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沂与赵之谦交游考
在齐贤镇石佛寺大雄宝殿后上山石阶左侧城隍峰岩壁上,有一则摩崖题记。此题记框高1.2米,宽60厘米。楷书,阴刻,共4竖行,满行10字,字径11厘米。录其全文如下:
出佛入石,即石即佛。识得此指,见天心月。月印在水,为大光明。十万四千,金涂化身。咸丰甲寅孙沂铭。
题署者孙沂,是清末绍兴颇有名望的学者。孙沂,生卒年不详,字古徐,浙江山阴人。此人与赵之谦为至交好友,二人相交甚早。孙沂藏书甚丰,赵之谦曾于21岁时在山阴孙沂的藏书楼读书。赵曾于孙沂的藏书处得见虞世南的《汝南公主墓表》墨迹,极为兴奋,并将此事记载下来。
虞永兴《汝南公主墓表》石刻凡数见,或疑为赝者。真迹初藏毕秋帆尚书之兄家。道光初入一鹾贾。鹾贾负吾乡孙氏钱,以此抵千金。近其孙名沂字古徐守之。先是余见经训堂石刻,已叹绝,后向古徐索观,复取石刻比视,则刻者不惟失真,直变尽神气矣!墨迹运笔如游丝飞絮,不可捉摸。毕刻钩摹甚工,而细审宇字踏实,有非笔尖刀锋所能到者。便令永兴尚在,再书一本,亦必无此,下真迹一等石刻,谈何容易。[131]
赵之谦详细交代了孙沂所藏《汝南公主墓表》的递藏,曾藏于毕秋帆处。毕沅(1730—1797),字纕蘅,一字秋帆,曾从沈德潜学于灵岩山,故自号灵岩山人。江苏镇洋(今江苏太仓)人。乾隆二十五年(1760)进士,殿试第一,授翰林院编修,官至河南巡抚、湖广总督等。死后因案牵连,反被抄家革爵。毕氏抄家后,此物被盐商所收,后又抵债给孙沂。经过与石本的对比,赵之谦排除了前人认为石本伪刻的疑惑,并认为石本失真处过多。(https://www.daowen.com)
两人不仅志同道合,还曾约定同力编刻善本古书,以贻后学来者。赵之谦在《仰视千七百二十九鹤斋丛书》序言中说道:“余年二十一时,山阴孙古徐好聚书,一夕得王氏佐《北征日记》、张氏岱《石匮文编》,狂喜告余。余语古徐:‘盍取诸家藏本世希有者成巨帙刻丛书。’古徐曰:‘诺。’是岁道光己酉,吾乡沈氏鸣野山房藏书初散,精品半归杨器之,犹可假录,求戚友家先世遗著,亦多完具。”[132]从道光二十九年(1849)开始,两人就已经开始广泛搜集珍本善本。孙沂财力充沛,主要在经济上支持购藏孤本善本,为汇编工作提供材料。赵之谦长于考订,主要负责选检古籍及校订文字。二人合力之下,汇编的工作进展很快,到咸丰四年(1854)的时候,就已经搜罗了百余种珍稀版本。
二人编目中有不少古籍善本来自沈氏鸣野山房。鸣野山房为沈氏三兄弟所有,三兄弟分别为绍兴沈霞西[133]、沈景唐、沈芋田,他们在越地很有声望。三人故去后,其后人却并不喜欢收藏,所以孙子沈景唐、曾孙沈绳祖就把沈氏鸣野山房藏书中的一部分卖给了山阴的杨器之。鸣野山房的数万卷藏书于此开始陆续散失,流散于各方。“是岁道光己酉。吾乡沈氏鸣野山房藏书初散,精本半归杨器之,犹可假录。搜访五年,得百三十余种。”[134]在此期间,赵之谦和孙沂就购藏和借鉴到很多沈氏鸣野山房流出的珍本古籍。他俩希望可以通过刊刻丛书的方式,能够为世人存留副本。
后来,为了维持生计,赵之谦加入缪梓幕府襄理政事,居住在杭州。1854年,孙沂突发急病,没多久就溘然故去。刊刻丛书之事无人主持,只好中断。《仰视千七百二十九鹤斋丛书》序:“而古徐病作,寻卒,事不克成。”[135]咸丰辛酉,太平军攻入绍兴,赵之谦、孙沂费尽心力搜集抄录的大多数珍本秘籍被焚毁。
捐官之后的赵之谦,对官场的腐败深感失望,自言“天下事待君者,仅有此耳”[136]“三十年旧约忘之耶”。[137]赵之谦把与孙沂的约定作为事业继续下去,并把此事作为告慰亡友孙古徐的祭物。“发愤陈箧,取旧时所得卷帙至简者,编为丛书。”[138]丛书编订后,共编有六集四十种,原名《悔读书斋丛书》,后改之为《仰视千七百二十九鹤斋丛书》。
对于孙沂,赵之谦一直怀念其友谊,曾为作诗:“奇鸧大豕翳纤儿,煮字为
技止斯。绝妙好词谁得似,辛家皮与勒家皮。”[139]孙沂虽早亡,却多才多艺。除了编刻古籍外,还擅长书画。《越中历代画人传》:“善山水、花卉,深得恽寿平神韵。”[140]孙沂的山水花鸟取法于恽南田。恽南田(1633—1690),原名格,字寿平,号南田,别号云溪外史,晚居城东,号东园草衣,后迁居白云渡,号白云外史。他是明末清初著名的书画家,开创了没骨花卉画的独特画风,是常州画派的开山祖师。由此,可推测孙沂的画风应该也是墨色浅淡,清新高逸,可惜未曾见到其画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