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产阶级专政是马克思主义国家学说的核心

在马克思主义发展史上，第一次明确使用“无产阶级专政”这一概念，是在马克思于1850年写的《1848年至1850年的法兰西阶级斗争》一文中。他说：“原先无产阶级想要强迫二月共和国予以满足的那些要求，那些形式上过分而实质上琐碎的甚至是资产阶级性质的要求，就由一个大胆的革命战斗口号取而代之，这个口号就是：推翻资产阶级！工人阶级专政！”[28]

但是马克思和恩格斯关于无产阶级专政的思想并不是1850年产生的。早在1844年，马克思在完成两个转变以后不久，就提出了政权问题。他明确指出，“一般革命”必须“推翻现政权和破坏旧关系”[29]。当然，这里所说的“推翻现政权”，并不是指无产阶级的社会主义革命。但是这说明马克思很早就重视政权问题了。

马克思和恩格斯第一次明确提出无产阶级夺取政权的思想，是在《德意志意识形态》这部著作中。他们说：“每一个力图取得统治的阶级，如果它的统治就象无产阶级的统治那样，预定要消灭整个旧的社会形态和一切统治，都必须首先夺取政权。”[30]当时他们在论述这一思想时，是以生产力和交往的发展为前提的。他们指出，没有生产力的巨大增长和高度发展，就会使贫穷普遍化，就不能建立共产主义社会。而且随着生产力的发展，人们之间的普遍交往才能建立起来，共产主义才能脱离地域的狭隘范围，成为世界性的事业。无产阶级夺取政权，就是要消灭私有制，建立无阶级的共产主义社会。马克思和恩格斯在论述无产阶级革命时还把改造客观世界和改造主观世界联系起来，认为无产阶级只有在革命中才能建设精神文明，树立共产主义世界观。他们说：“革命之所以必需，不仅是因为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能推翻统治阶级，而且还因为推翻统治阶级的那个阶级，只有在革命中才能抛掉自己身上的一切陈旧的肮脏东西，才能成为社会的新基础”[31]。

关于无产阶级用革命方法推翻资产阶级统治，夺取政权，建立社会主义社会，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哲学的贫困》、《道德化的批判和批判化的道德》、《共产主义原理》、《共产党宣言》等等著作中，作了进一步的论述，其中尤以《共产党宣言》论述得更为透彻。在《共产党宣言》中，谈到无产阶级夺取政权和成为统治阶级的地方不下七处，我们在这里只能引用主要几段。他们说：“在叙述无产阶级发展的最一般的阶段的时候，我们循序探讨了现存社会内部或多或少隐蔽着的国内战争，直到这个战争转变为公开的革命，无产阶级用暴力推翻资产阶级而建立自己的统治。”共产党人最近的目的是“使无产阶级形成为阶级，推翻资产阶级的统治，由无产阶级夺取政权。”“无产阶级将利用自己的政治统治，一步一步地夺取资产阶级的全部资本，把一切生产工具集中在国家即组织成为统治阶级的无产阶级手里，并且尽可能快地增加生产力的总量。”[32]从这些论述中可以看出，马克思和恩格斯关于无产阶级夺取政权和成为统治阶级的思想早就作了较系统的论述。因此，列宁认为，《共产党宣言》表述了马克思主义在国家问题上的一个最卓越最重要的思想即“无产阶级专政”思想。列宁的这一论述包括了《哲学的贫困》，但并未涉及到《德意志意识形态》，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列宁在世时，《德意志意识形态》还未全部出版。

如果1848年革命前，剥削阶级的统治机关——国家，在压迫、剥削劳动群众时，它的强制作用，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面纱，不易被人识破的话，那么1848年欧洲大陆革命，特别是法国无产阶级六月起义，国家的阶级实质，国家是阶级统治和阶级压迫的机关，国家是实行镇压的特殊强制力量，赤裸裸地暴露无遗了。革命实践最能教育人。法国无产阶级在六月革命以前，对共和国是非常迷信的。但是共和国对六月革命的态度，使无产阶级认识到了，“要在资产阶级共和国范围内稍微改善一下自己的处境只是一种空想”。[33]巴黎无产阶级六月革命，也使马克思主义国家学说发展到了一个新阶段。过去，马克思和恩格斯对国家问题提得非常抽象、笼统，还只有最一般的概念和表述，而现在得出了明确、肯定、具体的结论：打碎资产阶级国家机器，实行无产阶级专政。

以前，马克思和恩格斯对于什么是共和制和君主制也有过论述，但是揭示这两种政体的阶级内容，那是1848年革命以后的事。马克思指出，资产阶级君主制是由资产阶级的一小部分人在国王招牌下进行统治；而资产阶级共和制则是由全体资产阶级借人民的名义进行统治，因此资产阶级共和制更有欺骗性。对于无产阶级来说，切莫被资产阶级共和制所迷惑。他还指出，巴黎无产者六月起义的失败表明，无产阶级革命的问题并不是“共和国还是君主国”的争论，而是无产阶级统治还是资产阶级统治的问题。从马克思对君主制和共和制的论述中说明，看一个国家决不能从国家形式，不能从政体上看，而应该看它的实质，看它的国体。不管资产阶级统治还是无产阶级统治，政体可以多种多样，但国体只能是一个。所以列宁说：“资产阶级国家虽然形式极其繁杂，但本质是一个：所有这些国家，不管怎样，归根到底一定是资产阶级专政。从资本主义过渡到共产主义，当然不能不产生非常丰富和繁杂的政治形式，但本质必然是一个，就是无产阶级专政”。[34]

马克思和恩格斯还根据十九世纪四十年代末期欧洲革命提供的经验，阐明了形形色色空想社会主义和科学社会主义的一个根本区别。这就是，空想社会主义者想用和平方式来实现预先由少数人设计好的社会体系，用个别学究头脑活动来代替社会现实，企图用幻想的方法来消除阶级斗争。实际上，这种社会主义是把资本主义社会理想化，反对无产阶级用革命方法夺取政权，建立无产阶级专政。这种社会主义只不过是无产阶级还没有开展独立运动以前的理论表现。因此，这种社会主义决不是无产阶级所要求的科学社会主义。

无产阶级所要求的科学社会主义是什么呢？马克思在《法兰西阶级斗争》中，第一次说明了科学社会主义与无产阶级专政有密不可分的联系。他说：科学社会主义“就是无产阶级的阶级专政，这种专政是达到消灭一切阶级差别，达到消灭这些差别所由产生的一切生产关系，达到消灭和这些生产关系相适应的一切社会关系，达到改变由这些社会关系产生出来的一切观念的必然的过渡阶段。”[35]

上述马克思的著名论断所包括的思想是非常深刻的。它说明了：第一，无产阶级专政是科学社会主义的根本特征。第二，无产阶级专政和资产阶级专政的根本区别。资产阶级专政是为了维护资本主义私有制，剥削、奴役和压迫无产阶级和其他劳动群众，而无产阶级专政是为了三个消灭。第三，无产阶级专政不但要改造客观世界，还要改造主观世界，改变资本主义社会关系产生出来的一切观念，使人们的思想与新的社会关系相适应。第四，无产阶级并不想使无产阶级专政永恒化，它只不过是一个过渡阶段。

需要指出的是，马克思和恩格斯的无产阶级专政理论本身就包含了民主的内容。早在十九世纪三十年代末四十年代初，马克思和恩格斯就非常痛恨普鲁士专制制度，渴望民主、自由，希望能建立“普遍的、公民的、人的权利”[36]的国家。后来他们看到资本主义制度并没有给无产阶级和广大劳动人民带来民主、自由、人权，这使他们认识到，只有无产阶级革命推翻这种人压迫人、人剥削人的资本主义制度，才能“使无产阶级上升为统治阶级，争得民主”[37]，“建立民主制度”。[38]1848年革命后，马克思提出的无产阶级专政思想，其用意也是明显的：推翻资产阶级的残暴统治，使无产阶级和广大劳动群众恢复做人的权利，真正享受到民主、自由。而且按照当时马克思和恩格斯的思想，“这个无产阶级国家在取得胜利以后就会立刻开始消亡。”[39]因此，绝不能把无产阶级专政和民主对立起来。从马克思主义国家学说的本来意义来说，在无产阶级专政国家里的民主要比在资产阶级专政国家里的民主多得多，广泛得多。如果在标榜无产阶级专政的国家里，人民群众享受不到民主、自由，这就不是无产阶级专政，而是资产阶级专政或封建地主阶级专政。

马克思和恩格斯的无产阶级专政学说，说明了无产阶级国家和资产阶级国家的根本区别，揭示了无产阶级国家的实质。这一学说是唯物主义历史观发展的必然结果，是总结无产阶级革命经验得出来的科学结论，在马克思主义发展史上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是马克思主义国家学说的核心。因此，列宁说：“只有承认阶级斗争，同时也承认无产阶级专政的人，才是马克思主义者。”[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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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无产阶级国家学说的基本理论和思想，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十九世纪五十年代初才作了深入系统全面的阐述。所以我们认为，马克思和恩格斯的无产阶级国家学说的形成，是在十九世纪五十年代初期。

马克思下面一段精彩的论述出自1852年3月5日决不是偶然的，这是对马克思主义无产阶级国家学说形成的最好总结。他说：“至于讲到我，无论是发现现代社会中有阶级存在或发现各阶级间的斗争，都不是我的功劳。在我以前很久，资产阶级的历史学家就已叙述过阶级斗争的历史发展，资产阶级的经济学家也对各个阶级作过经济上的分析。我的新贡献就是证明了下列几点：（1）阶级的存在仅仅同生产发展的一定历史阶段相联系；（2）阶级斗争必然要导致无产阶级专政；（3）这个专政不过是达到消灭一切阶级和进入无阶级社会的过渡。”[41]列宁在《国家与革命》一书中，全文引用了马克思的这段话，并作了极高评价：“在这一段话里，马克思极其鲜明地表达了两点：第一、他的学说同资产阶级最渊博的先进思想家的学说之间的主要的和根本的区别；第二、他的国家学说的实质。”[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