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传煦轶事述论
上揭文昌阁北崖题刻中有一位“会稽马传煦”。此人为清末教育家,在越地颇有影响。马传煦,字春旸,号蔼臣,清山阴昌安门外吴融村人,国子监生。他出身于会稽马氏,会稽马氏历来文华蕴藉,簪缨不绝。马百庆、马志燮、马光澜、马文华、马步蟾、马炯章等皆出于此族。论及此人,多云生卒年不详,实则可据其朱卷补之,至少可知其官年。(图3.15)

图3.15 马传煦履历
卷首云“道光乙酉年十月十三日生”。[141]“道光乙酉年”年,即道光五年(1825)。按照明清人习惯改“官年”,则其“生年”应小于此。科举考试中,士子的官方年龄与实际年龄存在差异。“官年”是指士子在官方朱卷、档案、履历等官档上的年龄。“生年”是指考生的实际年龄。
文人为士大夫撰墓志传状,于生卒年岁最宜详考,稍不经意,即易传讹。犹忆光绪壬辰八月间,寿阳祁文恪师世长,卒于工部尚书任内,时年六十有九,实生于道光甲申。然旧时所刻乡、会试朱卷,则皆作乙酉生,盖循俗例,应试时少填一岁耳。迨接讣告,乃云生乙酉,卒壬辰,享寿六十有九。以生卒干支与年岁计之,殊不相应。……后读王益吾祭酒《虚受堂文集》,其所撰《文恪神道碑》则云生乙酉,卒壬辰,午六十有八。殆仍据讣告所载,而以年岁推算不合,遂减去一岁,俾与生卒干支相符。然文恪实年,则竟遭改削矣。[142]
鲁小俊提出:“清代的官年歧异现象,以减岁为主导趋向,追求“年轻化”;会试朱卷中的生年,较多地成为做官后年龄的‘定本’。”[143]清代科举考试中,考生减岁是常见情形,改小两三岁作为官年是当时最为常见的现象。[144]所以,马传煦应该出生于道光五年(1825)之前。
他于道光己酉年(1849)年乡试会元,咸丰九年(1859)会试第一。咸丰己未科会试题为“色难有事”,马传煦试问极佳,作为范文流传于世。他首先破题曰:“色以悦亲而难,不妨先验诸亲之事焉。”承题云:“夫色何以难,难在根心而发……今夫孝子之事亲也,日怡色,日愉色……由是而服劳焉,夫亦分亲之难以为难也。然非柔色以将,亦馑与奉养等耳。人亦勉其至难者而已矣。”[145](https://www.daowen.com)
殿试后,咸丰帝钦点为翰林院庶吉士,又授编修。“咸丰十年庚申闰三月,引见己未科散馆及补行散馆人员。得旨,修撰翁同龢、孙家鼎,编修孙念祖、李文田、业经授职,二甲庶吉士张丙炎、朱学笃、黄锡彤、宗室常珩、铭安、王师曾、英启、贾瑚、马传煦、李振家、胡毓筠俱着授为编修。”[146]后充实录馆纂修、国史馆总纂、方略馆提调等。曾先后主事蕺山、敷文、崇文书院等,达30余年,于民有教化之功。
大抵有清中叶以降之两浙学者,虽不必皆出诂经,而曾习业精舍者,要多能卓然以自见,则昭昭然也。抑精舍出身诸君,类能本其所学,推宏数泽。如黄以固之于四明辨志文会、江阴南菁书院,王棻之于黄岩九峰书院,马传煦、沈祖懋之于敷文书院,胡敬父子、戴熙之于崇文书院,朱一新之于粤省广雅书院。皆能汲引后进,牖启正学。而各地之踵设书院者,自广州学海堂同创于阮文达外,若上海之诂经精舍、龙门书院,江阴之南菁书院,武昌之经心书院,长沙之校经堂,成都之尊经书院等,无不唯诂经之成规是仿,斯尤可见精舍不但影响于浙省者至大,抑且泽溉全国,堪谓为我国教育史上极光荣之一页矣。[147]
同治四年(1865),马传煦曾主讲蕺山书院。蕺山书院是由明代大儒刘宗周创办,原名蕺里书院。同治七年(1868),书院曾编辑《蕺山书院课艺》四册,牌记“同治戊辰(1868)开雕本院藏版”。此书收录的都是四书制文,包括《论语》《大学》《中庸》《孟子》等五十四题及何炳荣、任塍等一百○六篇八股文,并附评点。其中有马传煦所作《吾学殷礼,今用之》,述其应试制文的体会:
题无甚要旨,惟子思述此节,承“为下不倍”而言。曰“生乎今之世”,曰“今天下”,曰“今用之”,处处顿重“今”字,题中“今”字必须重读。殷礼言“存”,周礼言“用”,其中即古今之判,“存”“用”二字须著意。至通节“夏礼言说”,“殷周礼言学”,盖子以殷后为周臣,故视殷礼与周礼一般,较夏迥异,“学”字亦须醒豁。至殷周礼固须点缀,然不可涉于堆垛。作是题者,或用截发,或用遥对,或前后散,中权夹缝二比,或通篇散体,用回环缭绕之法,均无不可。阅卷百余,佳作如林,各体俱备,惟散体只三篇,非直即散,尚须惨淡经营。阅卷已毕,见猎心喜,拈笔作此,聊识题中甘苦耳。[148]
又掌教于崇文书院,编定《崇文书院课艺九集》并撰序文,于光绪十七年刊刻。光绪二十八年春(1902),中西学堂迁于龙山书院,由马传煦先生为总校,并改名为绍兴府中学堂。可见,马传煦于越地教育功莫大焉。
他还参与藏书等活动。徐树兰建造的古越藏书楼,其三十五卷藏目《古越藏书楼书目》就是马传煦修撰的。并曾代徐氏上奏朝廷《翰林院编修马传煦等呈文》,请予嘉奖。“既据绅士翰林院编修马传煦等承请奏,蒙天恩,饬部给奖。”[149]因善为文,多有题文之作。光绪十一年(1885),曾为徐虔复《寄青斋遗稿》作序。曾为周家的《越城周氏支谱》写过序言,也为兴办文蔚书院的老友张谦作传。马传煦工书,声闻乡里。马传庚注解的《选注六朝唐赋》,其子曾赴京中“遍求同馆善书者各楷录一赋”。[150]清光绪二十八年(1902)十二月,乡民重建五孔石拱桥,立《重建大通桥记》以铭功,就是由他书写的。“国子监学士□归安县教谕会稽郦昌祁撰文,赐进士□□□翰林院编修会稽马传煦书丹。”[151]
除了兴学之外,他还与徐树兰、许在衡、马濂修建义仓,以备荒年。“窃树兰于光绪五年奉前府尊奇备文照会,经管义仓,坚不获辞,因添举马绅传煦、余绅恩照会办。”[152]“经理义仓绅董马传煦、徐树兰、许在衡、马濂呈。”[153]如此乡贤,不仅继绝学,亦为百姓立命,堪为后人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