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教学创新应回到原点——以《陈太丘与友期行》为例
李 凤
南通市教育科学研究院教研员，正高级教师，江苏省特级教师，江苏省人民教育家培养对象。
语文教学有三大原点：概念、价值观和人。背离原点的花样翻新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教学创新，教学策略、方法和手段的低效、无效甚至负效往往来于原点的错误。教学创新，首先想到的不应该是策略、方法和手段的创新，而应该回到原点，回到理念和实践的发祥地，从语文教学的思想和行动的本源与根基上思考，回到概念（语文的内涵），回到价值观，回到人（关键是学生）。
新课标指出：“语文课程是一门学习国家通用语言文字运用的综合性、实践性课程。”学生在语文学习中接受母语汉语的教育。汉语和文学共同构成了语文的基本内涵。语文是汉语教育和文学教育的综合。
位于七年级第二单元的《陈太丘与友期行》选自志人志怪小说《世说新语》。作为初中生研读文言文的入门篇目，教学中如何通过创新发挥其衔接中小学语文教学、调动学生学习文言文积极性的功用呢？我的创意是基于“文言”“小说”的特点，按照课标要求“创设丰富多样的学习情境，设计富有挑战性的学习任务，激发学生的好奇心、想象力、求知欲，促进学生自主、合作、探究学习”。
首先，扣住课题中的“期”聊天开场：同学们，我和朱老师有一个“约定”，今天来泗阳和你们一起读一篇文言小说。这篇小说标题中，哪个字理解为“约定”？“期”！谁能说说含“期”的成语？后会有期（时间），不期（约定）而遇！谁能用自己的话说说课题的字面意思？“陈太丘和朋友约定同行”。非常准确！怎么做到的呢？看注释！“三人行，必有我师焉”的“行”也是“同行”，“一起走”的意思。
本文七年级学生阅读的第一篇文言文（《咏雪》尚未教），漫不经心的聊天中，由白话到文言，为学生搭起理解文眼“期”（期行—失期—论期—道歉）的支架，联系学生熟悉的成语强化对“期”的理解。宽松自由的对话间，学生习得了看注释、联系旧知等阅读文言文的方法，打消了学文言文的疑虑。
第一步，合作学习，个性展示。我请学生像讲故事那样先自己放声读，然后再找伙伴三四人合作读。合作伙伴自己找，可以就近找，也可以离开座位，找你最要好的朋友。在合作展示的时候告诉大家为什么这样分工。同学们很喜欢自主合作的方式，一会儿就有模有样地读开了。
因为给予学生充分的尊重，他们的自主意识被唤醒，热情高涨，创意迭出，争先恐后：女生组合，男生组合，男女混合组竞相亮相：一人读叙述语，一人读友人的话，一人读元方的话（公平）；齐读叙述语，两人分别读友人和元方对话（突出对话）；三人读叙述语，一人分饰两角（既读友人、也读元方；人物形象）；按照小说情节的开端、发展、高潮、结局四人分读，理由：开端交代很必要，为下文作铺垫；第一次对话是故事的发展（冲突升级）；第二次对话为高潮；最后两句是结局……几组展示完毕后，学生自我评价，也互相欣赏评价。他们说自己的创意，也发现了同伴句读、重音处理上的妙处，肯定读对话时的语气、语调的个性化表达，特别称道最后一组按照故事的情节分工，体现了小说的文体特征。
师：刚才大家读得都挺好的，如果把故事的味读得更浓一点，你们觉得在哪些地方可以做文章？
生：“友人便怒曰，非人哉！”我觉得应该重读。
师：读读试试看。
生：友人便怒曰：“非人哉！与人期行，相委而去。”“非人哉”，这句话应该读重一点。“哉”和感叹号，表示一种很强烈的愤慨语气。
师：看来，一字、一标点都在传情达意，不可轻忽！谁非人哉？
生：陈太丘。
师：你在“非人哉”前补上了“陈太丘”，很准确！像这样省略了某一成分的情况，文章中有好几处，我们在理解的时候要把省略的充分补起来，有发现吗？
生：日中不至，（友人）日中不至。
生：对子骂父，（友人）对子骂父。
师：友人对子骂父，这是陈元方在和谁说话？
生：陈太丘的友人。
师：陈太丘的友人，那么这个地方应该补什么？
生：补上主语。
师：主语是谁？
生：友人。
师：我在和友人说话，能说友人吗？
生：陈太丘的友人。
师：要转换一下。
生：您。
师：为什么用您？
生：尊敬。
师：非常好。但是古汉语当中不用这个，用什么？
生：君。
师：对了，同学们，我们把省略的成分补起来：（君）过中不至，则是无信；（君）对子骂父，则是无礼。我们补的“君”文后练习中称作敬辞。本文中有哪些敬辞？
生：客问元方：“尊君在不？”
师：这里的尊君是指？(https://www.daowen.com)
生：指元方的父亲。
师：这里的“不”，你为什么不读不，而是否？
生：通假字。
师：通假字，通哪个字？
生：否。
师：很好，看来你们预习得很好，除了尊君，还有吗？
生：元方曰：君与家君期日中，日中不至，则是无信；对子骂父，则是无礼。这里的君和家君是敬辞。
师：家君也是敬辞，对吗？
生：谦辞。
师：家君是谦词，对别人加一个什么字？加个尊，好，悉听尊便，请坐。来，同学们，书后面有一个补白，介绍古代常见的敬辞和谦辞一起来浏览……不清楚的提出来。
省略句和敬辞、谦辞是本文的两个教学点，教学中我因势利导，由点到面地突破了两个目标。其中敬辞、谦辞以补白的形式出现。补白既属于语文教材的助读系统,也属于语文教材的知识系统。部编初中语文教材“补白”中的语用知识都附在选文后面，方便随文学习。《课标》明确要求：随文学习基本的词汇、语法知识，用来帮助理解课文中的语言难点。随文学习不用花费大量时间，又能巩固语文知识。因此部编本初中语文教材“补白”对该类知识只是一笔带过，这些“补白”十分贴近学生生活，便于学生理解掌握。
“学生从降生到中国这片土地上成为中国人开始，就有学习母语的需要。学习汉语这一母语的过程，就是儿童个体加入本民族成为其中一员的过程，成为文化意义上的中国人的过程。”语文课是为满足学生在日常生活中难从自然形成的、在完整意义上掌握和熟练学习、运用母语的需要而生的，是为促使儿童在文化意义上成为中国人而生的。中国是礼仪之邦，来往称呼往往使用敬辞、谦辞。做人先学礼，学习传承中华礼仪文化，增强民族文化认同感，增强民族凝聚力和创造力，语文课程具有不可替代的优势。
第二步，再读，随文理解字词句。你问我答，挑战对手。请学生就课文中重要的字词句，向任意一位同学提三个问题。征求过学生的意见，在各自稍事准备后，开始了你问我答的游戏。重要实词“舍”（舍近求远，依依不舍，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言及“去”，我随机PPT打出甲骨文“去”字。人离开门，离开某地，区别于今天的前往某地（扬长而去，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与“舍”意义相近的“委”。追问“相委而去”的“相”（偏指一方的代词，指我；联系“儿童相见不相识”，指代贺知章）。有些知识点很重要，学生自以为清楚，其实不十分明白，这时就需要教师引导。
“引”（牵，组词，牵引，你温暖的目光牵引着我；成语有穿针引线）。“顾”（顾影自怜，三顾茅庐，顾，拜访——页的本意是人头，从页的字都与头面有关，比如顶，项，颈，颓，颗：本义小头，引申为颗粒状的东西。）虚词“乃”“则”“之”比较简单，学生一举歼灭。
我们就这样回到语文教学的原点，回到祖国语言汉语的世界里。联系、发现文言文当中活在现代汉语里边的那些个语素，体察、体悟汉语的结构、意义和美，深度展现汉语准确、丰富和优雅的魅力，激发和提升学生学习母语汉语的兴趣和需要，提升学生汉语表达和运用的能力，“提高思想文化修养，促进自身精神成长”。
第三步，图文并用，角色代入，深度学习。“教育本质上是一种特殊的交往活动”，而“交往的重要展开形态和灵魂是对话”。此前，学生带着任务与文本对话、与自己对话、与伙伴（含老师）对话，对文章的内容、结构、字词句有了充分的理解。此刻，我提醒学生阅读文中的彩色插图，请他们为图配文。
他们发现：元方一只手别在身后，另一只手指着父亲的朋友，友人斜坐在牛车上，表情尴尬，脖子伸得老长，手足无措，被一个7岁的孩子教育。元方抓住了友人的要害：批评他无信、无礼，义正辞严：“君与家君期日中。日中不至，则是无信；对子骂父，则是无礼。”
友人服气吗？服气。友人惭，下车引之。对他们的言行，你的态度是什么?假设你是元方，友人，陈太丘，或者旁观者。
生1：爸爸的朋友一点都不可爱，无信无礼，我叫爸爸不要跟他交朋友了。
生2：可以和他交朋友，虽然他没守时，发了脾气，责怪我爸爸，但是他知错能改，这个朋友可以交。
生3：对，陈元方指出了友人失信、无礼，友人很惭愧，下车牵陈元方的手，他知错能改，能对7岁的孩子认错，元方应该原谅他。
生4：元方指责友人无礼，小辈对长辈应该以礼相待。
生5：如果我是元方，选择不原谅：童言无忌。我是个只有7岁的小孩子，“入门不顾”很符合我的年龄特点。父亲的友人不仅失约，还出言不逊，在我面前骂我父亲，我一定要维护父亲的尊严。友人错了，他应该向我父亲和我道歉。
生6：我认为我的儿子做得对，他很有礼貌地使用了敬辞、谦辞，他很聪明，并没有直接回答我朋友的问题“尊君在不”，也没有批评他，只是智慧委婉地告诉他实情：“（家君）待君久不至，已去。”在我的朋友发怒，骂我“非人哉！”指责我“与人相约，相委而去”后，他不卑不亢，义正辞严，不愧是我的儿子。
生7：如果我是陈太丘，我也挺元方。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仁义礼智信，是做人的起码道德准则，人与人之间相处要讲原则，朋友间也是如此。
师：孔子提出“仁、义、礼”，孟子延伸为“仁、义、礼、智”，董仲舒扩充为“仁、义、礼、智、信”，后称“五常”。它贯穿于中华伦理的发展中，成为中国价值体系中的最核心因素。
生6：我们学校底楼连廊的天棚上刻有“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忠孝廉耻勇，诚悌勤雅恒”。这是一种传承。
师：据史料记载，这个友人是陈太丘的领导，官位比他高。领导没有准时赴约，陈太丘“去”得坚决，魏晋风度在他和元方身上得以充分体现。故事讲述的是二人的一次约会，揭示的是魏晋名士的友情观念和对为人处世的基本准则的坚守。
生：本文题为“陈太丘与友期行”，主人公却是陈元方，偏题了吗？
师：这个问题质量很高，大家怎么看？
生：“与友期行”是陈太丘发起的，因为他的离开才导致友人与元方交火。
生：元方与陈太丘的友人对话，是为了维护父亲陈太丘。
生：有其父才有其子。实写元方，其实也是在写陈太丘，就是虚写陈太丘而已。
师：本文选自《方正》篇，聪慧伶俐、绝对正直给人极深刻的印象。陈太丘的离开，表现出的就是对“友人”不守时的一种否定。陈太丘是一个原则性很强的人。我们把陈太丘的所作所为与陈元方的联系起来，很容易发现一种因果关系：正是因为陈太丘的性格、气质对陈元方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所以陈元方小小年纪就表现出与他父亲相似的精神气质。
在这一场矛盾冲突、言语较量之中，不是大人教训小孩，而是大人情绪失控、口不择言、蛮横无理，小孩却是冷静理智、有理有据、从容不迫。不是长辈把晚辈训得老老实实，而是晚辈将长辈批得羞愧难当。这样的“小大”对立的安排，就增加了小说的戏剧性和趣味性。同时这样对立的安排，又用友人衬托出了陈元方的聪慧、正直，将元方的聪慧、正直抬升到更高的水平与境界。这则短短的故事，就暗含了批评“失信”“失礼”、倡导“守信”“讲礼”的主题，真可谓“以小见大”了！
我们在语言文字运用情境中，发现、感受和表现语言文字的魅力。策划并开展语文学习、展示和交流活动，通过整体感知、联想想象，感受文学语言和形象的独特魅力，获得个性化的审美体验。欣赏、品味作品的语言、形象，体会作品的情感和思想内涵。从中感受中华文化的魅力，激发热爱中华文化的情感，潜移默化地达成育人目标，成功开启了文言文学习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