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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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人有一妻一妾而处室者。其良人出①，则必餍酒肉而后反②。其妻问所与饮食者，则尽富贵也。其妻告其妾曰：“良人出，则必餍酒肉而后反，问其与饮食者，尽富贵也，而未尝有显者来，吾将瞷良人之所之也。”

蚤起③，施从良人之所之④。遍国中无与立谈者。卒之东郭墦间⑤，之祭者乞其余，不足，又顾而之他，此其为餍足之道也。

其妻归，告其妾，曰：“良人者，所仰望而终身也，今若此。”与其妾讪其良人，而相泣于中庭。而良人未之知也，施施从外来⑥，骄其妻妾。

由君子观之，则人之所以求富贵利达者，其妻妾不羞也，而不相泣者，几希矣。

今译——

齐国有个人，有一妻一妾同住在一起。那丈夫每次出去，一定酒足饭饱然后才回来。他的妻子问他跟谁一起吃喝，说全是非富即贵的人。他的妻子告诉他的妾说：“丈夫每次出去，一定酒足饭饱才回来，问他跟谁一起吃喝，说都是些富贵人物，但从来不见有显贵人物来家里，我打算偷偷盯梢看他去了哪里。”

一早起来，妻子悄悄跟在后面去看丈夫去了哪里。走遍城中没有人停下来跟他说话。最后他走到东边城外的墓地，到祭扫墓地的人那里去讨些剩下的祭品吃，没吃饱，又四下看看去别处讨，这就是他吃饱喝足的办法。

他的妻子回到家，告诉他的妾，说：“丈夫，是我们终身仰望依靠的人啊，现在竟然是这么一个人。”于是同他的妾一起讥讪她们的丈夫，在厅堂中相对哭泣。而她们的丈夫还不知道，洋洋自得地从外面回来，向他的妻妾夸耀。

在君子看来，那些也用乞讨来求升官发财的人，他们的妻妾不以为羞耻不相对而哭泣的，很少啊。

注释——

①　良人：古时女子对丈夫的称呼。

②　餍（yàn）：吃饱，满足。(https://www.daowen.com)

③　蚤：通“早”。

④　施（yí）：斜行。

⑤　东郭墦（fán）间：东郭：东边的外城。墦：坟墓。

⑥　施施（shī shī）：喜悦自得的样子。

开讲——

上一章“王使人晌夫子”，没“晌”出异样；这一章妻子“晌良人”，却真“瞷”出了良人的大不良。

这世界大抵如此：好人都是相似的，坏人却各有各的坏。君子都是相似的，小人却各有各的卑贱。

孟子有意思，他笔下对男人有不同描述，既有“大丈夫”（6.2），也有“贱丈夫”（4.10），还有“小丈夫”（4.12），这里又出现了这么一位，算什么丈夫呢？使妻妾蒙羞，就叫“羞丈夫”吧。

不择手段放弃人格去追求富贵利达的男人，哪一个没有让家人蒙羞呢？

先秦诸子中，寓言故事写得最生动的是《庄子》。《孟子》的寓言也很多，有的简短，一句带过，比如“五十步笑百步”（1.3），“弈秋诲棋”（11.9）；有的故事性非常强，比如“揠苗助长”（3.2），“月攘一鸡”（6.8），“馈生鱼于子产”（9.2）。读者可以找出更多的来参看。

成语——富贵利达

链接——1.3；3.2；4.10；4.12；6.2；6.8；9.2；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