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笏之执：书思对命与圭命

三、圭笏之执：书思对命与圭命

《尚书·金縢》：周公“植璧秉珪，乃告太王、王季、文王”⁽²⁴⁾。秦骃久病不愈，“以介圭吉璧吉纽，以告于华大山”⁽²⁵⁾。殷墟花园庄东地出土H3甲骨480版和363龟甲卜辞中出现几乎相同的子姓贵族狩猎归来，“爯圭”卜问王（武丁）礼献的仪节。⁽²⁶⁾这说明执圭以告的礼仪在殷商早期业已存在。人神间“秉圭以告”的礼仪，显然是上述执圭朝觐的神圣化表述或搬演。其实据《荀子·大略》《礼记·玉藻》等记载，不同等级、身份者所执之瑞圭，除了符信或身份凭证外，很重要的功能就是“书思对命”：

天子御珽，诸侯御荼，大夫服笏，礼也。⁽²⁷⁾

将适公所，宿齐戒，居外寝，沐浴，史进象笏，书思对命；既服，习容观玉声，乃出，揖私朝，辉如也，登车则有光矣。天子搢珽，方正于天下也，诸侯荼，前诎后直，让于天子也，大夫前诎后诎，无所不让也。……笏：天子以球玉，诸侯以象，大夫以鱼须文竹，士竹本，象可也。……凡有指画于君前，用笏，造受命于君前，则书于笏，笏毕用也，因饰焉。⁽²⁸⁾

据杨倞、杜预、孙希旦等注解，珽、荼、笏皆圭之异称，尊者曰御，碑者曰服。珽，大圭，长三尺，杼上终葵首，谓剡其上，至首而方；荼，即瑹，玉之上圆下方者。玉珽、象荼、以及鱼须文竹之笏，皆为命圭的不同形制和等级的表现，或统称曰圭，或统称曰笏，又名手板、玉板、朝笏、朝板，是古代君王宗庙祭祀面祖先神灵、臣下上殿面君时的用具，其重要的功能则是“凡有指画于君前，用笏，造受命于君前，则书于笏”。《史记·夏本纪》主引郑康成曰：“笏者，臣见君秉，书思对命者也，君亦有焉。”《唐会要·舆服志下》载武德四年八月十六日，诏五品以上执象牙笏，以下执竹木简，且一例上圆下方。《明史·舆服志》载明“一品至五品，笏俱象牙。……六品至九品，笏俱槐木。”明归有光《项脊轩志》：“（祖母）持一象笏至，曰：‘此吾祖太常公宣德间执此以朝，他日汝当用之！’”等表明圭笏材质品级及其书思对命朝仪的历史传承，以及官宦书香门第象笏的世代传承。而西周晚期《毛公鼎》和《番生簋》铭文中，作为执掌太史寮的长官毛公和番生皆被册赐“玉环、玉荼”，身居首辅的毛公还增赐秬鬯一卣、祼圭瓒宝、金车、金鹰等“用岁用征”，则将载记“书思对命”礼仪文献的时代大大提前。

“圭璧以祀”某种意义上也是“书思对命”的表现形式，如《左传·襄公三十年》游吉与驷带用两圭质于河以盟誓，《左传·昭公二十四年》王子朝用成周之宝圭沉河以求福佑⁽²⁹⁾，周宣王祭天祈雨祝祷“圭璧既卒，宁莫我听”（《诗·云汉》）⁽³⁰⁾，孔子劝诫鲁哀公“女（如）毋炁（爱）珪璧币帛于山川”以救大旱（《鲁邦大旱》）⁽³¹⁾等。侯马东周盟誓遗址出土的五千余件朱书玉石圭、简、璋等不乏自铭“圭命”的盟书可为直接证据：

圭命：自今以往，敢不歆歆焉中心事其宔，而敢与贼为徒者，丕显晋公大冢，谛亟视女，麻夷非是。（T1坎1：1845）⁽³²⁾

人以圭为瑞节，希望借助盟誓仪式和圭上命辞，祈祷先公先王在天之灵审察见证是否忠心事主，否则会受到灭族绝孙的神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