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论证上帝存在的证明
[1]我们已经说明,推证上帝存在(Deum esse)的努力并不是徒劳无益的。所以,我们将进而阐述哲学家和公教教师对上帝存在所作出的种种证明。
[2]我们将首先阐述亚里士多德论证上帝存在的几个证明(rationes)。亚里士多德的目标是对上帝存在作出两路(duabus ⅶs)证明。他是从运动开始其证明的。
[3]这些方式中的第一种有如下述。[1]受到推动的每一件事物都是受到他物推动的。一些事物之处于运动状态,例如,太阳之处于运动状态,显然是由感觉判定的。所以,它是由推动它的某个别的事物推动的。而这个推动者自身无非是两种情况,它或者受到推动,或者是不受到推动。如果它不是受到推动,我们就能从中得到我们的结论,这就是,我们必须设定某个不被推动的推动者(movens immobile)。我们把这个不被推动的推动者称作上帝。如果它是受到推动的,则它就是为另一个推动者所推动的。这样,我们就必须或者进展到无限,或者我们必须达到某个不被推动的推动者。然而,要进展到无限是不可能的。因此,我们必须设定一个不被推动的第一推动者(primum movens immobile)。
[4]在这一证明中,有两个命题是需要作出进一步证明的,这就是受到推动的每一件事物都是由他物所推动的,以及在推动者和受到推动的事物中,任何一个人都是不可能进展到无限的。
[5]对于这两个命题中的第一个,亚里士多德以三种方式(trobus modis)做出了证明。其中第一种方式有如下述:如果某件事物推动自身的话,它在其自身之中就必定内蕴有其自身运动的原则。否则,它显然是受另一个事物推动的。再者,它必定是最初受到推动的。这就意味着它必定是借助于自身而非借助于它的一个部分而受到推动的;例如,当一个动物为它的一只脚的运动所推动时,就会出现后面这种情况。因为在这个意义上,一个整体所受到的推动就不是来自其自身而是来自其一个部分,而一个部分之受到推动也是来自另一个部分。自身运动的存在也就势必是可分的和具有部分的。因为,一如《物理学》第6卷中所证明的那样,凡受到推动的东西总是可分的。[2]
[6]在这些设定的基础上,亚里士多德做出如下论证:凡被认为是藉自身而受到推动的事物,都是最初受到推动的。因为如果当它的一个部分处于静止状态,而它的另一个部分受到推动时,则这个事物的整体本身就将不是最初受到推动的;当另一个部分处于静止状态时,它就会成为受到推动的那个部分。但是,没有任何一个处于静止状态的事物会因为别的事物处于静止状态而藉自身受到推动。因为其静止状态伴随着另一件事物的静止状态而来的存在者,其运动也必定是伴随着另一件事物的运动而来的。这样,它也就不复是为它自身所推动了。因此,受到推动的每一件事物都必定是为另一件事物所推动的。
[7]如果一个人说,当某件事物被认为是推动自身的,其一部分便不可能处于静止状态,则这种说法便不能构成对这一证明的反对意见;如果一个人说其一个部分并不处于静止或运动状态,除非偶然如此,情况亦复如此。而后一种说法其实是阿维森纳的无根据的证明。[3]因为,亚里士多德证明的力量其实在于:如果某件事物是最初推动自身并且是藉自身推动自身而非通过其部分推动自身的,则它之受到推动便不可能依赖他者。但是,可分的事物的自身的运动,与它的存在一样,都是依赖于它的部分的。所以,它就不可能原初地推动自身和通过自身来推动自身。因此,这一推论得来的结论并无必要设定一个推动自身的存在者的一个部分处于静止状态作为绝对的真理。毋宁说必定为真的是这个条件命题:“如果这个部分处于静止状态,则这整体也就处于静止状态。”然而,这个命题即使在其前件(antecedens)是不可能的情况下也将是真的。同样,下面这个条件命题也是真的:“如果人是驴子,则他就是无理性的。”
[8]在第二种方式中,亚里士多德是藉归纳(per inductionem)来证明这一命题的。[4]凡偶然受到推动的东西都不是藉自身受到推动的,因为它是随着另一件事物的运动而受到推动的。同样明显的是,凡是强制受到推动的东西都不是藉自身受到推动的。那些藉自身受到推动的存在者都不是藉它们的本性由内部受到推动的。动物就是这样一种情况,因为动物显然是受灵魂推动的。再如,那些存在者,如重的或轻的物体,也都不是藉本性受到推动的。因为这样的存在者是受产生的原因和消除障碍的原因推动的。然而,凡受到推动的东西不是藉自身受到推动的,就是偶然地受到推动的。如果它是藉自身受到推动的,它就或者是强制地受到推动,或者是藉本性受到推动。如果是藉本性受到推动的,那么,它就或者是通过自身受到推动,例如动物就是这样,或者是通过它自身受到推动,例如重的和轻的物体就是这样。所以,受到推动的每一件事物都是为他者所推动的。
[9]在第三种方式中,亚里士多德对这一命题做出如下证明:[5]同一件事物从同一个方面看是不可能同时既处于现实状态又处于潜在状态的。但是,受到推动的每一件事物,就其受到推动而言,则是处于潜在状态的。因为运动即是某件作为处于潜在状态的事物的现实,这是针对其处于潜在状态而言的。[6]然而,运动的东西,就其运动而言,则是处于现实状态的,因为除非就一件事物处于现实状态而言,是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活动的。因此,就同一个运动而言,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既是推动者又是被推动者。所以,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推动其自身。
[10]然而,也应当看到,柏拉图既然主张每一个推动者都受到推动,[7]则他就是在比亚里士多德更为宽泛的意义上来理解运动这个词的。因为亚里士多德是在严格的意义上理解运动的,是就作为潜在地存在的东西的现实而言的,是针对其处于潜在状态而言的。这样理解的运动也就仅仅属于可分的物体,这一点在《物理学》中已经做出了证明。[8]然而,按照柏拉图的观点,凡推动自身的东西都不是物体。柏拉图把运动理解为任何一种运作(operatione),从而理解活动和判断活动也就是一种运动了。亚里士多德在《论灵魂》中也提到过这种说法。[9]因此,柏拉图说,第一推动者(primum movens)之所以是推动自身的,乃是因为他认识自己、意欲自己,并且爱自己。在一定意义上,这与亚里士多德的推理并不矛盾。在柏拉图所理解的达到推动其自身的第一存在与亚里士多德所理解的达到绝对不可推动的第一存在之间是不存在任何差别的。
[11]对于第二个命题,即“在推动者与所推动的事物之间是完全不可能进展到无限的”,亚里士多德以三种方式做出了证明。
[12]第一种证明方式有如下述。[10]如果在推动者与被推动的事物之间我们能够进展到无限的话,则所有这些无限的存在者都必定是物体。因为凡是受推动的东西都是可分的,从而也就都是一个物体,这一点在《物理学》中已经做出了证明。[11]但是,推动受推动事物的每一个物体,当其推动它时,便也同时受到推动。所以,所有这些无限者,当其中的一个受到推动时,便全都受到了推动。但是,其中的一个,由于其是有限的,便必定是在有限的时间内受到推动的。所以,所有那些无限者便都是在有限的时间内受到推动的。然而,这是不可能的。所以,在推动者与受到推动的事物之间,其中一个之能够进展到无限是不可能的。
[13]再者,对上述无限者在有限的时间内受到推动是不可能的这一命题,亚里士多德做出了如下的证明:推动者与受推动的事物必定是同时存在的。亚里士多德藉对各种不同种类的运动的归纳来证明这一命题。但是,这些物体除非通过连续性或接触是不可能同时存在的。然而,既然如前所述,所有上述推动者和受到推动的事物都是物体,则它们必定是藉连续性或接触而构成一类单一的活动体的。以这样一种方式,一个无限者便能够在有限的时间内受到推动。但是,一如《物理学》中所证明的那样,这是不可能的。[12]
[14]关于同一个结论的第二个证明如下:[13]在推动者与受到推动的事物的一个安排好了的系列(在这个系列中,其中一个物体按照一定顺序受到另一个物体推动)中,必定出现这样的情况:当第一个推动者被撤销,或者不再推动的时候,就将没有任何一个别的推动者推动或受到推动。因为第一推动者是所有别的物体运动的原因。但是,如果有推动者和受到推动的事物按照一定顺序进展到无限的话,那就不会存在有任何一个第一推动者,而所有的物体都将是居间(media)的推动者。所以,其他的物体中将没有一个能够受到推动,从而世界上也就没有任何物体能够受到推动。
[15]达到同一个结论的第三个证明在于,除非从“转换者”(transmutato)开始,[14]它的顺序就会颠倒。其证明如下:凡作为工具性原因(instrumentaliter)进行推动的东西都是不可能推动的,除非有一个主要的(principaliter)推动的原因。但是,如果我们在推动者与受到推动的事物之间进展到无限,则所有的推动者都将成为工具性原因。因为它们都将因此而成为受到推动的推动者,从而也就将没有任何一个物体能够成为主要的推动者(principale movens)。所以,也就将没有任何东西会受到推动。
[16]这些也就是亚里士多德以第一种推证方式对所设定的两个命题的证明。藉此,他证明了不被推动的第一推动者是存在的。
[17]第二种方式如下:如果每一个推动者都受到推动,则这个命题或者是藉自身而成为真的,或者是偶然地成为真的。如果是偶然地成为真的话,则它并非必然的。因为凡是偶然地成为真的东西就都不是必然的。所以,没有任何推动者受到推动就只是某种可能的东西。但是,如果一个推动者不受到推动,则它就不会运动,我们的对手就是这么说的。所以,没有受到推动是可能的。因为如果没有任何事物运动,也就没有任何事物受到推动。然而,亚里士多德却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在亚里士多德看来,不存在任何运动这在任何时候都是不可能的。[15]所以,第一个命题是不可能的,因为从一个可能的虚假是推演不出一个不可能的虚假的。因此,这一命题,即每一个推动者都为另一个所推动,并非偶然地成为真的。
[18]再者,如果两件事物偶然地结合在某个存在者之中,而其中的一个是在没有另一个的情况下找到的,则另一件事物也就能够在没有它在场的情况下找到。例如,如果白色和音乐能够在苏格拉底身上找到,而在柏拉图身上,我们只能找到音乐而找不到白色,则我们在某个别的存在者之中也就能够在没有音乐的情况下找到白色。所以,如果推动者和受到推动的事物是偶然地结合在某个存在者之中,而且这个受到推动的事物也能够在没有推动者的情况下在某个存在者之中找到,则这个推动者也就能够在没有受到推动的事物的情况下找到。这两件事物的例证,既然一个依赖于另一个,也就不能拿来作为反对这个命题的异议。因为我们讲到的这种结合并非本质的,而是偶然的。
[19]但是,如果每一个推动者受到推动这个命题都是藉自身而成为真的,某种不可能的东西或某种令人尴尬的东西也就会接踵而至。因为这个推动者必定或者是由与它藉以推动的那种运动同一种类的运动所推动的,或者是由另一种运动所推动的。如果是由同一种运动所推动的,变化的原因其自身就必定得到改变;康复的原因其自身必定受到过治疗,一个教师其自身也必定受过教育,并且所教和所学的还必定相关于同一类知识。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一个教师必须具有科学知识,而一个人作为学生,其本身则不具有这种科学知识。所以,如果这个命题是真的话,同一件事物就会为同一个存在者既具有又不具有。但这是不可能的。然而,如果推动者为另一个种类的运动所推动的话,这个变化的原因也就是在场所方面受到推动的,从而就场所推动的原因看就会得到增加,如此等等。既然运动的属相和种相在数量上是有限的,那就能得出结论:我们是不可能进展到无限的。这样,就将存在有一个第一推动者,而这个第一推动者是不为别的推动者所推动的。有人会说,这将会存在有一个循环(reflexio):当运动的所有的属相和种相都已经实现出来之后,这个系列就会重新开始,并且回到第一推动者。这种情况也涉及其他一些说法。例如,有人可以说,一个就场所而言的推动者会被改变,变化的原因将会增加,而增加的原因将会就场所而言受到推动。然而,这整个观点都将达到如前的同一个结论。这就是:凡就一定运动种类运动的东西,其自身都是按照同一种类的运动受到推动,尽管这种情况是间接地而非直接地发生的。
[20]所以,情况只能是:我们必须设想某个第一推动者,它不为任何外在的动力因所推动。
[21]即使肯认这一结论,即存在有一个不为任何外在的动力因所推动的第一推动者,那也不能得出结论说,这个推动者是绝对不被推动的。这也就是亚里士多德何以继续说第一推动者的条件有两个的缘由。[16]第一推动者是绝对不受推动的。果然如此,我们就能够获得我们正在追寻的结论。这就是:存在有一个不被推动的第一推动者。另一方面,这个第一推动者是能够受到自身推动的。而这一点则可能会引起争论。因为凡通过自身而存在的东西都是先于通过他者而存在的东西。因此,在那些也受到推动的事物中,第一个受到推动的事物便是通过其自身而不是通过他者受到推动的。
[22]但是,在这个基础上,同样的结论也能够推演出来。[17]因为我们不可能说,当一个推动者推动他自身的时候,这个整体是为这整体推动的。否则,同样的困难也就像前面那样接踵而至:一个人将既在教育又在受教育,而同样的情况在别的运动中也就会是真的了。我们由此也可以得出结论说,一个存在者将会既处于潜在状态又处于现实状态。因为一个存在者,就其本身而言,总是处于现实状态之中,而受到推动的事物也就总是处于潜在状态之中。因此,自我推动的推动者的一个部分在单独地运动,而它的另一个部分则单独地受到推动。这样,我们就得出了和先前一样的结论:存在有一个不受推动的推动者。
[23]我们也不能认为:自身运动的推动者的各个部分是受到推动的,从而一个被另一个所推动,或者一个既推动它自身又推动另一个,或者整体推动一个部分,或者一个部分推动这个整体。所有这些都蕴含有向上述困难的回归:有些事物就运动的某个种类而言是既推动他物又受到他物的推动;有些事物同时既处于潜在状态又处于现实状态;以及再者,整体将不能最初推动它自身,它将通过其一个部分的运动而运动。这样,下述结论就是站得住脚的:一个自我推动的推动者的一个部分必定是不受推动且推动其他部分的。
[24]但是,还有另外一个问题需要考察。这就是:在为我们所知的自身推动的推动者,即动物中,虽然这推动的部分,即灵魂,是藉自身而不受推动的,然而,它却偶然地受到推动。这也就是亚里士多德进一步说明这自身运动的第一存在,或者是由于它自身而不受到推动的,或者是偶然地不受到推动的。[18]因为既然为我们所知的自身运动的存在,即动物,是可朽坏的,则它们身上的运动部分就是偶然地受到推动的。但是,可朽坏的自身运动的存在必定能够还原到某个持久存在的自身运动的存在者。所以,某个自身运动的存在者必定具有一个既不是通过自身也不是偶然地受到推动的推动者。
[25]更为明显的是,按照亚里士多德的观点,某个自身推动的存在者必定是持久存在的。因为如果一如亚里士多德所设定的,运动是持久存在的,自身运动的存在者的产生(这意味着这些存在者是可产生的和朽坏的)必定是无止境的。但是,这种无止境性的原因却不能是这些自身运动的存在者中的一个,因为这样的存在者是不可能永远存在下去的。这种原因也不可能是所有这些自身运动的存在者的集合。之所以如此,一方面是因为它们因此就会成为无限的,另一方面是因为它们因此就不可能是同时的了。所以,必定存在有某个无限自身运动的存在者,把尘世上的自身运动者的“无止境产生”(perpetuitatem generationis)实现出来。这样,自身运动的存在者的推动者就既不是通过自身,也不是偶然地受到推动的。
[26]再者,我们看到,在那些推动自身的存在者中,作为某一运动的结果,一些存在者接纳了一种新的运动。这种新的运动无非是那种动物藉以推动自身的运动,例如,食物的消化或空气的变化都属于这样一种情况。通过这样一种运动,自身运动的推动者便偶然地受到推动。由此我们便可以推断出,任何一个自身推动的存在者都不是恒久地受到推动的,而其推动者不是藉自身就是偶然地受到推动。但是,第一自身推动者则持久不变地处于运动状态之中。否则,运动就不可能是持久的。因为每一个别的运动都是由自身运动的第一推动者的运动产生的。所以,这自身运动的第一存在就是由一个既非通过他自身也非偶然地受到推动的推动者所推动的。
[27]这与下面这个证明也不抵触。这个证明是:较低层次天体的推动者虽然能够产生持久的运动,然而却被说成是偶然地受到推动的。因为它们之被说成是偶然地受到推动,并非由于它们自身的缘故,而是由于它们的可以推动的主体的缘故,这种主体是随着较高层次的天体的运动而运动的。
[28]然而,上帝并不是任何自身运动的推动者的一个部分。所以,在《形而上学》中,亚里士多德由作为自身运动的推动者的一部分的推动者出发,进而探究另一个推动者,亦即上帝,而上帝则是绝对独立(separatum omnino)的。[19]因为,既然每一个推动自身的东西都是藉欲望受到推动的,则作为自身运动的存在之一部分的推动者便是由于对某种可欲望的对象的欲望而运动的。这种对象在运动的秩序中,要高于欲望它的推动者。因为一个在欲望的东西从一个方面看便是受到推动的推动者(movens motum),而一个可欲望的对象则是一个绝对不被推动的推动者(movens omnino non motum)。所以,必定存在有一个绝对不被推动的独立的第一推动者(primum motorem separatum omnino immobilem)。而这种推动者就是上帝。
[29]有两条意见似乎能够使这些证明失效。第一条意见是:作为证明,它们预设了运动的永恒性;这在公教看来是荒谬的。
[30]对于这种意见,我们的答复如下:证明上帝存在的最有效的方式是根据世界是永恒的这样一个假设。然而,即使承认这种假设,上帝存在也不够明了。因为如果世界和运动有最初的开始的话,那就必须明确设定一个原因以说明世界和运动的这种起源。能够成为更新的东西必定是从某个创新(innovatore)的原因获得它的起源的。因为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使自己从潜在成为现实,或者从非存在成为存在。
[31]第二条意见是,前面给出的推证预设了第一个受到推动的存在,即一个重物,是自身推动的。而这意味着它是有灵魂的,但这是许多人都不予承认的。(https://www.daowen.com)
[32]我们对于这条意见的答复是:如果第一推动者不被看作是自身推动的,它必定是直接地由某个绝对不被推动的东西推动的。因此,即使亚里士多德本人也把这个结论视为选言命题:它要么必定直接达到一个不被推动的独立的第一推动者,要么达到一个自身推动的推动者,然后再从这个自身推动的推动者达到一个不被推动的独立的第一推动者(movens primum immobile separatum)。[20]
[33]在《形而上学》第2卷中,亚里士多德还使用了另一个证明来说明:在动力因方面不存在任何无限倒退的可能性,从而必须达到唯一的第一因(unam causam primam),即上帝。[21]这种方式有如下述:在所有受到安排的动力因中,第一因是居间原因(causa medii)的原因,不管居间原因是一个还是多个,都是如此,而且这还是最后原因的原因。但是,当你废止了一个原因时,你也就废止了它的结果。所以,如果你废止了第一因,居间因也就不可能成为原因了。然而,如果在动力因中存在有一种无限倒退的话,则任何原因也就不可能成为第一因了。所以,所有别的原因,作为居间因,也就都被废止了。但是,这显然是荒谬的。所以,我们必须设定存在有一个第一动力因(primam causam efficientem)。而这种动力因就是上帝。
[34]另一个证明也可以从亚里士多德的著作中获得。在《形而上学》第2卷中,他还表明:凡是真理性程度最高的其实存性程度也最高。[22]但是,在《形而上学》第4卷中,他却表明:在两个虚假的事物中,一个比另一个更虚假,而这就意味着一个比另一个更真实,从我们观察到的这样一个事实中,我们能够发现某种最真实的东西的存在。[23]这种比较是以与绝对的真和至上的真的东西的接近程度为基础的。从这些亚里士多德的文本中,我们不妨进而推出,存在有某个东西,他是至上的存在。而这种存在就是上帝。
[35]大马士革曾经从世界管理(rerum gubeinatione)的角度对同一个结论提出了另一个证明。[24]阿维洛伊也曾谈到过这一证明。[25]这一证明如下:矛盾的和不一致的东西,是不可能总是或大体成为一个秩序的诸多部分的,除非它们都处于某个管理者的治下。因为唯有藉这个管理者的管理(gubernatione)才能够使所有事物中的每一个都趋向一个确定的目标。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发现,具有各种不同本性的事物却在一个秩序下聚集到了一起;而这决不是罕见的或偶然的,而是始终如此的或者说是大致如此的。所以,必定存在有一个存在者,这个世界就是受他的运筹(providentia)管理的。我们把这个存在者称作上帝。
[1]亚里士多德:《物理学》,Ⅶ,1,241b 24。
[2]亚里士多德:《物理学》,Ⅵ,4,234b 10。
[3]阿维森纳:《充足之书》,Ⅱ,1,24ra。
[4]亚里士多德:《物理学》,Ⅷ,4,254b 8。
[5]同上书,Ⅷ,5,257a 39。
[6]亚里士多德:《物理学》,Ⅲ,1,201a 10。
[7]柏拉图:《斐德罗篇》,247C。
[8]亚里士多德:《物理学》,Ⅵ,4,431a 10。
[9]亚里士多德:《论灵魂》,Ⅲ,7,431a 6。
[10]亚里士多德:《物理学》,Ⅶ,1,241b 24。
[11]同上书,Ⅵ,4,234b 10。
[12]亚里士多德:《物理学》,Ⅶ,1,241b 12;Ⅵ,7,237b 23以下。
[13]同上书,Ⅷ,5,256a 12。
[14]拉丁文transmutato被佩吉斯英译为the superior,后者译成中文,是“较高的”和“较好的”意思。这种英译,给人以言不尽意之感。因为拉丁文transmutato强调的是一种绝对意义,强调的是从“不动”向“动”的转换,是“第一因”与“工具因”的关系或“第一因”与“最后因”、创造物与受造物的关系。而the superior强调的是一种比较级,一种工具因与工具因的关系,是工具因与受动物体的关系,是一种相对性的东西。
[15]亚里士多德:《物理学》,Ⅷ,5,256b 4—13。
[16]亚里士多德:《物理学》,Ⅷ,5,256a 13。
[17]亚里士多德:《物理学》,Ⅷ,5,257b 2。
[18]亚里士多德:《物理学》,Ⅷ,6,258b 15。
[19]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Ⅻ,7,1072a 23。
[20]亚里士多德:《物理学》,Ⅷ,5,258a 1;258b 4。
[21]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Ⅰ,2,994a 1。
[22]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Ⅰ,1,993b 30。
[23]同上书,Ⅳ,4,1008b 37。
[24]大马士革的圣约翰:《论正统信仰》,Ⅰ,3;参阅《希腊教父全集》,94,col.796CD。
[25]阿维洛伊:《〈物理学〉注》,Ⅱ,75v-76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