症候与病的关系
长矛之于原子弹,不是一个维度的较量,听诊器不敌心电图,X片无法与CT和MRI较量。但叩诊锤不会退出床边,经典的临床诊疗过程永不过时,无论是从人文关怀还是最核心的临床定位,症候的识别与判定是许多疑难杂症诊疗漫漫征途的第一步。
体征与症状一样是临床表现的核心部分,是询问病史之后甚至第一眼看到患者就可以捕获的信息,比辅助检查更加直接、可靠、易行,如果此时已得到初步印象诊断和鉴别诊断,那么接下来的工作就会游刃有余。抓住一个主要症状或体征,就是一条线索,然后定位,再定性,分析总结后就是疾病的全面诊断。在医学临床专业越来越细分的背景下,隔科如隔山,期盼一人通及临床全科不可能,甚至神经科各分支学科中的诊疗思路也相去甚远。临床实践中,各科医生第一反应就想到自己专长相关的疾病,往往一叶障目,忽略其他科室应该关注的症候细节,造成误诊漏诊。所以,定向诊断是诊断第一关,定向诊断更多地延续了内科思维。
树状思维导向为主的定向诊断确立后,就进入了深水区,倡导基于关键症状和体征为中心的链式神经定位思维模式,初衷就是希望这种思维模式能有助于理解神经病学的精髓,虽然症状和体征各异,其神经解剖通路有规律可循,如吞咽困难和排尿困难,均按上下运动神经元定位,在神经定位框架下不会有大的偏差,可以说,神经定位是联系体征症状和疾病之间的桥梁。
各种症状和体征,虽然有很多理论描述,但只有临床亲历才会印象深刻。打一个比方:构音障碍是一个临床体征,又分为弛缓性、痉挛性及共济失调性构音障碍等,但是仅如此认识,很难有条理;肌张力增高又分为齿轮样、铅管样等,分别对应不同的机制和疾病。只有亲力亲为地听过、见过和感受过,才有助于快速定位,进行鉴别诊断,这些实战的感悟,书本上找不到,当然有些体征可以在动态视频里学习。
症状和体征的关系也是神经科永恒的话题,神经定位的金科玉律告诫我们,症状体征与影像学不符合时要果断怀疑,及时复查,责任病灶的确立必须锲而不舍,不得孟浪。在没有核磁共振的很多年前,笔者曾经接诊2小时前外院CT检查一侧小脑半球出血的患者,CT显示出血量5 ml左右,但患者已呈昏睡状态,双侧瞳孔不等大,一侧肢体无自发活动,要求复查CT,家属不同意,反复劝说,经查CT,脑干也有出血。
许多症状无法定位,更是缺乏体征佐证,有时候临诊感到束手无策。近年来躯体化症状的概念日趋深入医者之心,也可能是中西医学汇通的一个突破点。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曙光医院潘卫东认为,尽管西医学与中医学均存在一些不足,但医学的正确与否不应以现代科学理论作为唯一判断依据,无论基于哪种理论体系,只要能够以患者可以理解和接受的理论阐明发病机制,能够解除患者“病痛”,能够延长患者有生活质量的生命,就是好的医学。当今的西方医学界已开始引入包括中医学在内的各类传统医学,以治疗各类慢性病和精神情绪障碍等,他倡导西医学应以患者症状为中心开展中西医结合治疗(结合药物治疗、精神疗法、情感治疗及其他疗法)以更好地解除患者“病痛”,并建立起完善的中西医结合医学体系。
认知障碍和痴呆本质上都是脑部疾病,哪怕如定向诊断中诸多全身疾病所致者。诚然,痴呆一旦确诊,即被认为不治之症,其实一部分痴呆可治甚至可愈,却因认识不足,临床常被误诊为阿尔茨海默(AD)等,延误治疗时机,早期发现认知障碍是防治痴呆的有效途径。认知障碍的神经定位,重要任务就是梳理各类认知功能障碍和痴呆,区分可治不可治的痴呆,如早期正常压力脑积水、亚急性联合变性、韦尼克脑病所导致的痴呆完全可以逆转,还有可控不可控,预后坏如朊蛋白病(CJD)的进行性程序化还有传播性。此外,系统性神经疾病如肌萎缩侧索硬化(ALS)、多发性硬化(MS),一向并不重视认知障碍的筛选,直至晚期无法治疗,基于患者的生活质量和诊疗整体观的理念,定位诊断的意义已经远远超出诊断本身。
许多神经系统疾病包含很多症状和体征,Syndrome长期存在“综合征”和“综合症”两种译法。“征”指病征,“症”指病症。病征,是疾病显示出来的征象,病症,在此就是疾病,如“疑难病症”。“综合征”指“同时出现的一系列症状”,而不是“同时出现的一系列疾病”。“综合征”常被当作一种疾病,而“综合症”则是一系列疾病而不是一种疾病。总之,Syndrome以“综合征”为妥。
与许多西医学病名如帕金森病无法等同于古代某个病名一样,西医学也无法给奔豚气、脑鸣、梅核气等一个准确头衔。如梅核气、奔豚气等一些症状,中医描述比较接地气和特征化,而脑鸣之于耳鸣,不得不分开,虽然前者至今没有被西医学所公认,但是临床确实存在。请教王文健老师,他认为大部分应该统一以西医学之名,所以不以中医症候作为索引症状,有些无法通今者,则以中医命名,请同道见谅并斧正,也算是中西医汇通的尝试。
西医学中“病”是医学研究的核心所在,提倡症候为中心的神经系统定位诊断体系,是否有些不合时宜?“病”这一最为常用的名词其实缺乏准确定义,在中医学中,广泛地把症和病放在一起,一部中医内科学,实际上就是一部围绕症状和体征的诊断治疗学。中医学中还有证,症、证、病各不相同,症是人体在疾病状态下发出的每一个信息;证是疾病在瞬间的症状总和,是信息群;病是症状和证候的主体,是一种状态,也是一个过程。(https://www.daowen.com)
乔向阳认为,症候的采取和归纳,最终需要诊断为病,为了治疗,判断预后,也为了交流研究所需,虽然证很可能揭示了某一阶段的疾病的核心,但证无法判断预后。所以,只有辨证是不够的,没有辨病的辨证犹如空中楼阁,辨证的同时应追求辨病,将辨证与辨病结合起来,在明确疾病诊断的前提下,辨证才比较准确。明确症、证和病的概念与关系,辨病与辨证相结合的临床思维,才能明确基本病机是病证之间相互区别的关键。辨证与疾病之间的关系,也如定位与疾病的关系吗?
对于中医的证与症,笔者只是想以什么思维方式贴近和符合临床,就朝这个方向努力。中医肯定有病位,但有定位吗?脏腑、虚实、表里、六经,没有统一标准。可以比较准确地描述西医学中的神经定位,但是涉及中医症候的神经定位应用,到底是纯粹按中医经典,还是对于《中医内科学》中诸如头痛眩晕章节的临床淬炼,总之,诊断和治疗靶点均无法明确。笔者学习王文健学术思想深有感触,从异病同证到类证,尤其运用于帕金森病非运动症状神经定位的中西医结合诊疗探索。
症状是辨证的基础,若症状出现偏差,辨证辨病必然产生困难,可能作出错误诊断。要进行正确的诊断,特别对那些症状体征复杂的疑难杂症,必须充分搜集尽可能全面详尽,才能减少偏差。不同的感觉器官具有不同的感觉功能,望诊、闻诊、切诊是医生运用视觉、听觉、嗅觉与触觉对患者诊察,而问诊则概括患者感觉及对疾病发生、发展有关问题的叙述,其间相互补充,不能彼此取代。
本书源于临床,目的还是回归临床,作为临床医生接触症候时的思维检索工具和逻辑推理的基本素材,而不是也绝不可能动摇神经系统诊疗的基石——定位诊断,也没有否认中医证的地位,这两点不容置疑。
参考文献
[1]韩林涛.“综合征”还是“综合症”[J].河北科技图苑,2005(2):76.
[2]陈志强.再论“病”之定义创新医学之路[J].中国中西医结合杂志,2017,37(12):1420-1422.
[3]肖永华,吴文静,赵进喜,等.从症、证和病的概念与关系谈中医临床思维教学问题——由中医内科见习病例引起的思考[J].现代中医临床,2015(3):49-52.
[4]潘卫东.现代医学应以患者症状为中心开展中西医结合治疗[J].神经病学与神经康复学杂志,2019,15(1):9-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