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4
乐正子从于子敖之齐①。乐正子见孟子。孟子曰:“子亦来见我乎?”
曰:“先生何为出此言也?”
曰:“子来几日矣?”
曰:“昔者②。”
曰:“昔者,则我出此言也,不亦宜乎?”
曰:“舍馆未定。”
曰:“子闻之也,舍馆定,然后求见长者乎?”
曰:“克有罪。”
今译——
乐正子跟着子敖到了齐国。乐正子去见孟子。孟子说:“你也来见我啊?”
(乐正子)说:“先生为什么说这样的话呢?”
(孟子)说:“你来几天了?”
(乐正子)说:“前天来的。”
(孟子)说:“前天来的,那我说这话,不也很正常吗?”
(乐正子)说:“因为我住处还没找好。”
(孟子)说:“你听说过,要先找好住处,然后才来求见长辈的道理吗?”
(乐正子)说:“我错了。”
注释——(https://www.daowen.com)
① 子敖:即4.6章中的王欢。
② 昔者:赵岐认为“昔者,往也,谓数日之间也”,即几天前。焦循《孟子正义》同赵岐的解释。朱熹《四书章句集注》:“昔者,前日也。”此处采朱熹说。
开讲——
乐正子,名乐正克,孟子学生。子敖,是王欢的字。孟子讨厌王欢。王欢是齐宣王的宠臣。齐宣王曾经派孟子为正使、王欢为副使,出使滕国吊滕文公丧。途中两人朝夕见面,孟子不与他说一句话。(参见4.6)两人又在齐国大夫公行子儿子的丧礼上遇见,孟子也是“独不与欢言”。(参见8.27)
这一次,是孟子的学生乐正子跟着王欢到了齐国。王欢本来就是齐国人,可能是去鲁国出使回来。乐正子长期在鲁国当官,曾向鲁平公举荐孟子(2.16),“鲁欲使乐正子为政”(12.13),可见乐正子当的官还很大。此次可能王欢出使鲁国,然后乐正子和他一起回齐。乐正子来见孟子,孟子很不高兴:“子亦来见我乎?”您也来见我啊?话很难听,意思是:您还知道来见我?作为老师,对学生称“子”,显得疏远,也有讥刺在里面。
老师很不满,学生很惶恐:“先生何为出此言也?”
“子来几日矣?”实际上,孟子知道学生哪天来的。他的意思是:你跟着王欢来,我就很生气了;来了,还不第一时间拜访我,我更生气了。师道尊严,学生来了,你先见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人,最后来见老师,怎么可以!
乐正子赶紧解释:“舍馆未定。”可以理解。
但是孟子就是不放过他:你听说哪一条规定,要等安排好住处,才来求见老师呢?
孟子这个理由不充分。但乐正子到了齐国,两天后才来见老师,也确实过分。这里面有一个心理期待问题,他到了齐国,他应该能想到老师等着他来见,而他却两天没露面。
更何况,孟子好面子。齐国人都知道乐正子是孟子学生,又都知道孟子在齐国很有面子。现在,学生却晾了他的面子,难保没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
还有,孟子不喜欢王欢,在公开场合给王欢难堪,不跟他说话,这是齐国上层社交界人尽皆知的事。现在孟子的学生与他打成一片,言笑晏晏,这不是给老师“上眼药水”吗?
很多时候,别人生气不生气,与道理无关,与内心中的期待有关,与某种情境有关。
理解、体谅并满足人的内心期待,理解不同情境而作出相应对待,是成熟的标志。
显然,乐正子这一点人情世故还差点火候。
这一章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四个字,却是大学问:人情世故。
孟子继续跟乐正子说的一句话,在下一章。
链接——4.6;7.25;8.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