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彝尊《羊石山题壁》探微
《羊石山题壁》在石佛寺大雄宝殿后上山石阶左侧城隍峰岩壁上。龛高1.2米,宽48厘米,深2厘米。楷书,阴刻,共4行,左竖起行,行字不等,字径10厘米。全文如下:
寻朱竹坨题壁不得,宜乎?青乌之惑,越人终不可解,他日当补刻之。光绪乙酉五月,杨景勋、何葆寿、杨葆彝同游书此。
“竹垞”是清初文学家、经学家朱彝尊的号。朱彝尊(1629—1709),浙江秀水(今嘉兴)人。康熙十八年(1679)以布衣举博学鸿词科,授翰林院检讨。朱彝尊著述颇丰,治学严谨,其“每见废墟冢墓之文,祠堂佛刹之记,无不搜剔考证,与史传参校同异,考古证今”。[111]康熙三十五年(1696),朱彝尊偕友六七人同游羊石山,观景生意,写下了脍炙人口的《羊石山题壁》,并载入其《曝书亭集》。
此题记中,杨景勋、何葆寿、杨葆彝三人共同游览羊石山,寻找朱彝尊的题刻不获,认为“青乌之惑,越人终不可解”,希冀以后再作补录,所以刻石铭记。朱彝尊的《羊石山题壁》,后人习称《朱竹垞题壁》。朱彝尊的题刻已然毁坏,我们难以窥其真容。幸好传世文献中还有此题刻的录文,有助于我们了解此其的内容。朱彝尊《曝书亭集》卷六十八《羊石山题壁》:
竹坨叟留山阴,舍莫氏之居。客有道羊石山之胜者,莫君乃治酒榼,挐舟以行,达乎山麓。偕游六人,升高丘以望,求吴越王镠遣游奕使崔则防守故迹,而土人莫有识者矣!山有石如羊,故名。村民以斧斤开凿,不审自何年始。今者为宫,为霍,为岌,为峘,靡有不遭斫伐者。于是窪以为洞,潴以为潭,象佛形躯。辟径以导游人之入,览观既周,相与把盏山神之祠。叟乃言曰:“天生民而因地之利。三壤则后,未耜所及,天下无不耕之土,不耨之期矣!自堪舆选日之术兴,而方位岁月始多禁忌,谓有神焉!司之吉神,百有二十;凶神二百有二十,数且倍之。以凶配吉,故夫吉日鲜矣!兼以司天者颁历首图、年神方位于前,又注不宜动土于甲于之下,然则土必选日而后可动邪?试观兹山之左右前后结屋以居者百数,而伐石之工不休。相其村落室家胥庆,未尝有余殃焉?是青乌铁帚之说均不足信也已!”佥曰:“然”。叟乃浓墨大字,书其辞于新砻之石壁。时廉熙丙子九月既望。(https://www.daowen.com)
通过上文《羊石山题壁》可知,朱彝尊是在康熙三十五年(1696)时,借住在绍兴莫氏的居所。朱氏自号与其生平密不可分。他早年奔走江湖,为官也并不得志,屡遭贬谪罢官,后遂返乡归居。老年又有经历丧子之痛,故往往以“叟”自称。他自号“竹垞叟”。[112]所谓“竹坨”的旧居在今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百乐路南,其中有曝书亭、潜采堂、醺舫、六峰阁、娱老轩等处。文中的“莫氏”“莫君”皆不可考。六人同游之处为羊石山,此山为隋代杨素所开凿,钱镠曾派崔则屯兵于此,以讨伐乱臣董昌。在观览山神庙时,讨论了青乌禁忌,且多有掘发。
青乌是古代精通阴阳堪舆之术。有说是上古时期的人物。《轩辕本纪》称:“有青乌子善相地理,帝问之以制经。”[113]或说为秦人。晋葛洪《抱朴子・极言篇》:“又彭祖之弟子,青衣乌公、黑穴公、秀眉公……七八人皆历数百岁,在殷而各仙去。”[114]元马端临《文献通考》载:“秦有青乌子,著《青乌经》。”或以为汉人。应劭《风俗通》:“汉有青乌子善葬术。”[115]《旧唐书・经籍志》记载青乌子是汉代相地家,著有《青乌子》三卷流行于世。《辞海》解释:“相传汉代有青乌子,亦称青乌公或青乌先生,精堪舆之术。”
因为青乌子与堪舆术有着密切的关系,所以青乌子还被称为堪舆术的别名,后世称堪舆之术或相地术为“青乌术”。青乌子之书常被后人引用。南北朝学者刘孝标注《世说新语・术解篇》曾引用《青乌子相冢书》:“葬龙之角暴富贵,后当灭门。”[116]《文选・庐陵王墓下作》:“含凄泛广川,洒落眺连岗。”李善引《青乌子相冢书》注:“天子葬高山,诸侯葬连冈。”[117]刘禹锡《河南观察使故相国袁公挽歌三首》之一:“地得青乌相,宾惊白鹤飞。”[118]唐欧阳询在《艺文类聚》卷七引《青乌子相冢书》云:“青乌子称山望之如却月形,或如覆舟,葬之出富贵;山望之如鸡栖,葬之灭门;山有重叠,望之如鼓吹楼,葬之连州二千石。”[119]由此可见,《青乌子相冢书》在汉以后流传之广。
朱彝尊指出吉神有120位,凶神却有220位,两者相差悬殊。再加上日书、年神这样的历书,能够选择进行土木建设的时日就更加少了。羊石山周围伐石不休,却没有什么灾殃,可见青乌择日是不足采信的。这种认识在当时确实弥足珍贵,敢于提出者鲜少。而朱彝尊不止于此,还把这些对青乌禁忌的驳斥内容,以“浓墨大字,书其辞于新砻之石壁”。后人对此题刻十分倾慕。杨景勲、何葆寿、杨葆彝”三人就是入羊石山寻找此题刻,三人寻石不获而深为感叹,也对“越人”迷信青乌禁忌之术提出慨叹,希望日后可以把朱彝尊的题记翻刻于此,为后人提供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