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伯
日將暮兮悵忘歸
劉永濟氏疑悵當爲憺。案劉説是也。此涉《山鬼》“怨公子兮悵忘歸”而誤。知之者,王注曰“言己心樂志悦,忽忘還歸也”,“心樂志悦”與悵字義不合。(悵當訓朱志貌,故《山鬼》注曰:“故我悵然失志而忘歸。”)《東君》“觀者憺兮忘歸”,注曰“憺然意安而忘歸”,《山鬼》“留靈脩兮憺忘歸”,注曰“心中憺然而忘歸”。樂悦與安閒義近。此注以“心樂志悦”釋憺,猶彼注以“意安”釋憺也。且《東君》曰“心低徊兮顧懷,……觀者憺兮忘歸”,本篇曰“日將暮兮忘歸,惟極浦兮顧(今訛作寤,詳下)懷”,兩篇皆曰“憺忘歸”,又曰“顧懷”,此其詞句本多相襲,亦可資互證。
惟極浦兮寤懷
案“寤懷”無義,寤疑當爲顧,聲之誤也。《東君》曰“心低徊兮顧懷”,揚雄《反騷》曰“覽四荒而顧懷兮”,魏文帝《燕歌行》曰“留連顧懷不能存”,是顧懷爲古之恒語。顧,念也(《禮記·大學》鄭注),懷亦念也。“惟極浦兮顧懷”,猶言惟遠浦之人是念耳。王注訓寤爲覺,是所見本已誤。
紫貝闕兮朱宫 《文苑》作珠宫
案當從《文苑》作珠宫。此以貝闕珠宫對文,猶《九歎·逢紛》“紫貝闕而玉堂”,以貝闕玉堂對文也。《御覽》一七三、又八〇七,《事類賦注》六,謝維新《合璧事類前集》七,任淵《山谷内集》三《次韻會開舍人遊藉田載梅花歸》注,又六《以團茶洮州緑石研贈无咎》文潛注所引并作珠。蘇軾《海市詩》曰“豈有貝闕藏珠宫”,所見本亦作珠。(https://www.daowen.com)
流澌紛兮將來下
案《説文》“澌,水索也”,“澌,流仌也”。王注曰“流澌,解冰也”,似王本澌作凘。然詳審文義,似仍以作澌爲正。《淮南子·泰族》篇曰“雖有腐髊流澌(原誤漸,從莊逵吉改),弗能汙也”,許注曰“澌,水也”,《七諫·沈江》曰“赴湘沅之流澌兮,恐逐波而復東”,《論衡·實知》篇曰“溝有流澌”(原誤壍,從孫詒讓改),是流澌即流水也。紛讀爲汾,水涌貌。“流澌汾兮將來下”,即流水汾涌而來下也。《説文》澌訓水索,此别一義。學者多知澌訓水索,而少知其訓水之義,因改此文澌爲凘,王逸承之,過矣。
子交手兮東行 一本子上有與字
案《漢書·武五子·燕剌王旦傳》“諸侯交手事之八年”,注曰“交手謂拱手也”。《淮南子·繆稱》篇曰“交拱之木,無把之枝”,交拱連詞,交亦拱也。一本於子上增與字,誤甚。《初學記》一八、《文選》江文通《别賦》注、《蘇東坡詩集注》二〇《潘推官母李氏挽辭》注引并無與字。朱本同。
魚隣隣兮媵予 隣一作鱗
案一本作鱗,正字。鱗鱗,比次貌。《容齋三筆》一五、《鼠璞》、《后山詩注》四《湖上》注引并作鱗。王鏊本、朱燮元本、大小雅堂本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