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发形成的制度：作为国际惯例的维和机制

克里斯托弗·达瑟

国际政治中的许多制度都不是有意识地创立，而是自发演变而成的。从最基本的主权制度到微妙的外交礼节，国际生活是由无人设计或协商的规则主导的，虽然这些规则看起来好像是理性计划或契约协议的产物。

新自由制度主义者认可这个事实，他们承认国际制度不仅以国际组织和机制的形式出现，还有惯例形式，即“以不明确的规则和理解影响行为体期望的非正式制度”。[2]然而，除了这一公开宣称和其他学科对惯例所做的一些开创性研究，[3]国际关系的制度主义学者却忽视了规律性行为[4]，只集中研究更正式的、协商达成的制度。他们把对惯例的分析基本都留给了建构主义和后现代主义学者。[5]这样的自我限制使制度主义学者失去了一些必要的分析手段，无法解释那些很难通过其创立者的意图去理解或者不符合对效率惯有预期的现象。不管采用何种分析方法，一个尚未回答的问题是：国际政治中的行为体如何且为什么会在没有外部霸权胁迫或有意识的集体行动情况下发展出了规则并遵守它们？

作为安全制度的维和就是一个典型例子。对维和演变过程的描述很多，但是却少有解释。[6]没有人创立了维和机制或明确协商过它的规则，但是它现在已经发展成了有着明确原则、规范、规则和程序的惯例。在冷战时期，这些规则有时会遭到挑战，也不是总被遵守，但是实践证明它们非常稳定。时至今日，维和已经得到了国际社会的高度重视，但是它却变得很不稳定，甚至有可能解体。联合国下放维和权力——将维和任务移交给地区组织和临时性联合——的意愿日益增强，这削弱了维和机制的组织同质性和法律上的连贯性。(https://www.daowen.com)

那么，我们应该怎样解释维和机制的出现、稳定性和变化呢？显然，维和机制不是哪个施动者根据一个宏大的计划建构的，也没有哪个行为体群体集体决定了它的机制形式。因此，如果我们在分析上不再那么看重工具理性，而是把维和作为一个演变过程的自发产物进行思考，也就是说，把维和想成一个惯例，也许会对研究更有帮助。

在本文中，我将解释管控政治行动的惯例是如何在没有人为设计的情况下演进，如何在没有正式执行机制的情况下维系，又如何在没有进一步机制发展计划的情况下发生转变。我先简要介绍一下自发性机制理论，应用大家熟悉的“看不见的手”的观念，并将功能性推理和因果性推理联系起来。然后，我运用这一理论分析三个问题：为什么维和机制会出现？为什么它得以维系？为什么它会转变？在回答这些问题时，我考察了三个时期：东西方冲突的早期（1947—1956年），冷战时期（1956—1987年），东西方紧张局势消退时期（1988年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