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上线下融合教育的重点在融合
袁振国
华东师范大学教育学部主任，教授，博士生导师。
我想和大家分享的一个题目，就是线上线下融合教育的重点在融合。
为什么要讲这个问题？一方面，我们看到线上线下的教育已经取得了很大的成绩。在一个十几亿人的大国，我们实现了停课不停学这样伟大的创举。可以这样说，在线上我们已经可以基本上甚至可以良好的贯彻完成我们基本的教学任务。但是另一方面，一旦线下的条件具备的时候，我们往往就会放弃线上教学。在线上和线下教育都同时具备的这个情况下，如果让家长、让学校来选择是在线上还是线下教学的话。那么我相信绝大多数人会选择线下。我们也做了一些小规模的调研，就是在线下教学恢复的时候，还保留着线上教学的教室和教学的行为有多少呢，那是非常少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说明什么问题呢？说明线上教育在全世界总体上来说，它还处于一个辅助的应急的阶段。
如何把线上教育和线下教育有机的融合，这是我们要持续努力的目标。我想说，线上教育不是线下教育的翻版，融合教育也不是线上教育和线下教育简单的相加。线上线下的融合教育，实际上是对线上和线下教育简单相加的超越，它的目标和可能性在于实现1+1＞2的效益。它最大的最可能的贡献在于：促进教育的个性化，推动教育的深度变革。
所以我想今天就这个问题，我们已经取得了线上教育的很多的经验。在基础设施、在人员素养、在网络贯通方面，我们已经有了相当的成熟程度，也取得了很多的成绩和经验。在这样的背景下，如何推动线上线下教育实现融合，使得信息化教育走向一个新的阶段呢？这是我想和大家今天分享的内容。
我想要说的是线上线下的融合，它的表现和含义在于：第一个就是要能够一体化的设计。
当我们在考虑线下教育的时候，我们是非常地有经验的，也能够充分发挥线下教育的优势。当我们在进行线上教育的时候，我们现在也非常重视怎么能够发挥好线上教育的优势。但是这两者各自的优势，怎么能够同时发挥？实现他们的不可替代性？只有线上和线下有机融合以后，他们才能够释放出更加了不起的不可替代性。
那么这个就需要我们从内容、从形式、从程序、从方法等方面，来进行一体化的设计。我们不要把它看成是一种类型的教学，要把线上线下的教学看成是一件事。
现在很多的教学是在线上进行的，怎么能够把线下的优势发挥出来呢？当我们完全在线下进行教学的时候，又怎样利用线上的优势呢？这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重点。
我们知道，线下的教育是有很多优势的。通过与线上教育的比较之后，这个优势就更加明显了。第一，线下教学的时候，我们是在一个特定的情景当中。这个情景感知非常现实、非常真实，是人和人的直接交流。正因为这个原因，我们的情感体验是充分的、是直接的，同时我们的交流是自如的，是没有障碍的。人和人的交流经常是没有设定目标的。我们最充分最自由的交流是在没有设定目标的情况下进行的。所以孔夫子说，他最崇尚的教育境界是，几个学生沐浴着春风，在水流旁边洗洗脚，唱唱歌，聊聊天，这是他认为最充分、最美好的一种教育境界。第二，线下教育可以及时的反馈。教师对学生、学生对教师、同学对同学相互之间的这种信息交流。情感体验是非常现实的。另外，就是可以有比较充分的互动。
所以我说，情境的感知、情感的体验、自如的交流，及时的反馈和充分的互动，是我们线下教育的明显优势。
正因为这样一种优势，我们已经习惯了，爱上了这个线下的教育。我们不愿意放弃这样一种习惯的场景，这样一种体验。
那么如果说我们在线上的教育不能够发挥这些优势，我们就会感到有欠缺。
那我们现在也体会到了线上教育也是有一些优势的，是线下教育所没有的。比如说，第一，海量的资源。线上教育有一个非常大的优势，我们可以获得无限量的资源。可以这样说，只怕你想不到，不怕你得不到。只要你想到的东西，线上都可以得到。第二，它可以反复获取。线下教育教完了，就过了，我们没有办法把这个教学活动再拉回来。不能让老师再讲一遍，也不能把同学的讨论再重复一遍。但是线上没有关系，我们可以反复的获取我们所需要的东西。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把我们进行过的教学活动，无数若干次回放。第三，时空无限。线上教育不受时空的限制，可以在一年365天里，24小时的任何一个时间，也不管外面下雨刮风或者下雪什么的，现在外面疫情在流行，也没有关系，我们可以照样进行教学。空间当然也没有关系了，天涯若比邻。在线上教学是个非常轻松的事。第四，我们可以自主的选择。线下教育往往在学校，在班级里面。我们所有的教学活动，所有知识的获取，所有交流的人群，所有互动的对象，都是在一个特定的时间和特定的地点。我们没有办法选择我们所需要的内容，没有办法选择所喜欢的老师，也没有办法选择同学，但是线上教育可以。线上教育可以选择喜欢的老师，可以选择学习内容，可以选择学习的速度、学习的进度和学习的方法。这些是理论上说的，至于是不是提供各种各样的选择，是需要研究和讨论的问题。第五，线上教育是社区多元化的。我们可以有广泛的社区，可以有不同的年龄、不同的性格、不同的文化环境的组合。我们每个人的微信中总是有几十个、上百个，甚至更多的微信群吧。这些微信群可能是买菜的微信群，也可能是坐公交的微信群，也有可能是学习的微信群。这种多样性的组合在线下的教育是不可想象的。所以，在线上线下融合教育的时候，我们首先要研究，要了解线上和线下教育各自的优势。怎么把这些优势进行融合？在融合之前，首先要考虑的是怎么把它建立起来和怎么让他们发挥好。有了这个发挥，我们怎么把线上的教育融合到线下去。怎么把线上的教育融合进线下的这个教学的活动。这是我想要说的第一点，就是我们要推进这个线上线下的融合。首先我们要进行一体化的设计。江苏省在互动教学、情境化教学、情感性体验、项目式学习和研究性学习等方面已经有了很好的探索，也有了不少的经验，这是令人可喜的。
第二，要通过线上线下融合教育来促进教学方式的变革。
线下教学的教学方式主要是“老师讲”“学生听”，是教师主导的学习方式。学生是接收者、是被动者。尽管我们可以组织各种各样的讨论，发表意见，但是总体上是围绕着教师的设计，围绕着教学计划的活动，围绕着固定的目标在进行的。对于系统化的学习来说是非常必要的。但不是唯一好的方法，事实上它越来越会成为融合教育的阻碍力量。
线上教学，学生已经变成了一个独立的主体。每个人面对着不同的学习终端，不同的学习环境，不同的学习设备和手段，不同的学习兴趣和爱好，他们是怎样学习的呢？
一个人在教室里面，要按照他自己的兴趣爱好方式来选择内容这是不可能的。但是线上教育可能。所以我们要认识到用线上教育这种学习方式的变革来进行教学的变革。中央文件也不断强调，要促进线上线下的深度融合，促进教育教学的变革，为重塑未来教育形态作好准备。
什么叫未来教育形态？是线上线下的深度的融合，而不是把线上教育作为线下教育的补充。或者说作为一种翻版。
通过教学方式的变革，我们的教师要认真地备课。
备课是我们线下教育的常规动作和基本要求。我们的教研室、教学组很重视这项工作，以往讲要备教材、备学生、备方法，要吃透教材，要了解学生，要准备各种各样的教学仪器设施、工具等，那么现在我想要说的就是要增加一个“备”，就是“备人机协同”。在未来的教育形态当中，人机协同将会成为一种最重要的教学形态。人离不开机器，机器成为人的学习、人的生活、人的工作的一个基本形态。
人与机器的不可分离在实际生活中已经被充分的感觉到了。你现在没有手机的话，生活上会很难适应的。没有手机会影响我们的生活质量，而且会使我们做很多的事情。你现在买票、去银行、到医院看病、网上购物等等，都离不开手机。手机已不仅是一个通讯工具了，它已经成为人生活的一个中枢，是我们的手和臂膀、心脏器官、大脑器官的延伸。可以这么说，科技、机器已经成为人的一种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实际上，人的发展就是从最初的猿人到有了石头的工具，从机器的工具到现在有了智能设备的工具。智能设备已经不是一个辅助的问题，而是我们生命的组成部分，怎么利用好机器，人和机器怎么协同是我们要直面的问题。将来随着智能人的产生，智能机器的产生，我们的教学过程当中将会出现三个主体。通常教学有两个主体：一个是学生，一个是教师。第三个主体就是教学机器人。教学机器人是能把人们的思想意识储存的、能够与人进行沟通和交流的，可以对真实的人的行为、思想做出反应的，它们三个主体之间是互动的。
怎么从很好地单个使用电脑、iPad、手机，到很好协同使用它们？现在的小孩子是网络原住民，比我们成年人要成功。他们能够娴熟地运用这些东西。而我们的教育、我们的教师对机器的运用既欢迎又警戒，在某些方面还是恐惧的。我们教育部门的文件是严禁手机进入学校的，不让孩子们在学校期间使用手机。在我看来，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手段。如果我们把手机网络线上教育的优势和线下教育充分运用的话，手机恐怕是不能排除的，这对我们的管理来说是一个新的挑战。以前我们没碰到过这个问题，现在我们不得不面对了。因此，我们备课要备人机协同了。
另外，我们要重视知识学习的指导，更要重视学习方法的指导。在线上教学的背景下，怎样进行学习？我们以前没有很好的重视。从研究调查的情况来看，在网络学习的背景下，学生间的学习差异越来越大。有很多的人在网上学习变得非常自如，非常主动，非常具有选择性，可以按照这个需求采取更好的学习方式，但是也有相当一部分的同学不能自控，不能很好地利用网络教学的优势，学习显得很不顺利，甚至于碰到了很多的问题。这里，在网络背景下的学习方式应该是什么样态？是值得重视的，需要进行系统的研究。
最后一个就是关于教学资源的建设。
网络学习，线上线下的融合性学习，不能简单地把线下教学的内容移到网络上面，更不是搞一些线下教学的录像往网上一放。这个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我想提示大家考虑一个问题。大家现在一定会每天刷手机的，你们在刷什么？你们有没有发现，在这些刷手机的过程当中，你的学习行为是什么？你获取的行为是什么？你在不断地变换频道，不断的选择自己所喜欢的东西。现在平均一个人在手机上停留的时间是6小时，为什么不给你加分又不给你奖励，为什么你可以这样不断地在被它吸引呢？这是由它的内容和内容的提供方式所决定的。你看看抖音内容，它有几个很明显的特点：第一个短小，第二个快捷，第三个分众，第四个可以随意地选择。这些优势如果我们在线上线下融合的教育当中不借鉴，不使用，还是按照我们自己习惯了的传统教育的方式，来铺天盖地的呈现内容的话，当然会受到影响。
所以我说，这个线上线下教育的融合现在已经有了很好的基础，那怎么来推动这个真正的融合。这是一个非常令人向往的、非常激动人心的领域。是将来教育变革的、有着无限广阔前景的，也是实现大规模背景下的个性化教育的前景。我相信这个工作在大家共同努力下，一定能够不断地往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