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教的成立
325 年是个特殊的年份。这一年,世界上第一次基督教全体代表大会召开,它标志着基督教教会和基督教从此在人类事务舞台上占据了一席之地。这次大会上确立的“尼西亚教条”让基督教从此有了固定的教义。
说到这里,我们应该注意尼西亚会议之后的基督教教义和耶稣教义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耶稣教义是新式的预言式教导,是希伯来先知首创的。它不是僧侣式的宗教,没有神庙、祭坛、礼节,也没有宗教仪式,有的只是献祭者“忏悔的心”。耶稣教义下唯一的宗教组织就是传道组织,其存在的目的就是传播教义。尼西亚会议之后的基督教则完全不同。虽然依然保留了记载着耶稣教义的四福音书,但总体上它已经成为僧侣式宗教了。这种组织形式与千年前的原始宗教别无二致。他们精心搭建了祭坛,由一个专职神父来举行弥撒仪式。基督教会组织发展迅速,其内部拥有会吏、神父和主教等一系列复杂的职位。
当然,基督教虽然从外表上看和柏儿-马杜克一类的崇拜极其相似,但其传教士却也有新的特色。他们不会设立半神式的上帝偶像,也不会设立供奉上帝的庙宇,因为上帝是无处不在的。至于那些遍布天下的教堂,供奉的都是不可见的“三位一体”。
这期间,有一个重要的事情需要我们注意,即在基督教成立的过程中,罗马皇帝居功甚伟。不但尼西亚会议是君士坦丁大帝召集的,而且此后381 年和553 年的两次君士坦丁堡大会、431 年的埃弗塞斯大会、451 年的加尔西顿大会,发起者都是皇帝。这一时期的基督教教义中,君士坦丁精神和耶稣精神遥相呼应。君士坦丁执行严厉的独裁政策,这一点前面已经说过。共和制在罗马彻底消失,君士坦丁在竭尽全力重建衰败的帝国。可是,他没有辅助的大臣,没有监督的舆论,也没有任何可以劝诫他的人存在。用单一的教义约束所有信徒的思想,抹杀所有异样的声音,让自己的思想独尊天下,这完全是专制独裁的做法。受他的影响,教会也进入了激烈斗争的阶段。面对皇帝粗暴不容反抗的诏令,抵抗必然此起彼伏,教会遂起到了强制统一思想的作用。这种情况下,教会组织得到高速发展,其势力已经可以和帝国并驾齐驱了。
狄奥多西一世是继君士坦丁后的又一个强力专制君主,他赋予了基督教特殊的权威。他曾经下令,所有非正宗基督教徒都不允许进行集会,所有教堂都必须信奉三位一体思想,帝国境内所有非基督教庙宇全部拆除。390 年,屹立在亚历山大城的塞腊匹斯神像被狄奥多西一世下令拆毁。从那时起,基督教就在罗马境内确立了不容抗衡的强势地位。
虽然基督教在罗马唯我独尊,可是其内部依然充满纷争,外部也同样受到异端的挑战。如果教会的权威稍微弱一些,如果它对思想的控制不是那么严格,也许它会发展得比历史上的基督教还要强大。可即便如此,基督教依然显示出了前所未有的团结,对人类社会历史产生了巨大的影响。(https://www.daowen.com)

8 世纪,教皇为卡罗勒斯·马格努斯加冕
到5 世纪,基督教不管是在势力范围、思想进步性,还是在持久性方面,都不是罗马帝国所能比拟的了。其势力范围已经拓展到罗马帝国之外的亚美尼亚、波斯、阿比西尼亚、爱尔兰、日耳曼、印度和中亚地区。虽然基督教徒分布地域广泛,但他们依然是一个团体的成员,所有人都是上帝的子民。这个团体中的统一性,以各种方式体现出来。比如,各地区基督教社团之间交流频繁;基督徒外出旅行时,会受到各地教友的欢迎与帮助;传教团队和布道者往来不绝;各种文字的基督教典籍流传甚广……这些现象说明,在统一思想的帮助下,虽然基督教各团体间相隔甚远,但发展类型都是一致的。
一直到1054 年以前,全球范围内的基督教世界还基本上能够维持这种表面上的统一。此后,拉丁语教会和希腊语教会开始因为某些观念纠纷而逐渐相互远离。旧教条中有“圣灵由圣父而来”的语句,而操拉丁语的教会社团则希望能够改为“圣灵由圣父和圣子而来”。操希腊语的教会社团反对这一改动,于是两者就分裂了。此外,在同一时期,印度的基督徒也因为同样的理由分裂了出来,这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景教”。景教曾经在中国宗教史上占有一席之地。
基督教会在分裂为说拉丁语和说希腊语两部分以前,其实已经随着罗马的分裂而分裂了。从分裂之日起,其发展就开始走上不同的道路。在操希腊语的东罗马帝国境内,政治和宗教是合二为一的。东罗马皇帝既是政府首脑,又是教会的领袖。而在说拉丁语的西罗马,虽然国家陷入四分五裂,可是教会却依然存在,只不过他们不再受皇权的制约。东罗马帝国的基督教会教权分散,君士坦丁堡、安提俄克、亚历山大城和耶路撒冷等地都有相对独立的大主教;西罗马基督教会则集全部权利于罗马教皇一身。某种情况下,教皇的地位几乎与皇帝相提并论了。西罗马帝国灭亡后,罗马城大主教沿袭此前罗马皇帝使用的“大法王”称号,登上了罗马代代相传的大祭司宝座。至此,西罗马教皇拥有国内最高权威已经成为了事实,这在东部教会中是不可想象的。
4 世纪,教会统治世俗的思想就已经开始冒头。北非的希波人圣奥古斯丁在354 年至430 年之间创作了《上帝之城》。在该书中,他首次提出用神学统治世界的可能。虽然只是一个设想,但其实它距离具体实施隔得并不太远。他认为,教会应该是世界各国的最高统治者,世界各国结成统一联盟,由神权执掌一切。很快这种思想就发展成了明确的政治理论。当南下的蛮族归附基督教后,教皇开始担任他们的“太上国王”。仅仅几个世纪,教皇就成功地让自己成为基督教世界的大祭司、监察官、审判官和神圣君主,他的势力最远至爱尔兰、挪威和瑞典,日耳曼地区全部被他囊括其中。此后的1000 余年时间里,欧洲一直被笼罩在基督教的思想大一统里面。欧洲各国全部被教会节制,即使彼此间爆发战争,也会保持一定的节制,而不采取屠杀等极端行动。可以说,从5 世纪开始一直到15 世纪,欧洲的历史就是基督教神圣世界政府这个伟大思想的失败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