奥罗,发起对上尼罗河地区进行新的探险,提出一个不幸的远征计划(赫迪夫〔埃及总督〕就是想通过这个计划并吞一部分东非滨海地区),戈登还在赤道省心脏地带建立新的要塞和土耳其埃及人的势力范围。后来,在他的要求下,他获得全苏丹总督的职务。他利用这个职权在1877年到1879年间,化了巨大的个人精力,想方设法扑灭奴隶贩子,并把一个显然要挣脱土耳其埃及人羁绊的属国重新归并回来。戈登平定了在达尔富尔的一次叛乱,征服了祖贝尔的儿子和继承人、巴赫尔加扎勒没有加冕的国王苏莱曼,而且还阻止了埃塞俄比亚皇帝入侵苏丹东部边境。戈登顿时红极一时,而且有时竭力做到八面玲珑。然而,在戈登1879年末最后回英国的时候,苏丹仍旧叛乱不息。[92]此后,任凭他化了全部心血,行政官员仍然腐败不堪,强盗仍旧各自称霸一方,奴隶贩子照样把捕获的奴隶成群地赶过荒凉的沙漠。
这时马赫迪已崭露头角了,又有各种势力充实他的力量。巴卡拉游牧部族痛恨土耳基亚的苛捐杂税,而且对他们隶属的稳定政府所颁发的其他政见,也持敌对态度。另外一些人,特别是那些在奴隶贸易上作孤注一掷的人,对伊斯梅尔和戈登为减少他们财源所作的努力感到愤恨。处于这种现状下的第三类人,则斥责违反伊斯兰教的罪恶行为,谋求实行改革,并希望在苏丹各部族中确立一种神圣的传统信仰。这些不同集团的人出于各式各样的原因,当穆罕默德·艾哈迈德·伊本·阿卜杜拉在1881年宣称为马赫迪,亦即苏丹救世主的时候,全都表示过欢迎。忠于马赫迪的战士在白尼罗河畔的阿巴,打败土耳其埃及人的军队,然后占据科尔多凡的边陲地区。马赫迪在那里聚集他的信徒,对他们进行训练和宣讲教义,在1882年击退另一次远征讨伐军,并且最后向外国人统治的各个中心发起反攻。起义的火焰在整个科尔多凡地区点燃了。1883年初,该省首府乌拜伊德投降了。起义者向杰济腊和散纳尔附近的土耳基亚代表不断进行袭击。1883年,他们在科尔多凡再一次挫败土耳其埃及人的一支庞大军队。于是,达尔富尔省长和巴赫尔加扎勒省长,承认了马赫迪的统治;这位新先知的信徒已把他们征服的地区扩张到红海沿岸的萨瓦金边界。[93]
在这个时刻,原先对埃及政府及其属国承担责任的英国政府,表面上为了撤退剩余的土耳其埃及人驻军,又把戈登派回喀土穆。威廉·格莱斯顿对马赫迪的革命目的,至少是表示同情的。[94]但是戈登,可能还有赫迪夫〔埃及总督〕,看来想重新确立土耳基亚的权力。戈登显然指望有援军到来,而当援军没有来到的时候,他听天由命地坚持留在喀土穆,要坚持到援兵或者是忠于马赫迪的军队终于进城的那一天。后者先到了。1885年初,喀土穆陷落,戈登丧命了;从栋古拉和萨瓦金的郊外,直到巴赫尔加扎勒最远的边界,马赫迪是最高的统治。只有赤道省和努比亚北部还在别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