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0

7.10

孟子曰：“自暴者，不可与有言也①；自弃者，不可与有为也②。言非礼义，谓之自暴也；吾身不能居仁由义，谓之自弃也。仁，人之安宅也；义，人之正路也。旷安宅而弗居，舍正路而不由，哀哉！”

今译——

孟子说：“残害自己的人，不可以和他谈论什么；放弃自己的人，不可能同他有所作为。开口不合乎礼义，这就叫残害自己；自认为做不到居仁由义，这就叫放弃自己。仁，是人安居的住宅；义，是人行动的正确之路。空着安居的住宅不住，舍弃正确的道路不走，可悲啊！”

注释——

①　暴：损害，残害。朱熹：“暴，犹害也。”刘沅：“暴，害也，毁礼义而自害其身。”

②　弃：刘沅：“弃，绝也。灭绝天礼，自外于圣贤。”

开讲——

孟子讲得好。朱熹的注也好：

自害其身者，不知礼义之为美而非毁之，虽与之言，必不见信也。自弃其身者，犹知仁义之为美，但溺于怠惰，自谓必不能行，与之有为必不能勉也。

并引程子曰：

人苟以善自治，则无不可移者，虽昬愚之至，皆可渐磨而进也。惟自暴者拒之以不信，自弃者绝之以不为，虽圣人与居，不能化而入也。此所谓下愚之不移也。

自暴自弃的人，能跟他谈什么、做什么呢？

自暴者，说起话来，“言非礼义”，怎能与之言？孟子批评齐人“无以仁义与王言者”（4.2），是暴其王，是“谓其君不能”的“贼其君”（3.6），而“有是四端而自谓不能者，自贼者也”（3.6），自谓不能者，又如何与之言？(https://www.daowen.com)

自弃者，做起事来，不求上进、自甘下流，自我放弃。这样的人，心中没有仁，行事不讲义，这种人，如何与之有为？

孔子说：“群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难矣哉！”（《论语·卫灵公》）一堆人聚在一处，说的话从不涉及义理，还好卖弄小聪明，与这种人打交道真难啊！难矣哉，就是难以与之言，难以与之有为。自暴自弃者，亦即孔子说的“唯上知与下愚不移”的“下愚不移”（《论语·阳货》）。不是不能移，是其不肯移啊。

“仁，人之安宅也；义，人之正路也。”这是孟子的名言。相关的表述在《孟子》中不少：

夫仁，天之尊爵也，人之安宅也。（3.7）

夫义，路也；礼，门也。惟君子能由是路，出入是门也。（10.7）

仁，人心也；义，人路也。（11.11）

居恶在？仁是也。路恶在？义是也。居仁由义，大人之事备矣。（13.33）

况居天下之广居者乎？（13.36）

心中装着仁，做事走正道。有个词叫“宅心仁厚”，就是从《孟子》这里引申来的。把心放在仁中，心就是仁心了，心就安详了。孟子讲大丈夫精神：“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居住在普天之下最宽广的住宅中，站立在普天之下最正中的位置，行走在普天之下最光明的大道（参见6.2开讲）。三句话，就是三个字：仁、礼、义。

义，即适宜的宜。所谓“见得思义”，即见利思义，见到财利就想着义，想着是否该得。“见得思义”在《论语》中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孔子说：“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论语·季氏》）一次是孔子弟子子张说：“士见危致命，见得思义，祭思敬，丧思哀，其可已矣。”（《论语·子张》）

孟子哀天下之人：“旷安宅而弗居，舍正路而不由，哀哉！”偏偏有人放着安宅不住，放着大道不走，悲哀呀！

成语——自暴自弃　居仁由义

链接——3.6；3.7；4.2；6.2；7.11；7.12；10.7；11.11；13.33；13.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