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舜弟名象，傳説舜服象而受其害^[17]，又云象爲舜耕。舜嬀姓，字本祇作爲^[18]，古爲字從手從象，本義爲服象以役作。嬀姓一曰姚姓^[19]，姚由音近^[20]，嬀一作姚，猶譌一作讀若譌又讀若由矣。陳爲舜後，其國境於《禹貢》稱豫州，《説文》“豫，象之大者”^[21]。由上觀之，舜曰虞舜者，虞即虞人之虞，掌鳥獸之官也。《書》所謂“納于大麓，烈風雷雨弗迷”者，亦惟一富有經驗之獵人乃能爾。繼舜爲虞者爲益。《史記·秦本紀》曰：“帝舜乃妻之（大費）姚姓之玉女，大費拜受。佐舜調馴鳥獸，鳥獸多馴服。是爲柏翳，舜賜姓嬴氏。”案柏翳即伯益，前人辯之已審。^[22]伯益娶姚姓之女，即娶舜之女，故得繼舜之緒業而爲虞。實則依母系社會言之，舜家（女適男曰嫁，男適女曰家^[23]，家猶今入贅）於姚姓之女，生女，益又家之，益即舜之繼承人，舜爲虞，宜乎益亦爲虞矣。母系社會，夫從妻姓，惟受封有土者始别受姓焉。益家於姚姓之女，本姓姚，以受封之故而賜姓嬴，故又爲嬴姓。益本姓姚，故一曰化益，^[24]化兆古本同字，金文兆從從化（圖一二）可證。姚姓即嬀姓，説已詳上，而化爲古字音同義通，是姚益一日化益，正猶姚嬀爲一姓，與譌，與囮，均爲一字也。《吕氏春秋·勿躬》篇稱“伯益作井”，《淮南子·本經》篇曰：“昔者蒼頡作書，而天雨粟，鬼夜哭，伯益作井，而龍登玄雲，神棲昆侖。智能愈多而德愈薄矣。”案作井與作書并稱，是井即穽，所謂機穽^[25]是也，故曰“智能愈多而德愈薄”，若水井，則不足以言智能矣。益爲虞人之官，故《傳》言益始作穽。金文與舊通（詳上），《易·井》初六“舊井无禽”，即穽耳。穽稱穽，而之重文作囮，然則謂化益之化即囮之省，而嬀字所從之爲即之省，亦無不可。(https://www.daowen.com)

以上關於舜益之各種傳説，其所反映狩獵時代之文化，固甚彰著。更觀乎舜象關係之密（惟象耕之説不足信）^[26]，則其時北方産象之多可知。夫森林爲象類蕃息之必要條件，原始森林之普遍存在，亦正狩獵時代之生活環境也。觀卜辭中貞捕象之辭，纔寥寥數見“捕象……隻象”《前》四，四四，二；“今月其雨，隻象”《前》三，三一，三；“于癸亥省象，易日”《粹》六一〇；“其　來象”《後》下五，一一。知殷商時象已漸次南徙，蓋其時去舜益已遠，山林既啓，農事日興，社會景象已迥不侔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