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用荆之例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二、 用荆之例

荆条是古代惩治犯人的刑具之一,一般是用荆条抽打罪犯的脊背。《史记》卷八一《廉颇蔺相如列传》说廉颇向蔺相如请罪时“肉袒负荆”。司马贞《索隐》:“肉袒者,谓袒衣而露肉也。负荆者,荆,楚也,可以为鞭。”廉颇的意思是甘愿让蔺相如用荆鞭打自己,以作为惩罚。荆鞭打脊背是很痛的,古人想象鬼神也同样害怕受到荆鞭打,这使得用荆制作的某些物品具有了令邪恶之鬼畏惧的神秘力量,认为荆可以用来惩治或恐吓给人们带来疾病的恶鬼。例如睡虎地秦简《日书甲种·诘篇》中有下面一条材料:

鬼恒责人,不可辞,是暴鬼,以牡荆之剑[刺]之,则不来矣。(简42背贰—简43背贰) (68)

对经常来骚扰人的“暴鬼”,普通的办法驱赶不走,但如果用牡荆之剑冲着这种恶鬼刺杀,它以后就不会再来了。这里驱赶“暴鬼”的武器是牡荆之剑,即用牡荆制作的剑。制作剑的材料不是那个时代通用的青铜,也不是其他,而是牡荆, (69) 可见荆在驱赶恶鬼中的特殊作用。

秦人对荆能制鬼的信仰无疑一直影响到汉代。《史记·孝武本纪》《汉书·郊祀志上》等都记载,汉武帝元鼎五年(前112)秋,为讨伐南粤,事前向泰一神祷告,并“以牡荆画幡日月北斗登龙,以象天一三星,为泰一锋,名曰灵旗”,请求其佑助。汉武帝让术士加工出的灵旗上面画着日、月、北斗和登龙等图案,牡荆则应该是用来挑起灵旗的荆木杆。 (70) 据《抱朴子·杂应》,以图画或文字的方式表示出北斗、日、月等,都会获得“不畏兵刃”的魔力。同样,用荆木杆挑起灵旗也应该是借用荆能制服鬼神的魔力,因为在秦汉时期的中原人看来,南粤的巫术中似乎有很多为中原人所畏惧的鬼神,在征伐南粤时,为避免受到这类方术的阻碍,不得不同样求助于巫术,而且是从至高无上的泰一神那里获取神力。用荆木做的灵旗杆自然也就具备强大的法力。

在医疗方面,汉代人对荆的信仰同样很突出,《太平御览》卷九五九引《淮南万毕术》说:“南山牡荆,指病自愈。即不相当,有月晕时克之。”说明荆在古人心中的神奇魔力。出土材料,如马王堆汉墓帛书《五十二病方》和《养生方》中可以找到这方面的直接例证:

(1) 加(痂)

一,痂方:取三岁织(膱)猪膏,傅之。燔胕(腐)荆箕,取其灰,以摩□三而已。●令。 (《五十二病方》“加(痂)”条) (71)

(2) □蛊者:燔扁(蝙)辐(蝠)以荆薪,即以食邪者。 (《五十二病方》“蛊”条) (72) (https://www.daowen.com)

(3) 走

[一曰]:行宿,自呼:“大山之阳,天□□□,□□先□,城郭不完,□以金关。”即禹步三,曰以产荆长二寸周昼(画)中。 (养生方》“走”条) (73)

“加(痂)”条出自《五十二病方》。《说文》:“痂,疥也。”段注:“按痂本谓疥。后人乃谓疮所蜕鳞为痂,此古义今义之不同也。”痂最初的含义是指疥癣类的皮肤病,与后世的含义不同。本药方即是治疗疥癣的,具体办法是用养了三年的猪的粘稠油脂敷在发病部位,再将用荆条编的陈旧腐朽的畚箕焚烧后,取用其灰,在患病部位摩擦三遍。该药方的主要药材原料有两种,一是“三岁织(膱)猪膏”。“织(膱)猪膏”指粘稠的猪油脂。二是“胕(腐)荆箕”。特别选用荆条编织的箕作为药材原料,很有可能是出于对荆在巫术中的特别作用的考虑,希望借助荆能驱邪逐鬼的魔力。

“蛊”条也出自《五十二病方》。《说文》:“蛊,腹中(读去声)虫也。《春秋传》曰:‘皿虫为蛊。’晦淫之所生也。枭磔死之鬼亦为蛊。从虫,从皿。”段注:“腹中虫者,谓腹内中虫食之毒也。自外而入故曰中,自内而图示故曰虫。《周礼》:‘庶氏掌除毒蛊。’注云:‘毒蛊,虫物而病害人者。《贼律》曰:敢蛊人及教令者弃市。’《左氏正义》曰:‘以毒药药人,令人不自知。今律谓之蛊。’”又曰:“《史记·封禅书》索隐引乐彦云:‘《左传》皿虫为蛊。枭磔死之鬼亦为蛊。’……强死之鬼、其魂魄能冯依于人以为淫厉,是亦以人为皿而害之也。”可见,蛊大致包括用毒蛊、毒虫等,和枭磔而死之厉鬼,这两种害人致病的类型。即段注所说的“以鬼物、饮食害人”。在古人看来,用毒蛊、毒虫等害人需要懂得的巫术,不是任何人都能够掌握的。因此,凡是中了蛊毒者,往往与巫术、厉鬼等分不开,治疗这种疾病的方法,自然也多少带有一些巫术的成分。中蛊者的患病部位通常是体内,本条药方中的蛊应该“指男子少腹热痛,小便白浊。后世又泛指由蛊毒结聚,肝脾受伤,络脉瘀塞所致的鼓胀等病症,如蛊鼓、蛊胀、蛊毒等,症状复杂,变化不一,所以孙思邈亦有‘蛊毒千品,种种不同’之叹”。 (74) 药方中用荆薪把蝙蝠烧烤熟,给患病者食用。主要使用了两种药材,一是蝙蝠,可治蛊病中的男子小便白浊;二是荆薪。该药方之所以选用荆薪来烧烤蝙蝠,无疑也是想借用荆的驱邪作用,驱除中蛊毒者体内的蛊毒或鬼邪。

“走”条出自《养生方》。走在这里指跑、疾趋的意思。《释名·释姿容》:“疾趋曰走。”《说文》:“走,趋也。”帛书整理小组注:“此条是旅行时增加足力的药方。” (75) 该药方包含两步,第一步是高声念诵咒语,第二步是“以产荆长二寸周昼(画)中”。产荆,指生荆条。此句意为用长两寸的生荆条画一个大圆圈。这个圆圈应该是画在地上。这里同样特别选用荆作为施展法术的道具。

这三个药方的例子说明,荆作为一种巫术中的重要道具或材料,在汉代流行的治疗疾病的祝由术中,仍然占有不可或缺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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