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放生池题名看山阴“二陶”
在曹山放生池岩壁上。框高4.1米,宽3.2米。题文3字,竖列1行,行楷书,字径1.2米。左旁跋文为行书,分列4竖行,首末2行各5字,第2、3行为13至14字,字径25厘米。(图3.10)
放生池
曹山摩崖铭:刳石如腹,虹引其口。群鳞都焉,龙以为首。曹嬗于陶,卯挟斯成。檀者,曰嘉奭也。勒铭。
“嘉奭”,指陶允嘉与陶奭龄,二人虽同为陶堰陶氏,却为两支。陶允嘉(1556—1622),字幼美,号兰风。浙江会稽(今属绍兴)陶堰人。张岱的外祖父。明万历二十八年副贡,曾为即墨、东莱县幕僚,后任职福建盐运同知。承父荫任官凤阳通判。精通经史,工于书画,著有《东游草》《楼居草》《贺轺吟》《中都草》。曾在曹山建书舍“青棘园”,并建陶氏“曹山庵”,又名护生庵。明万历癸卯年(1603)捐资疏浚石宕,并取名“放生池”。曹山的西坡上镌刻数行陶允嘉题刻:“放生池,以官河石桥为界,万历癸卯岁陶允嘉舍。”(图3.11)

图3.10 《放生池题记》
河北民俗博物馆藏一个青花笔筒,断代为崇祯年器物。[99](图3.12)笔筒上描绘了堂会的画面,主角执扇轻摇,旁有题文“祖孙父子三学士,承恩就禄锦荣归。乙亥初春为陶老词丈”,钤印为“陶文赠”,落款为“云中子书”。“词丈”是对年长诗人的称誉。袁枚《随园诗话补遗》:“忽于小市上购得前朝顾尚书东桥先生手书诗幅,题云:‘茂慈词丈就北山之麓构园,名“随园”。’”[100]“乙亥初春”即明崇祯八年(1635),“陶老词丈”即为画中有须髯者,体量较大,是为主要人物。除后面持蒲扇等物的侍者外,此人左侧有一人执折扇无须,右侧一人亦有须。题句“祖孙父子三学士,承恩就禄锦荣归”,“学士”应是指仕举者。明代陶氏以绍兴陶堰陶氏最为显赫,陶望龄、陶大有两支并无祖孙三连者,陶允嘉一支最为符合。

图3.11 《放生池界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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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12 青花笔筒 河北民俗博物馆藏
陶允嘉为万历二十八年(1600)庚子副贡,后来入太学,官至福建盐运司同知。张岱的母亲陶氏就是陶允嘉的女儿。陶允嘉本人善诗文,他与当时名士来往较多。明代陈洪绶所绘《雅集图》卷中,集会人分别是陶允嘉、陶君奭、陶望龄、米万钟、袁宗道等。[101]其子陶崇道编其遗文为《陶幼美先生泽农吟》,并刊刻行世。“乙亥初春”即明崇祯八年(1635),此时他已亡故多年,所以笔筒上写的“陶老词丈”应该指的是其子陶崇道。[102]陶崇道(1580-1650),字路叔,号虎溪。万历三十七年(1609)中浙江己酉科乡试第43名举人,次年联捷庚戌科进士。官至按察使。崇祯八年(1635),迁任福建右布政使,辞官未任而归里。他致仕后,纂成《会稽陶氏族谱》。崇祯八年(1635),他年56岁,与“词丈”正契合。(图3.13)赠物者陶文应是其族人或门生。陶崇道的高祖为陶谐(1474—1546),字世和,号南川,弘治九年(1496)丙辰科二甲进士,官至兵部左侍郎,卒赠兵部尚书。祖父陶大临(1526—1574),字虞臣,号念斋,嘉靖二十八年浙江己酉乡试第34名举人,嘉靖三十五年(1556)丙辰科榜眼,官至吏部尚书。

图3.13 陶崇道画像 南京博物院藏[103]
陶奭龄(1571—1640),字君奭,一字公望,号石梁、小柴桑老,浙江会稽(今浙江绍兴)人。王阳明三传弟子。万历三十一年(1603)举人,授建德教谕,改任吴宁知县,官至肇庆司李晋济宁太守,后辞官为学。
王守仁心学在浙江先传于王畿,再传于周汝登、陶望龄,又传于陶奭龄,与禅愈近。陶望龄(1562—1609),一字周望,号石篑,晚号歇庵居士,会稽(今绍兴)人。南京礼部尚书陶承学之子,比胞弟陶奭龄长九岁。万历十七年(1589)会试第一,殿试一甲第三,授编修,后晋国子祭酒,因养母辞归。陶望龄清正廉明,曾于万历间上的《议国计疏》《正纪纲厚风俗疏》《议处京操班军疏》《因早修省陈言时政疏》等奏文,都是针砭时弊的言论。他常以诗文影射弊政,如《猛虎行》《悲哉行为丁亥秋七月大风作》等。
陶望龄信奉王守仁学说,又是文学大家,撰有《重修阳明先生祠碑记》。他师承于泰州学派周汝登,秉承圆融三教的学术旨向。“陶子于文有史汉、有骚雅而长于序记,其谭道证性,略物综事,炯如也;于诗为陶为柳,间为长吉而品置泉石,啸吟烟云,超如也;其才不敢谓出秦汉诸文人上,而取理出新,不为宋人之掩,学阳明子而不为辨说,得禅之深而一秉铎于孔氏。”[104]著有《歇庵集》二十卷、《解庄》十二卷、《天水阁集》十三卷。他精研佛典,曾撰《新诗释楞伽经序》《净业要编序》《永明道迹序》。又邀请僧侣入浙宣讲,“其时湛然、澄密,云悟皆先生引而进之,张皇其教,遂使宗风盛于东浙”[105]。在他的推扬之下,绍兴盛行此风。
陶奭龄与其兄陶望龄同讲学于白马山,在当时颇有声望。受陶望龄的影响,他平生浸心学问,虽立足心学,却多杂佛学,讲求因果,与王学愈来远。其生平有所谓“五不问,五不答:一不问朝政,二不问生计,三不问世间闲泛事,四不问他家是非长短,五不问生平亲知”[106]。
崇祯四年(1631年),东林书院遭到禁毁之后,刘宗周离京归里隐居,与陶奭龄共议创建“证人会”,召集数百门人道友,相与往还论道。后来,由于虽然各自学术有别、旨趣不同,两人分道扬镳。刘宗周与陶奭龄之间的矛盾在于对“本体”与“工夫”认识。陶奭龄认为“识得本体,即是工夫”,而刘宗周认为只有真实的工夫才有可能认识真本体。尽管观点不同,却不并妨碍二人的相互交往。陶奭龄率领的白马山会学人离开证人会之后,弟子们仍常常去看望刘宗周,并且常常请益于刘宗周学术问题,刘也欣然为之解释,并与白马山会二陶频繁往来书信。二人也时常会面交谈,相与辩论,讨论学术。
陶允嘉笃信佛教,于上举放生池设放生无数。张岱在《陶庵梦忆・曹山》:“曹山石宕为外祖放生池,积三十余年,放生几百千万。”[107]陶允嘉于佛事虔诚,其子陶崇道也信教。“陶崇道,会稽人,官方伯。于磐陀庵西,倡缘筑堤,垦田数十亩,以充香积。”[108]陶允嘉年长于陶望龄、陶奭龄,且常相游观。“万历乙巳春仲三月,郯周汝登,会稽陶允嘉、陶望龄、山阴刘塙、会稽陶崇义、郯吴振升同礼大士游此。”[109]陶望龄曾为允嘉赋诗:“吾兄宝斯画,令我韵其尾。画亡有余恨,题诗为昭洒……乃知有声类,不及无声工。”[110]二人皆以禅入心学,未必不受其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