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结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小结

从一开始,经验论就作为唯理论的强劲敌手而登上历史舞台。唯理论者对心灵实体的论证思路的确遭到了经验论者的尖锐反驳。然而,正如业已展示的那样,经验论者内部的态度并不相同。洛克将心灵实体视作观念的集合,并将人格同一性归之于意识的同一性。这是从经验论角度发动的对心灵实体观的首次攻击。不过,他没有彻底地贯彻经验主义原则,因为他并不否认心灵的精神性。并且,他将人格同一性直接诉诸意识的做法也引发了颇多争议。在他之后,贝克莱作为大主教,敏锐地觉察到将心灵视为观念之集合的做法蕴含着对有神论而言的危险导向。因为这必将对灵魂不死信仰产生威胁。由此,他虽然竭力消解物质实体,却坚决捍卫心灵实体。在他看来,我们从所经验的被动的可感观念可以推出一个能动的感知实体的存在。这一实体就是心灵。这样,他的哲学作为一种“新奇的嫁接”,从物质实体的虚无过渡到了心灵实体的存有。其中,他对物质与心灵两者的规定显然是不融贯的。休谟作为彻底的经验论者,对贝克莱哲学的不融贯性甚为不满。他在贝克莱取消“物质实体”的基础上,进一步要求将“心灵实体”也完全摒弃。在休谟看来,心灵不过是“一束知觉”。在其中发生的仅是诸知觉的接续与推移,因而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人格同一性。在他看来,灵魂不死的议题必须被驱逐出哲学讨论的范围,而仅在关于《圣经》的启示神学中才有其位置。

从洛克、贝克莱到休谟,经验论逐步走到它最激进的一面。这也是它之所以具备巨大影响的原因。但正如我们已经描绘的那样,在反驳唯理论的立场上,洛克和休谟是更为亲近的“同盟者”。而贝克莱作为经验论者中的异类,实际上是在康德之前结合唯理论与经验论的“先驱”。不过,他的尝试很难说是成功的。相较而言,反倒是休谟的一致与融贯,使得他的哲学具备了强大的穿透性和震撼力。

众所周知,康德就明确地将休谟对自己的影响界定为“独断论迷梦的打破”。事实上,正通过休谟,经验论才对处在唯理论支配下的康德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动。在前批判时期,康德就曾一度倾心于经验论对唯理论心灵实体观的反驳。而到了批判时期,他对“理性心理学”的攻击也鲜明地借用了经验论的资源。当然,他并未完全投身于经验论的怀抱。我们将会看到,虽然他的批判哲学首先要驳倒唯理论的心灵理论,但它同样反对经验论将心灵观念彻底经验化的做法。所以,正如我们在第一章伊始提到的那样,康德心灵哲学的演变就体现为理性与经验两种因素此消彼长并最终融合的过程。下面就进入这一过程的具体展示。

(1) 与对理性心理学的论述相一致,本章对经验心理学的论述同样将紧扣住经验论对康德思想的重要影响。上述三位经验论者都在《纯粹理性批判》中被提及:提及洛克的位置在AⅨ、B119、B127、B327、B882;提及贝克莱的位置在B71和B274;提及休谟的位置在B5、B19、B127、B773、B774、B792、B884。由此推断,康德对此三人的思想应该是熟悉的。

(2) “观念”这个术语在洛克的著作乃至后续贝克莱和休谟的哲学中都是一个核心概念。当然,它在唯理论乃至德国古典哲学中也是非常关键的。观念可被视作在人心中呈现的任何表象(Vorstellung)。对它起源于先天还是后天的争论,决定了唯理论与经验论的分野。

(3) 罗素:《西方哲学史》(下卷),马元德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8年,第151页。

(4) 文德尔班:《哲学史教程》(下卷),罗达仁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97年,第623页。译文有所改动,参考了德文版[W. Windelband,Lehrbuch der Geschichte der Philosophie,Tübingen und Leipzig:Verlag von J.C.B.Mohr(Paul Siebeck),1908,S.367-368]。

(5) 洛克:《人类理解论》(上册),关文运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9年,第286页。

(6) 洛克:《人类理解论》(上册),关文运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9年,第286页。

(7) 在这里,洛克所说的主体并不指“自我”(I,self),而是指人心用来聚合简单观念的虚构共同体。

(8) 洛克:《人类理解论》(上册),关文运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9年,第286页。

(9) 格瑞特·汤姆森:《洛克》,袁银传、蔡红艳译,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2019年,第19页。

(10) 格瑞特·汤姆森:《洛克》,袁银传、蔡红艳译,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2019年,第20页。

(11) 洛克:《人类理解论》(上册),关文运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9年,第90页。

(12) 洛克:《人类理解论》(上册),关文运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9年,第90页。

(13) 洛克:《人类理解论》(上册),关文运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9年,第286页。

(14) 洛克:《人类理解论》(上册),关文运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9年,第287页。

(15) 格瑞特·汤姆森:《洛克》,袁银传、蔡红艳译,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2019年,第50页。

(16) 洛克:《人类理解论》(上册),关文运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9年,第289页。

(17) 阿龙:《约翰·洛克》,陈恢钦译,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2003年,第199页。

(18) 洛克:《人类理解论》(上册),关文运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9年,第289页。

(19) 阿龙:《约翰·洛克》,陈恢钦译,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2003年,第199页。

(20) 阿龙:《约翰·洛克》,陈恢钦译,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2003年,第199页。

(21) 阿龙:《约翰·洛克》,陈恢钦译,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2003年,第197—198页。

(22) 阿龙:《约翰·洛克》,陈恢钦译,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2003年,第198页。

(23)  K. Joanna S. Forstrom,John Locke und Personal Identity⁃Immortality and Bodily Resurrection in 17th⁃Century Philosophy,London and New York:Continuum International Publishing Group,2010,p.1.

(24) 在洛克同时代的哲学家中如约瑟夫·巴特勒(Joseph Butler)、贝克莱、托马斯·里德(Thomas Reid)和莱布尼茨那里,该篇章就引发了激烈的讨论和批评。在当代西方学界,除了上面提到的弗斯楚姆,像乌多·梯尔(Udo Thiel)、肯内特·P.温科勒(Kenneth P. Winkler)、大卫·P.比安(David P. Behan)和安东尼·弗罗(Antony Flew)等在各自的专著或文章中,都对洛克的人格同一性问题有详细的论述。

(25) 洛克:《人类理解论》(上册),关文运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9年,第331页。

(26) 洛克:《人类理解论》(上册),关文运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9年,第331页。

(27) 洛克:《人类理解论》(上册),关文运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9年,第331页。

(28) 洛克:《人类理解论》(上册),关文运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9年,第334页。

(29) 洛克:《人类理解论》(上册),关文运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9年,第334页。

(30) 洛克:《人类理解论》(上册),关文运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9年,第335页。

(31) 洛克:《人类理解论》(上册),关文运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9年,第342—343页。Queenborough是位于英格兰东南部的一个港口小镇,又译作昆伯勒。

(32) 洛克:《人类理解论》(上册),关文运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9年,第341页。

(33) 实际上,在《纯粹理性批判》的A版“谬误推理”中,康德正由“第三人称视角”,反驳从“第一人称视角”出发的对意识同一性的自我确认。在第四章第三节“心灵同一性的谬误推理”中,我们将会看到更细致的讨论。

(34)  Cf. David P. Behan,“Locke on Persons and Personal Identity”,in Canadian Journal of Philosophy,Vol.Ⅸ,Nr.1,1979,pp.53-54.

(35)  Cf. Antony Flew,“Locke and The Problem of Personal Identity”,in Philosophy,Vol.26,Issue 96,1951,p.53.

(36)  Cf.Lord King,The Life and Letters of John Locke⁃with Extracts from His Journals and common⁃place Books,New York:Burt Franklin,1884,p.128.

(37) 罗素:《西方哲学史》(下卷),马元德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8年,第197页。

(38)  John Russell Roberts,A Metaphysics for the Mob⁃The Philosophy of George Berkeley,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07,p.5.

(39) 乔治·贝克莱:《人类知识原理》,关文运译,洪谦校,北京:商务印书馆,2010年,第22页。(https://www.daowen.com)

(40) 乔治·贝克莱:《人类知识原理》,关文运译,洪谦校,北京:商务印书馆,2010年,第33页。

(41) 这正是休谟哲学的一个要点。在下一节里,我们将会看到他对心灵实体学说的批判。

(42) 通过查考贝克莱死后发表的早期日记,学者们已经发现,他早期似乎倾向于认同休谟式的心灵观——作为“一束知觉”的观点。更确切地说,他曾在“心灵是实体还是一束知觉”两种观点之间摇摆不定。但在其成熟时期发表的《人类知识原理》中,他抛弃了“心灵是一束知觉”的论断,而径直宣称“心灵是统一的实体”。(对于他心灵观的具体转变,可参见Udo Thiel,The Early Modern Subject⁃Self⁃consciousness and Personal Identity from Descartes to Hume,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11,pp.258-262)

(43) 乔治·贝克莱:《人类知识原理》,关文运译,洪谦校,北京:商务印书馆,2010年,第22—23页。

(44) 布鲁斯·乌姆鲍:《贝克莱》,孟令朋译,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2019年,第96页。

(45) 乔治·贝克莱:《人类知识原理》,关文运译,洪谦校,北京:商务印书馆,2010年,第35页。

(46) 乔治·贝克莱:《人类知识原理》,关文运译,洪谦校,北京:商务印书馆,2010年,第35页。

(47) 乔治·贝克莱:《人类知识原理》,关文运译,洪谦校,北京:商务印书馆,2010年,第35页。

(48) 傅有德:《巴克莱哲学研究》,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年,第211—212页。

(49) 乔治·贝克莱:《人类知识原理》,关文运译,洪谦校,北京:商务印书馆,2010年,第94页。

(50)  Phillip D. Cummins,“Berkeley on Minds and Agency”,in The Cambridge Companion to Berkeley,ed. by Kenneth P. Winkler,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05,p.195.

(51)  Phillip D. Cummins,“Berkeley on Minds and Agency”,in The Cambridge Companion to Berkeley,ed. by Kenneth P. Winkler,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05,p.195.

(52) 傅有德:《巴克莱哲学研究》,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年,第213页。

(53) 虽然洛克哲学的不彻底性似乎表明,他甚至接纳了物质实体和精神实体的存在,即便他承认两者的不可知。但是,洛克与贝克莱的差异在于:前者只是消极地坦承,我们的经验暗示和预设了超验实体的“模糊存在”,但绝无可能通达它。因而在根本上,他并不认同唯理论者关于实体的种种论说。与之相对,贝克莱虽然认同精神实体不可知(物质实体在他看来是虚无的),但仍寻求从“原因与结果”和“实体与偶性”的两重关系中积极地论证精神实体的存在。这就使得他逐渐转到唯理论的立场上去了。

(54) 乔治·贝克莱:《人类知识原理》,关文运译,洪谦校,北京:商务印书馆,2010年,第96页。

(55)  Talia Mae Bettcher,Berkeley's Philosophy of Spirit⁃Consciousness,Ontology and the Elusive Subject,London and New York:Continuum International Publishing Group,2007,p.19.

(56) 罗素:《西方哲学史》(下卷),马元德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8年,第212页。

(57) 休谟:《人性论》(上册),关文运译,郑之骧校,北京:商务印书馆,2010年,第261页。

(58) 伊丽莎白·S.拉德克利夫:《休谟》,胡自信译,北京:中华书局,2002年,第12页。

(59) 休谟:《人性论》(上册),关文运译,郑之骧校,北京:商务印书馆,2010年,第13页。

(60) 休谟认为,自己对“印象”与“观念”的区分可以大致对应于“感觉”与“思维”的区分。事实上,他同样接受洛克将知识的起源界定为感觉和反省的做法。不过,需要注意的是:在洛克那里,观念泛指心灵所接受的任何意象;而在休谟这里,观念却只是指经过思维加工的意象。

(61) 参见休谟《人性论》(上册),关文运译,郑之骧校,北京:商务印书馆,2010年,第261页。

(62) 休谟:《人性论》(上册),关文运译,郑之骧校,北京:商务印书馆,2010年,第261页。

(63) 休谟:《人性论》(上册),关文运译,郑之骧校,北京:商务印书馆,2010年,第262页。

(64) 巴里·斯特德:《休谟》,周晓亮、刘建荣译,俞宣孟校,济南:山东人民出版社,1992年,第168页。

(65) 周晓亮:《休谟及其人性哲学》,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96年,第223页。

(66) 休谟:《人性论》(上册),关文运译,郑之骧校,北京:商务印书馆,2010年,第282页。

(67) 休谟:《人性论》(上册),关文运译,郑之骧校,北京:商务印书馆,2010年,第282—283页。

(68) 休谟:《人性论》(上册),关文运译,郑之骧校,北京:商务印书馆,2010年,第283页。

(69) 休谟:《人性论》(上册),关文运译,郑之骧校,北京:商务印书馆,2010年,第283页。

(70) 休谟:《人性论》(上册),关文运译,郑之骧校,北京:商务印书馆,2010年,第290页。译文有所改动,参考了英文版(David Hume,A Treatise of Human Nature,in The Philosophical Works of David Hume,Vol.1.,Edinburgh:printed for Adam Black and William Tait,1825,p.330)。关文运先生将association译作“联系”。显然,该译法似乎没有突出休谟著名的“心理联想原则”,故而笔者将之改译为了“联想”。

(71) 休谟:《人性论》(上册),关文运译,郑之骧校,北京:商务印书馆,2010年,第292页。

(72) 休谟:《人性论》(上册),关文运译,郑之骧校,北京:商务印书馆,2010年,第292页。

(73) 休谟:《人性论》(上册),关文运译,郑之骧校,北京:商务印书馆,2010年,第293页。在前两节中可以看到:洛克将人格同一性的根据归之于意识同一性,反对唯理论将心灵实体的同一性等同于人格同一性的做法,并认为意识延伸多远,人格同一性就能延伸多远;贝克莱则不同意洛克的观点,并重新要求在心灵实体同一性的立场上来理解人格同一性。(贝克莱对洛克人格同一性理论的批判可参见Udo Thiel,The Early Modern Subject,Self⁃consciousness and Personal Identity from Descartes to Hume,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11,p.176)而休谟则拒斥了贝克莱用实体同一性来解释人格同一性的传统方法,转而接受洛克将人格同一性归于意识的结论。但是,洛克的结论只是休谟的起点。因为休谟详细地分析了人格同一性如何在意识中形成的心理机制与方式。不过,当他更为激进地将人格同一性解读为心理的虚构或想象时,这也终结了在经验论领域内探讨该问题的可能性。

(74) 丽尔(Gerda Lier)认为,休谟可能是因为没有更高级的沉思经验,才没有认识到一个作为真实本质的神性自我。(Cf. Gerda Lier,Das Unsterblichkeitsproblem⁃Grundannahmen und Voraussetzungen,Göttingen:V﹠R Unipress,2010,S.1289)但在笔者看来,丽尔所言的“沉思经验”与其说是一种“经验”(Erfahrung),不如说是一种“体验”(Erlebnis)。须知,经验论者所论及之“经验”只指涉人的日常意识范围,神秘的灵修或宗教体验并不在他们的视域内。

(75) 休谟:《人性论》(上册),关文运译,郑之骧校,北京:商务印书馆,2010年,第280页。

(76)  Gerda Lier,Das Unsterbilchkeitsproblem⁃Grundannahmen und Voraussetzungen,Göttingen:V﹠R Unipress,2010,S.1295-1296.

(77) 休谟:《人性论》(上册),关文运译,郑之骧校,北京:商务印书馆,2010年,第282页。

(78) 休谟:《人性论》(上册),关文运译,郑之骧校,北京:商务印书馆,2010年,第280页。

(79) 休谟:《人性论》(上册),关文运译,郑之骧校,北京:商务印书馆,2010年,第280—281页。

(80)  David Hume,“Of the Immortality of the Soul”,in Essays⁃Moral,Political and Literary,Edited and with a Foreword,Notes,and Glossary by Eugene F. Miller,Indianapolis:Liberty Fund,1987,p.5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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