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商人、工业家和银行家的区别古来有之,而且,区别是显而易见的。他们是三种主要获利经济行为的实践者:贸易、制造业(更一般地讲是生产行为)和货币交易(借贷、担保、投资)。通常认为这些是不同的职业或机构角色,也形成三个不同的社会群体,体现在下面的三位一体之中:商业资本、工业资本和金融资本。
许多分析家确实按这样的分类建构资本主义的编年史:第一是商业资本时代,第二是工业资本时代,最后是金融资本时代。而且无论是在自由主义传统中还是在马克思主义传统中,都有一种认识,认为贸易行为与工业生产相比在道德上是含混的,在性质方面极少是“资本主义”的。这个观点是圣西门最主要的遗产(他的观点来源于重农主义者),他在概念中区分了生产性和非生产性劳动。无论如何,名为工业革命这一假定的历史变革时刻的重要意义,依赖于这些区别和他们的本体论现实。
布罗代尔从根源处,单刀直入地抨击这些区分方式:
在人们的印象中(因为缺乏证明,我们所具有的仅是印象),经济生活中总有可获取高额利润的部门,并且那些部门不是一成不变的。在经济发展的压力下所做出的每次部门转移,资本总能很快嗅出踪迹,并转移到新部门重新发展起来。值得注意的是,作为一种规则,资本并没有推动转移的发生。当资本主义在地中海东岸地区、美洲、东印度群岛、中国和奴隶贸易之间转移,或在贸易、银行、工业、土地等行业间转移时,利润的地理差别是资本主义短期波动的症结所在。
很难在农业、工业和贸易的利润间进行行之有效的分类,广义地讲,贸易、工业、农业次序排列的分类标准是与某种现实相联系的,但也有一些例外可以说明部门之间的转移。
让我强调一下资本主义的一个特征,在我看来,这是资本主义一般历史的本质特征:资本主义有无限的灵活性,以及变革和适应的能力。如我相信的那样,如果从13世纪的意大利到目前的西方,资本主义中存在着某种一致性的话,那么这样的一致性首先会被确定或观察到。(布罗代尔,1981—1984年,第二卷,第432—433页)(https://www.daowen.com)
在资本的周转中,一旦由利润机会决定了资本家的转移,我们就可以看到资本家是如何运用“无限的灵活性”的。在布罗代尔看来,答案十分简单。真正的资本主义总是拒绝专业化,因为过去的投资、过去的网络和过去的技术,专业化会使资本家受困于一个领域中。当然专业化是存在的,但对布罗代尔而言,那是底层的工作。
专业化和劳动分工通常是从底部开始运行的,如果现代化或理性化包括不同工种的区别和功能的分化过程,那么,这样的现代化一定是从经济的底层开始的。每一次贸易的繁荣都导致了商店的专门化以及贸易群体中新职业的出现。
令人奇怪的是,批发商(le négociant)并没有遵守这种规律,他们只是很偶然地进行专业分工。即便店主发了财,成为商人,也会马上从专业化转向非专业化。(布罗代尔,1981—1984年,第二卷,第378—379页)
资本家的态度与店主的态度十分不同:
今天和雅克·科尔(Jacques Coeur)(14世纪的大亨)的时代一样,站在统领经济的高度要具有特有的优势,不能把自己限制在一个单一的选择中,要有不寻常的适应性,也就是非专业化。(布罗代尔,1981—1984年,第二卷,第381页)[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