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条山梨
王寿岳
说起景泰条山梨，笔者闹过一个不大不小的笑话。
那是2004年暑期，我们一家初到景泰，临时住在条山农场的单身职工楼——俗称“大学生楼”上。
条山农场也算优待，给我们安排了四楼的三间宿舍，两间阳面的住宿，一间阴面的当库房。其实刚刚搬来，库房派不上用场，暂时闲置着。
不过，毕竟是新居，用了大半天时间，三间宿舍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了。搬家具、挂窗帘、贴字画……一个简简单单的临时的家安置好了，可也累得不轻。
第二天睡了一个懒觉，起床后已经是太阳晒屁股了。因为心里轻松，洗漱毕，我便下楼转转看看，熟悉熟悉新环境。
刚到团部门口，看到一辆停着的三轮车，车上有两筐个头很大的梨，一筐梨碧绿清爽，一筐梨金黄亮眼。说实话，我没见过这么大、这么新鲜、这么漂亮的梨！一个个梨透着精气神，似乎还带着露珠，足有小西瓜那么大。
我围着三轮车稀罕地看着。
不久，车主人来了，我惴惴地问了一声：“师傅，您这梨卖吗？”
“卖啊。”车主人很干脆。
“怎么卖？”
“十块钱。”
“一斤十块钱？”我暗自一惊，这是仙梨吗？怎么这么贵？
“一筐十块钱。”我又吃了一惊，这一惊甚于前面的一惊，简直不敢相信，继续忐忑不安地问：“一筐……一筐……多少钱？”
车主人看到我吃惊的样子，也不啰嗦，干干脆脆地说：“这是残次品，一筐十块钱。”
我又惊喜又疑惑，说两筐都要了，麻烦师傅拉到我家楼下。
几步路，很快就到了。
师傅说他很忙，帮我将两筐梨抬到大厅角落，倒在地上，收了二十块钱，就开着三轮车“突突突”地离开了。
我的心也“突突突”的，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其间，我简单地了解到：绿色的叫“早酥梨”，黄色的叫“皇冠梨”。当然，师傅操河南口音，我当时认为是“早熟梨”和“黄灌梨”，认为绿色的早熟，黄色的只有在黄灌区才有。好长时间，我都这么称呼。好在我初来乍到，认识的人不多，加之方言重，又有“教授”的名头，我叫“早熟梨”“黄灌梨”也没人笑话过我，只有自己知道是个笑话。
那么大两堆梨！我赶快上楼，叫上两个儿子，拿上编织袋，到楼下背梨，一面让老婆在库房里铺上报纸，用来摆放梨。(https://www.daowen.com)
两个儿子来到楼下，迫不及待地拿起“早熟”“黄灌”，左一口“早熟”右一口“黄灌”啃了起来，汁水四溅。“早熟”外表翠绿，内瓤洁白如玉；“黄灌”外表金黄，内瓤晶莹剔透。我看着满眼的香甜，听到脆脆的享受，只是放不下矜持，不敢在大厅朵颐。
儿子们吃完了两个梨，大儿子随我背梨，小儿子蹲在大厅里看梨。
上上下下十来趟，才背完了两筐梨。
库房里从里到外，摆了一地的梨。老婆是美术爱好者，做事总是追求点艺术美，竟然将两种颜色的梨摆成了一个大大的太极图，阴鱼由“早熟梨”构成，阳鱼由“黄灌梨”构成，阴阳分明，碧绿金黄相对，煞是好看。
此时，关起门来，一边欣赏满地黄黄绿绿的梨，一边和老婆品尝梨。学着儿子们的样子，左手“早熟”，右手“黄灌”，左一口，右一口。“早熟”酥脆甘甜，味之清爽；“黄灌”酸甜适口，味之惬意。
满眼的梨，渐渐活起来了，满地旋转着，笑逐颜开。整个太极图也旋转了起来，包罗万象，仿佛那间屋子就是一个小宇宙！
那一天，我家早上梨，中午梨，傍晚梨，一天三顿梨。
那段日子，我家的主食就是梨，生吃，蒸着吃。尤其是“黄灌梨”，一切两半，挖去果核，剔去果蒂、果脐，正放在蒸锅里，再在果碗里放几颗冰糖，开火蒸十来分钟，起锅，晾凉，吃起来酥软可口，十分香甜。我为了鼓励家人多吃梨，臆测道：“多吃，放心吃。秋梨枇杷膏有止咳化痰的作用，咱们的‘冰糖黄灌梨’不但能止咳化痰，还有生津解渴、清心润肺的功效呢！”
后来请教农场专家，早酥梨生吃生津解渴，皇冠梨熟吃清心润肺，还有养肝明目、止咳化痰、美肤养胃的功效。
可毕竟梨太多了，最终还是坏掉了一部分，可惜了。
后来，我才解开了“残次品”的疑惑：原来，果农交梨入库，只要半斤左右的梨，套上网格状塑料泡沫保护袋，装入方格分层的“条山梨”纸箱，入冷库保存，分期分批外销。装箱入库的“条山梨”价格不菲，存放到春节前，一斤可卖两块多钱。而所谓“残次品”，是个头太大、装不到方格里面的梨。
我买的两筐梨，每筐都有一百二十斤，一筐可装五箱。也就是说，我用半箱梨的价格买了十箱梨！
那些“残次品”，碰上机会就卖给地摊商了，没机会卖掉的，果农拉回去喂羊了。
景泰条山梨，真是一个神奇的传说。
次年，梨花盛开的时节，我每天傍晚都要和家人或约上朋友，到梨园小路散步，欣赏满园的梨花，而且常常想起《驿路梨花》里的句子：
“一弯新月升起来了，我们借助淡淡的月光，在忽明忽暗的梨树林里走着。山间的夜风吹得人脸上凉凉的，梨花的白色花瓣轻轻飘落在我们身上。”
“我望着这群充满朝气的哈尼小姑娘和那洁白的梨花，不由得想起了一句诗：‘驿路梨花处处开’。”
此情此景，甚于“驿路梨花”！
再后来，条山农场举办梨花节。农庄彩旗飘扬、人头攒动；万亩梨园花团锦簇！以花为媒，以节会友，“梦寻梨园花海、情醉条山农场”，“人间四月芳菲好，条山梨花齐盛开”。第一届梨花节开幕式当天，游客达五千多人次。第二届梨花节开幕式当天，游客达两万多人次。
条山农场的经营，可谓精细；条山农场的农业，也是现代农业的样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