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鼓楼│
关于鼓楼,最早见于史书的是明代邝露的《赤雅》,其中记载:“罗汉楼……以大木一株埋地,作独脚楼,高百尺,烧五色瓦覆之,望之若锦鳞矣。”明万历年间《赏民册示》记载:“村团或百余家,或七八十家,三五十家,竖一高楼,上立一鼓,有事击鼓为号。”清嘉庆李宗昉《黔记》记载:“黑苗(侗)在古州诸寨共于高坦处设一楼,高数层,名聚堂。用一木杆,长数尺,空其中,以悬于顶,名长鼓。凡有不平之事,即登楼击鼓,各寨相闻,俱带长镖利刃,齐至楼下,叫寨长判之。”
在侗族民间,鼓楼亦有多种称谓,如:
“百(bengc)”,堆垒,意为木头堆积而成的房屋,矮小的棚子。
“楼(lougc)”,出现在《祭祖歌》中,为汉语借词。
“堂卡”“堂瓦”,意为众人说话的地方,众人议事的场所。
有学者从语言学、社会学的角度指出,在侗语中,“鼓”为“Gungl”“Jungl”或“Gungc”,而“鼓楼”为“GuhLouc”“WuhLouc”,也即侗语中的“鼓楼”实际并没有“鼓”的意思,而只有“楼”,即高楼的意思,从而推测侗语“鼓楼”一词是汉族语言文字引入侗族地区之后,对汉族“鼓楼”名称的借用。
虽然《赤雅》一书中所描写的“罗汉楼”被看作是鼓楼的早期形象,这种独脚楼的残迹至今仍可在贵州黎平县岩洞区述洞寨鼓楼(图3-4)中见到。这座鼓楼平面为方形,共有7层,其结构形式是以中心部位直通到顶层的一根独柱为支点,从对角线的方向挑出梁枋承托屋面,层层后退,构成美丽的屋顶形象。
然而,独脚鼓楼毕竟已很少见,随着时代的变迁和技术的发展,鼓楼的形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并且依所处地区的不同而表现出各具特色的面貌特征(图3-5)。
作为一种具有集会所性质的公共性建筑,鼓楼是村寨的领袖寨老召集村民商议村寨大事的主要场所。鼓楼既是制定乡规民约的场所,也是维护它们的场所。凡是有与乡规民约严重相违的事件发生,都要在鼓楼召开全寨大会来惩罚肇事者,这同时也可使村民受到教育,达到维护正常社会秩序的目的。

图3-4 贵州黎平县述洞寨鼓楼(张旭斌摄影)

图3-5 部分鼓楼照片(张旭斌摄影)
村民遇到调解不了的纠纷,也要到鼓楼来裁决,亦即众人断案,在鼓楼判决。这在侗寨算是终审判决,一经宣判,不得上诉。鼓楼的权威可见一斑。
鼓楼又是侗寨经济活动的决策场所。凡是与全寨人民生活有关的经济问题以及牵涉到集体利益的重要生产活动都要在鼓楼中集体商议决定。如举行插秧仪式、兴建水利工程、开展集体狩猎或渔捞活动、修路架桥等,都要在鼓楼中议定日期并安排组织。此外,对物价的调节和粮食的控制、家族或村寨共有土地的出售等,也是鼓楼集会所要讨论的重要内容。
鼓楼也可作为军事指挥的中心。遇有战事,村民要在鼓楼决定如何采取军事行动、举行出征仪式、庆贺凯旋等。当然,及时发现敌情并鸣鼓报警,也是鼓楼基本的功能之一(图3-6)。
在鼓楼中进行得较为频繁的活动内容涉及文化、娱乐和宗教等方面(图3-7)。老年人可以在这里休息或“摆故事”,青年人可以在这里对歌跳舞。节日里这里又是迎宾和聚会的场所。全寨性的祭祀活动、年轻人的成年仪式等,也都要在鼓楼举行。

图3-6 鼓楼上的鼓(张旭斌摄影)

图3-7 鼓楼的日常活动(张旭斌摄影)
就其外观形式来看,目前较常见的鼓楼大致有以下三种类型:
1.干栏式(https://www.daowen.com)
侗语把这种形式的鼓楼称为升高的房屋,意思是在干栏式民居上加高的房屋。干栏式鼓楼在构造方式上大体与普通干栏式住宅相同,下层全部或部分架空,主要活动区域布置在上层,屋顶由层层屋檐加上攒尖顶组合而成。整座建筑体形并不太高,可看作是由立方体楼身部分、截尖方锥体楼檐部分以及四角或多角攒尖的楼顶部分叠加起来的形式。广西三江县新寨鼓楼(图3-8)就是这种形式的典型代表。

图3-8 广西三江县新寨鼓楼(引自《桂北民间建筑》)
2.地楼式
地楼式鼓楼意指从地上直接立起来的楼房。这种形式可看作是省略了架空层的干栏式鼓楼,其楼身和楼檐的构造处理也与干栏式基本相同,只是平面形状变化较多,楼檐也更为密集和瘦长,一般为每层檐内收一尺,间距(高差)二尺半,出挑三尺。这种鼓楼最突出的特征是在密集的楼檐端部用华丽的鼓亭结束。其鼓亭由亭身和亭顶两部分组成:亭身略有收分,并安装有木棂窗;亭顶有单檐和重檐两种,多为攒尖顶,偶有歇山顶,檐下常用如意斗拱层层出挑,形成叠涩状封檐,内部立雷公柱,柱上置高1丈左右的铁刹杆,串以钵罐等构成葫芦状宝顶。这种处理手法显然受到汉族建筑的某些影响,应当是比较晚近的形式。这种形式的典型代表当推贵州从江县的增冲鼓楼。此外也有些鼓楼的亭顶不用斗拱出挑而用被称为“翘手”的构件来承托上部构件,反倒显得简洁明快。这种做法在广西三江县的马胖鼓楼(图3-9)上反映得很明显。

图3-9 广西三江县马胖鼓楼(引自《桂北民间建筑》)
也有模仿汉族楼阁造型的鼓楼,如贵州榕江县车寨鼓楼(图3-10)等就属于这种类型。
3.厅堂式
这种形式的鼓楼体形比较简单,有些近似于普通的厅堂建筑,其结构形式多为穿斗式,有时置有重檐。在侗语中人们把这种形式的鼓楼称为聚众议事的场所。
除了上述三种主要类型之外,还有一种门阙式鼓楼,系厅堂式鼓楼与侗族寨门相结合的产物。
另外还有一些比较复杂的形式,大多是在上述基本形式的基础上发展变化而来,较为灵活,并无一定之规。
鼓楼(图3-11)从立面上可分上、中、下三部分。
鼓楼的上部由棂窗、蜂窝斗拱(也称“蜜蜂窝”)、宝顶等构成。

图3-10 贵州榕江县车寨鼓楼(杨昌鸣摄影)

图3-11 鼓楼各组成部分的名称(陈鸿翔绘图)

图3-12 鼓楼中的火塘(杨昌鸣摄影)
鼓楼的中部由层层叠叠的屋檐构成,每层屋檐按一定的尺寸向内收进,形成极富韵律的外部轮廓曲线。鼓楼屋檐一般为四边形、六边形、八边形等,既可以与鼓楼的底层平面保持一致,也可以根据需要转换为不同的平面形式,使得鼓楼的整体造型灵活多变。鼓楼屋檐的翼角部分一般没有起翘,但通常会有一个俗称“勾”的装饰,有时也有灰塑的蛇、虎、狮、兔等装饰,看起来栩栩如生,有向上升起之感,类似汉族传统建筑飞檐的效果,使得鼓楼形态轻盈、秀美。
鼓楼的下部多为八柱或十六柱落地的方形平面,是供人活动的主要空间。有的鼓楼在底层部分采用板壁围合的手法,封闭感较强;有的只用座凳加以围合,从而形成开敞的聚会空间。
鼓楼的中心位置通常设有火塘(图3-12),周围放置着宽阔的凳子,便于人们休息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