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入堇圭：执圭朝觐之礼

至高王权更替之时的瑞圭信符，在《诗》《礼》以及出土金文等文献中，又以臣权君命—臣执以觐的形式出现，如“韩侯受命，王亲命之。……以其介圭，以觐于王”（《诗·大雅·韩奕》）、周王“锡尔介圭，以作尔宝。往近王舅，南土是保”（《诗·大雅·嵩高》）。⁽²⁰⁾侯氏“乃朝以瑞玉有缫。……入门右，坐奠圭，再拜稽首。摈者谒。侯氏坐取圭，升致命。王受之玉”（《仪礼·觐礼》）。“贾人东面坐，启椟，取圭，垂缫，不起而授上介。上介不袭，执圭屈缫授宾。宾袭执圭。摈者入告，出辞玉，纳宾。”（《仪礼·聘礼》）⁽²¹⁾西周中晚期铜器铭文中屡见的周王册赐有功之臣以圭/璋、臣子受命后反入堇圭/璋的礼仪，与墓葬遗存和《诗》《礼》所载形成呼应关系：“王乎宰利易师遽圭一章四，师遽拜顿首。”（《师遽方彝》）“王蔑敔䯍，事尹氏受釐敔圭章。……敔敢对扬天子休。”（《敔簋》）“王曰：父歆，……赐汝秬鬯一卣，祼圭瓒宝，朱市，悤黄，玉环，玉瑹，……易汝兹关，用岁用政。”（《毛公鼎》）“旦，王各周庙，即立。……王乎尹氏册令。……王曰：‘，易（赐）女（汝）秬鬯一卣，玄衮衣，赤舄，驹车，……敬夙夕，勿废朕令（命）。’逑拜稽首，受册，佩以出，反入堇圭。”（《四十三年鼎辛》）⁽²²⁾可见，至少在西周中晚期，臣有功而受王册赐圭璋环瑹等玉器和车马服饰等，和赐命礼之后的臣下以圭璋等瑞玉返纳觐见已然形成一定的礼仪制度。两周墓葬遗存中圭璋多位于墓主胸腹部或手边等位置，以及盟誓遗址中的圭命载书、祭祀遗址中玉圭等实物证据亦遥相呼应，说明西周朝觐聘赐礼仪中的瑞圭传统。

《左传·昭公五年》“是以圣王务行礼，不求耻人。朝聘有圭，享覜有璋，小有述职，大有巡功。杨伯峻注曰：圭以见国君，璋以见后夫人。”《荀子大略》亦云：“聘人以圭，问士以璧。”可见在东周以降的历史记忆和礼仪实践中，圭不仅是“受命”贽觐朝聘的礼器和身份凭信，即使身份不足以执圭，若出使则可执天子所授玉圭，以象征天子使者身份，同时也是诸侯受封及其称职与否的信物。不同品级的“瑞贽”具有身份徽章性标示功能，甚至执圭姿势正确与否都是一种自重和被人尊重的凭证。是以“郕太子以夫钟与郕圭来奔”（《左传·文公十三年》），“司马牛致其邑与圭焉，而适齐”（《左传·哀公十四年》）。关于命圭和执圭的意义，《国语·周语》借内史过之口说得十分清楚：

古者先王既有天下，又崇立于上帝、明神而敬事之，于是乎有朝日、夕月以教民事。诸侯春秋受职于王，以临其民。大夫士日恪位著，以儆其官。庶人、工、商各守其业，以共其上。犹恐其有坠失也，故为车服旗章以旌之，为贽币瑞节以镇之，为班爵贵贱以列之，为令闻嘉誉以声之。犹有散、迁、懈慢而著在刑辟，流在裔土。于是乎有蛮、夷之国，有斧钺、刀墨之民，而况可以淫纵其身乎？⁽²³⁾(https://www.daowen.com)

贽币瑞节和车服旗章、班爵贵贱、令闻嘉誉并置，成为效尤先王敬事上帝明神、临民恪守职责和防范失职的重要手段，在此，“贽瑞”受之于王命，既是身份证物，彰显、维护君臣、上下等级契约关系重要仪物，也是沟通天人的重要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