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宪法的某些原始性特征
前面我们曾经描述过，罗马共和国的政体中夹杂着大量黑暗迷信和原始野蛮的特色。如果仔细研究美国政体会发现，终有一天世人会把美国宪法的设计和政治上的架构，看作是与新时期时代某些政治设计和架构相类似的存在。在这些设计和架构的保护下，美国已经成为世界上仅见的最强大、最文明的国度之一。更可贵的是，这些设计和架构就像纽约的地铁和费城的房屋建设规划那样，能够根据实际需要随时进行修正。
自从美国宪法制定以来，我们对历史观和群众心理有了更多的研究和了解。我们已经认识到许多18 世纪的人所不能认识的政治问题的本质精髓。不过，不管美国人在政治创造方面是如何大胆和创新，他们距离人类在世界上建立一个大同的共同体的意愿还是有很大的差距。许多在他们看来是理所应当的事情，现在我们就需要用最精确的科学研究和最谨慎的态度对待它们，这是我们比那些美国缔造者进步的地方。例如，在教育上，美国的开拓者们认为只要建立学校并给予资金、土地上的支持就可以了。事实上，教育并不是可以随地生长的野草，而是一种非常需要悉心照料的庄稼。现代人知道，如果社会教育不发达，那么它就会成为社会发展的阻碍。按照欧洲和美国建立前其他国家的标准，美国的教育已经非常发达了，可按照现代国家的标准，美国还是一个没有教育的国家。
美国缔造者们认为，只要人民有了自由出版的权利，就能够生活在光明之中，可是他们却没有想过，当出版者与广告商人接触久了以后，就会渐渐产生一种心理上的贪心，甚至大的出版者会成为强奸民意的人或者良好新生事物的破坏者。
最后一点，美国的缔造者们根本没有意识到选举运动的复杂性。选举是一门学问，这绝不是早期美国政治家所能理解的。他们不知道如何防止选举被特殊的团体所操纵，他们所采用的粗糙的选举手段让美国政治成为特殊团体的玩物，让美国民主政治的自由性和政治的灵魂被剥夺了一大半。政治成为一种卑鄙的交易，正人君子们在经历了最伟大的初期政治“创业”后就都纷纷离开政界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去了。于是“国家意识”日渐衰落，公共事业被私人接手，政治的腐败让所有集体的事业都陷入了崩溃。
美国人在建国初期创建的政治制度的缺点并没有马上暴露出来。在此后的岁月里，美国国家发展速度之快、人民享有的自由和幸福之多世所罕见。在150 年的历史里，虽然美国也有倒退或者犯错的时候，但依然如同其他国家一样，总体来看是光荣而可贵的。
在美国建国的进程中，有一些人是值得永久牢记的：托马斯·潘恩、本杰明·富兰克林、帕特里克·亨利、托马斯·杰斐逊、亚当斯兄弟们、麦迪逊、亚历山大·汉密尔顿和乔治·华盛顿……这些人当中有些是我们已经提到过的，有些则没有。这些革命时代的美国人，大多具有大公无私和真诚热情的心胸。虽然他们难免会因为思维和智力等因素犯错，比如华盛顿为人就很疏懒，但总体而言，这是一群一心为国的人。
受时代和眼界的局限，美国的开国者们并不是什么完人，他们当中许多也都如我们大家一样，是有着复杂的动机的。当良好的冲动生之于心，伟大的思想充盈脑海的时候，妒忌、懒惰、固执、贪婪和邪恶也都并行出现。如果我们想写一部真正忠于历史的美国建国史，那么就应该怀有一颗乐观向上的心，一气呵成。
我们还要说一说奴隶制。没有什么东西比奴隶制更能让人看清美国精神的实质了。换句话说，奴隶制是美国灵魂的试金石。
奴隶制早在欧洲人去美洲以前就已经出现了，所有去美洲的欧洲人，对此都负担有一定责任。虽然在欧洲，德国人的道德因为“30年战争”而饱受质疑，但在贩奴一事上，德国人表现最好。首先反对使用黑奴的就是费城的德国殖民者。当时他们那些处于温带的种植园大多使用自由人做工，所以黑奴对他们并没有多大的诱惑。美国人使用奴隶的习惯始于移民雇佣印第安人在矿场和殖民农场工作。有一个“好心”的名叫拉斯·卡萨斯的人极力主张输入黑奴，以代替在工作中备受辛苦的印第安人。事实上，当时西印度群岛和北美南部种植园已经非常缺乏劳动力了。当印第安劳工数量不足的时候，殖民者不但使用黑奴，甚至会从欧洲雇用监狱中的囚犯和贫民窟里的贫民。如果读过迪福的《摩尔·佛兰德斯》就会知道，18 世纪的英国人对弗吉尼亚使用白奴一事是持何等态度了。(https://www.daowen.com)
黑奴们很早就被贩卖到了美洲。1620 年英国人在普利茅斯登陆时，就有一艘荷兰船运来美洲大陆上的第一批黑奴——他们是在弗吉尼亚的詹姆士敦登陆的。由此可以知道，黑奴制与康涅狄格拥有同样长的历史。在独立战争开始前的一个半世纪，它就已经成为美洲通行的制度；独立战争后的一个多世纪里，它也依然存在。
保存于美国国家博物馆的贩奴船截面模型
对于黑奴制，美国人在良心上也是有愧疚感的。托马斯·杰斐逊曾就此谴责英国的王公大臣，说美洲殖民地改良和限制贩卖黑奴的计划都被母国大地主阶级阻挠了。独立运动爆发以后，道德和利益上的冲突日益加剧，黑奴制更是时时刻刻在拷问着人们的良心。因为美洲独立运动的目的就是殖民者希望获得自由和平等。弗吉尼亚的《人权法案》曾宣称：“人类天生自由平等。”可就是在这种环境中，还有大量黑奴在监工的鞭笞下辛苦劳作。
自从罗马帝国被彻底摧毁以后，人类的思想有了很大变化，奴隶制被认为是一种罪恶。工业的进步和土地所有制的实际情况让奴隶制始终没有再次崛起，可是现在它却又一次降临世间了。资本所有者们在自己的矿井、种植园和大型工程中使用了奴隶，并由此获得巨大利益。所以虽然很多人反对奴隶制，但它依然重生了。随着时间的延长，抵制奴隶制的人越来越多，因为它实际上是违反人类道德的。从某些方面看，新奴隶制要比古代任何社会制度都更加罪恶，尤其是发生在西非的贩奴战争和捕奴活动、发生在太平洋上的运奴过程更是如此。在横渡大西洋的过程中，无数奴隶被捆绑塞进船舱，他们缺乏食物、饮水和医疗救治。就连许多在种植园使用奴隶的人也觉得奴隶贸易非常残忍。
涉及奴隶贸易的主要有英国、西班牙和葡萄牙，因为它们是美洲的主要殖民者。欧洲其他国家在这方面利益较少，所以手上也就没有沾染太多奴隶的鲜血。如果它们有英国那样的殖民利益，相信它们也会采取类似的手段。整个18 世纪，不管是在美国还是在英国，都有许多人在从事反对奴隶贸易的活动。据统计，1770 年英国本土大约有15 000 名奴隶，他们大部分是被从西印度群岛和弗吉尼亚带来的。1771 年，英国的废奴运动取得了阶段性胜利。当时有一个名叫萨默塞特的黑奴被从弗吉尼亚带到英国。在半路上他逃亡了，可不久又被抓住，强行关在船舱要运回弗吉尼亚。法庭以《人身保护法》为依据将他从船里解救出来，曼斯菲尔德勋爵宣称英国法律中没有关于贩奴合法的条款，于是萨默塞特以自由人的身份被当庭释放。
1780 年，马萨诸塞宪法宣称“所有人生而平等”。一个名叫奎科的黑奴就在1783 年亲身试验了一下这句话的真实性。于是从那一年开始，马萨诸塞州就再也没有了奴隶，所有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人都成了自由人。不过，美国其他州并没有跟随马萨诸塞的脚步。到1790 年人口普查的时候，美国依然只有马萨诸塞州没有奴隶。
弗吉尼亚人对待奴隶制的态度是最值得注意的，因为它从侧面反映出南方诸州在奴隶制问题上所面临的巨大难题。弗吉尼亚政治家华盛顿和杰斐逊等都反对奴隶制，可是因为生产需要，他们的家庭依然在使用奴隶，就连华盛顿自己也没有例外。弗吉尼亚有一部分人力主释放奴隶，不过同时他们要求，所有被释放的奴隶在一年以内都必须离开本州，否则将不受法律保护。之所以出现这种现象，是因为这些人觉得同一个自由而野蛮的黑人生活在一个环境下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种种因素交织在一起，弗吉尼亚人既想使用黑奴，又不愿意让贩奴船源源不断从非洲运来新黑奴，这种矛盾心态就可想而知了。事实上，美洲各地殖民者对获得自由的黑奴都有一种天然的厌恶感，马萨诸塞州很快宣布禁止黑人入境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
奴隶制度在古代不过是同族人中身份高下区别的问题，可是在美国却成了不同人种的两个民族之间相互关系的问题。如果那些黑奴实际上都是白种人，那么他们也将会像白奴那样，在《独立宣言》中“人类自由平等”一说出现后三四十年间就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