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其他视域

更新于 2026年10月12日 版权声明
21.其他视域

如果语句方法最终是一口枯井,那么,我们应该探求其他什么方法呢?我认为,如果还存在成功的最后一线希望,那么,它必定是与借助有关认识机器的某些自然科学所一般提供的关于我们自身的一种较深刻的构想密不可分的。至于这样一种学科可能会是什么样的,我在这里只是冒险做出一些有希望的论述,探索一些已经被人们意识到的构想。

大多数自然科目都能够是各种可能的内部状态,这些内部状态或多或少是随着外部的因果因素的变化而确定的变化。因此,在这种简单的意义上说,即在处于环境中的那个科目的存活期限内,除非环境已经显示了某些特定的事件、特征或者模型,否则它们不会(或不可能)处于它们特定的当前状态中,许多自然科目终结时都包含有关它们环境的信息。大体上说,时间的流逝常常会留下极具特征性的印记。树干的生长年轮是降雨和日照周期以及寄生虫袭击的记录,而不是行星方位的记录;沙滩会(暂时地)保留那些行走于其上的东西的记录,而不是那些冲刷于其上的东西的记录,诸如此类。很明显的是,作为信息库,物理系统在它们的潜能和性质方面存在很大的差异。更加明显的是,存在着一个感受性程度的问题。如果按等级来评价信息库,那么一块好的坚硬的石头得分会相当低;而一台运行良好的彩色/声音电影照相机得分会相当高,高得足以令人想到“信息海绵”这个比喻。动物王国显然是由大量种类繁多的信息海绵组成的。我们只需假定这些信息海绵的明显行为是它们的信息承载状态(information-bearing states)的系统功能,就已经勾画出天然动物区系的内部活动的构想,它与我们通常的认知概念毫无关系,它使我们与动物、树木甚至海滩排列在同一个连续体上。

但是,既然一种信息海绵尚不是认识机器,因而即使它的行为碰巧是它的信息承载状态的促进生存的功能,这个构想也只仅仅是迈出了第一步。在这里所要求的意义上说,一部认识机器必定不仅具有“感觉”状态,以及可能对它们做出反应;它还必须向它们学习。在我们正在探索的这个架构中,我们应该如何理解“学习”这个语词呢?

这里,我们需要想象在感觉输入和运动输出之间存在的函数关系的某种可塑性。尤其是我们需要考虑一种情况,其中,那些函数关系随着它们以往运算的某些感觉结果的变化而多少确定地变化。作为某种特定的运动反应可以引发的某些正强化/负强化输入的结果,(给定最初引发它的那种输入)所说的这种反应可能再次发生。(高兴与痛苦都是这种抽象概念的常见例证。)这将产生的结果是:一个输入与输出之间的函数关系的系列,在这个系列里,从一种元素到另一种元素的修正,是一个二阶函数的输出自身,这个二阶函数的输入是来自第一个函数的已经实现了的刺激反应对,加上它们的实现所引发的无论什么样的“强化”状态。

这种系统的行为会沿着非常特定的方向由环境加以调节。它的行为倾向将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改变,即它倾向于最大程度地增加/减少引发正强化/负强化的感觉输入的那些运动反应的相关出现。如果那些强化的输入的发生通常与特定的环境——诸如营养物的消化或者外围组织的破坏——有名无实地相关,那么我们也可以说,系统行为是以这样一种方式改变,即最大程度地促进营养物的消化,以及最小程度地减少组织的破坏。也就是说,我们具有一种学习寻找食物和避免机体破坏的系统。但是,它在这个方面上的发展不能根据基本的命题状态的集合、或命题状态的系列之间具有的逻辑关系以及准逻辑关系来解释。它的发展将根据一系列状态之间具有的因果关系来解释,这些系列状态包含作为因果的、自然法则的和进化的事实的特殊信息。

重要的是要认识到,并不是日益适应的行为自身使“从经验中学习”这种描述成为适当的。因为我们能够轻易地想象出一种不幸的生物,加之于它的“疼痛”的输入(或者其他的适宜于身体伤害的强化刺激)对于引发它的那些在特定情况中产生的运动反应来说,充当一种正强化刺激的角色。与那些较幸运的生物的行为一样,这样一种生物的行为也适应了环境的要求,而且其中涉及的发展竟然也是一种学习。但是那种生物学习到的是它自我毁灭的方法。

我认为,这两种情况共同的东西,以及对于应该被描述为学习的任何过程来说重要的东西,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对已掌握的信息进行开发,这种方式就是,在环境的感觉效应中分辨出迄今未使用过的信息,也就是说,增加包含在某人非外围状态和行为倾向中的关于环境的一般信息。在所描述的这两种情况中,先于任何调节,只有产生强化状态的硬线系统携带了一般的(或者提供了任何特定的)关于破坏环境境况的信息。但是,作为调节的结果,开发那些信息的过程、行为倾向的可塑系统,现在包含着一般的(以及提供特定的)有关危险境况的信息,而这些信息一开始并不包含在那个系统里。

我不能勾画出运用一种信息去获得更多信息的一般理论,但下面的例子表征了一大类情况,其中,这个开发过程是重复的,这里,被投资的信息的股息能够成功地被用来再投资。这里我想提出的是关于世界的一种想法:世界之所以明显呈现出混乱的外观,是许多非常有规律、但却相互独立的变量交互作用的结果。我将勾画的就是能够在其中发现那个所隐藏的秩序的样式。

考虑(处在一个外星球上)高潮线与低潮线之间的一个环境,这里,相对于时间的水位图如图5所示。我们说,生活在那里的生物面临的一个生存问题就是预测水位的变化,这些水位变化描绘了它的场所(这里的原因我们不必理会)。既然由潮水位的短期的过去行为有效地来预测它的短期的未来行为是不可能的,那么我们的生物所寻求的更有希望的策略是,调节某些控制行为的内部参数,以使它的不断起伏的曲线图开始反映出所讨论的潮汐变化的曲线图。我们还是假定它具有这样一种可塑性的参数,其可能的稳定状态在于正弦波振荡,这种振荡的频率和幅度是以上面讨论过的样式服从调节的。

图示

图5

现在很明显,不存在简单的正弦波模式可以完美地、或者甚至非常近似地模拟潮汐变化,但是与其他相比,一个f=6周期/天和a=4单位的模式将获得更多的正强化和/或较少的负强化,而且我们可以假定这种生物相当快地适应了那个模式(参见图6)。然而在这里,调节它们目前自身的新的可能性再次出现了。现在这种生物所面临的问题是,在其预测与它所发现的实际的潮汐水位之间残余的但有时是很严重的差别。但是以它所接受的模式为背景,那些差异的曲线图实际上正如图7所示。很明显,这是一个将服从于上面所援用过的相同策略的问题。这种生物所需要的是第二个振荡参数,就频率与幅度而言,它是可塑的,就行为控制来说,它的输出只是被简单地加入到第一个参数的输出里面,并且它的长期行为以建立第一级模式时相同的方式和相同的强化刺激被加以调节。和以前一样,在第二个参数里,也不存在能完美地模拟相关的偏差的简单的正弦波振荡,但是,f=16周期/天以及a=2单位的模式将被有选择性地强化,而且我们可以假定第二个参数适应了这种模式。那么这两个参数的联合输出就有了如图8所示的曲线图,它在图6所示的单一模式上有了巨大的改进。

图示

图6

即使如此,这种契合仍然是不完美的,它与实际偏差的曲线图正如图9所示。再重复以上过程,调节第三个参数使之适应一个f=2周期/天和a=1单位的振荡模式。在这里,一个正弦波最终完美地表征了偏差,因而我们的生物所受的有关潮汐的教育也就完成了。它的三种内部振荡的联合输出会极好地模拟/预测它的潮湿环境的各种起伏(参看图10)。

图示

图7

图示

图8

图示

图9

图示

图10

这种完美也不至于令人惊奇,因为我们可以做如下假定:这些潮汐模式是由一个大月亮每天(稍长)环绕这颗行星三次而产生的,因此每天引发六次潮汐;这些潮汐模式是由较小较近的月亮一天内完成八次环绕而产生的,因此每天就会引发十六次潮汐;这些潮汐模式是由遥远的主星产生的,相对于它这颗行星每天自转一次,因此每天引发两次潮汐。潮汐实际上是在三种单独力量联合作用下引发的,这三种力量恰恰以在我们的生物的三种内部参数完全相同的方式上发生变化。我们甚至可以说,我们的生物已经学会了某种天文学。当然,它的内部状态包含那个方面的信息。

我认为,这种例子具有启发意义,基于如下各种理由。第一,为了重复那个引出它的基本原理,这个例子清楚地说明了这种方式,借助于它,一旦“噪音”中较为突出的规律性从输入的信号中被分辨与检出,信息就从埋没它的背景“噪音”中显现出来。它论证了某些信息的获得如何被利用来获得更多的信息。第二,虽然这是以另一种形式表示的同一个观点,这个例子论证了一个有机体用以处理输入信息(感觉的和强化的信息)的方式如何能够随着先前处理的结果的变化而变化,而且这成为了有机体的信息优势。第三,它构成了一个有机体建立“内部环境”以模拟/预测它外部环境的行为这样一个事例。这样一种内部环境不仅能作为直接的行为控制起作用,而且正如丹尼尔·丹尼特(Daniel Dennett)〔13〕所解释的,它也能作为强化支持/反对其他行为方式的原因而起作用,这种强化原因与外部环境的不同在于:它对有机体是非致命的。这是这个例子的一个重要特征,因为构建一个能系统地模拟环境的各个方面的内部“模型”,大概是我们自己的理智发展的本质。

第四,在我们的潮汐生物的成长中,我们可以看到:范式连接的现象,累积式传统的现象,甚至理智变革的可能性,都缩影般地被再现出来。第一个振荡模式作为基本的信息架构起作用,在这个架构里,很大程度上也是由于这个架构,随后的信息发展才得以实现。在这个仔细挑选的第一个模式的架构里,区别出特别细微信息的重复过程能够无限地继续下去。另一方面,接收最强的初始强化的最初模式,最终证明并非最深刻地揭示了这些更加微妙的规律性。结果可能是,当第N个振荡参数被适当运用时,与现实的残余偏差开始再一次变得较大,并且更加混乱。也许不存在那样的对有机体可能的模式,其后它将会得到充分的可依附的强化物。面对着上述提到的长期异常的情况,我们的潮汐生物所需要的是对这些危机做出反应的硬线系统,其中,这个反应就在于摧毁已经存在的任何振荡模式的分级系统。这种生物可以从一个新的基本振荡模式开始,这个新模式与它刚才推翻的基本模式相比,会让它更深入地洞察实在。〔14〕当然,最终我们的生物所面临的干扰模式也许会挫败它最大的努力。所有这些都证明了一个普遍性的观点:即在洞察实在的结构这种事情方面,不仅需要你是优秀的,而且还需要你有一点儿运气。

最后并且最为重要的是,在没有求助于任何具有ISA方法特征的概念情况下,这个例子就做了这么多事情。(https://www.daowen.com)

应该承认,这种关于认识论的非语句方法(non-sentential approach)的概述是简洁的,但是这里我关注的仅仅是强调它的可能性。〔15〕然而,即使是这些,也足以提出某些十分不同的问题,一种适当地被重新调整所关注焦点的规范认识论可能面临的问题。各种非常一般的处理策略的优点和缺点,相互冲突的信息“目标”的解决方法,“理想认识机器”的刻画(如果这样一种独特的刻画存在的话;其实并不存在)——所有这些内容都引来系统性的攻击。如果我们能够做到更加深入地理解我们耳朵之间的机器[1]正在做的是什么的话,那么我们可能发现我们自己能够阐明“尽最大努力做”意味着什么。规范认识论很有前途,但是这个前途将与它的过去无关。

由语句表征的信念的评价将如何与所有这些看法相一致呢?提前预测是不大可能的。除了它们使这个过程呈现出(偏向)集体的和(偏向)可继承的特点这个明显事实,诸如人类语言的代表性媒介如何在从环境中抽取信息的总体过程中发挥作用,这是一个需要进一步理解的问题。无可置疑,我们会继续议论、评价和批评我们的语言行为,但是,这一评价最终将被置于超越目前实践的狭隘的语言因素的语境中。当然,同时我们必须如同往常一样前进,在目前所讨论的未扩展的语句架构中评价我们的认识活动,并希望依靠我们自己的努力(记住潮汐生物)而获得一个关于评价与批评的更加透彻的架构。

最后,“不可逆”过程的热力学将为任何在这里可获得的一种真正进步提供基本的概念架构(“第一模式”),这看起来是可能的。因为正是这种理论,使得诸如一般来说的综合进化过程,以及特殊而言的一朵玫瑰受太阳激发的生长这些事情成为完全可理解的。人类知识,除了是一朵被脑皮层包含的“花卉”,一样要通过周围能量和信息的交融而激发呈现以外,又会是什么呢?

[1]指人脑——译者注

〔1〕参见Karl Popper,Objective Knowledge(Oxford,1972)。世界3与世界2(思想、信念以及其他心灵状态的领域)的对比,以及世界3与世界1(常见的物理对象和过程的领域)的对比。

〔2〕Karl Popper,“Replies to My Critics”,in The Philosophy of Karl Popper,ed Schilpp(LaSalle,1974),p.1148.

〔3〕The Structure of Scientific Revolutions(Chicago,1970).

〔4〕The Child's Construction of Reality(London,1955).对于皮亚杰有关认识论地位的总体观点的详细论述,参见Insights and Illusions of Philosophy(New York,1971)。

〔5〕《自然化的认识论》。

〔6〕近来值得一提的有关婴儿认知活动的语言学解释的一个成功尝试,参见J.A.Fodor,The Language of Thought(New York,1975)。对于这种大胆尝试的有效批评,参见Patricia Smith Churchland,“Fodor on Language Learning”,Synthese,vol.38(1978)。

〔7〕应该指出,这个断言是与诺姆·乔姆斯基(Noam Chomsky)的观点(Aspects of the Theory of Syntax(Cambridge,Mass.,1965))——人类含有一个学习特定的人类语言的内在结构——非常一致。我所否定的是,有关的学习过程本身是ISA可表征的,并且这种语言内的活动可由它们使之成为可能的语言活动所替代。

〔8〕W.A.Marshall,Development of the Brain(Edinburgh,1968).

〔9〕Bruce Aune,Rationalism,Empiricism,and Pragmatism(New York,1970),pp.111~115.

〔10〕Hilary Putnam,“Is Logic Empirical?”,inBoston Studies in the Philosophy of Science,vol.5,ed.Cohen and Wart of sky(Dordrecht,1969).

〔11〕David Finkelstein,“Matter,Space,and Logic”,与刚才所引述的注释[10]中的普特南文章在同一卷。

〔12〕Paul Feyerabend,“Against Method:Outline of an Anarchistic Theory of Knowledge”,Minnesota Studies in the Philosophy of Science,vol.4;ed.Radner and Winokur(Minneapolis,1970).

〔13〕Daniel C.Dennett,“Why the Law of Effect will not Go Away”,Journal of the Theory of Social Behaviour,5(1978),2.Reprinted in Dennett,Brainstorms(Montgomery,Vermont;1978).

〔14〕Cf.Kuhn,Scientific Revolutions.Also,Imre Lakatos,“Falsification and the Methodology of Scientific Research Programmes”,in Criticism and the Growth of Knwwledge,ed.Lakatos and Musgrave(Cambridge,1970).

〔15〕关于认识论的非传统方法的具有启发性的描述以及同样倾向的有益的参考书目,参见Donald Campbell,“Evolutionary Epistemology”,in The Philosophy of Karl Popper,book 1,ed.Schilpp(LaSalle,19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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