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阳白瓜子
张宏
白瓜子即西葫芦的种子,最早见于《神农本草经》:“味甘,平。主令人悦泽,好颜色,益气不饥。久服轻身耐老。一名水芝。”具有较高的药用价值。《诗经·卫风·硕人》篇有“齿如瓠犀,螓首蛾眉”的诗句,形容春秋时期一位著名的美人——庄姜的牙齿像白瓜子一样整齐好看,可见白瓜子在我国已有数千年的悠久历史。
庆阳市是中华民族早期农耕文明的发祥地之一,白瓜子在庆阳的生产历史悠久,种植面积广泛,在庆阳市所辖镇原县、华池县、合水县、正宁县、庆城县、宁县、环县和西峰区等地多有种植。庆阳白瓜子又称白瓜籽,属一年生葫芦科作物,是人们日常生活中比较喜爱的一种干果,因其籽粒大、种皮薄、外观洁白、籽仁饱满、脂肪含量高、口感清香,深受消费者青睐。
在家乡,在庆阳,随着果实日渐成熟,人们对白瓜子最本真的味道总会心生念想。尤其是夏天走了,秋天过去了,颜色单调的浅冬刚来的时候,只要你置身于幽静的村落,向远望去,一片片金黄色的瓜田,一个个挺着圆肚子的瓜,像一个个即将分娩的孕妇,错落地摆在远处的田野,你都会对它所蕴藏的果实产生无尽的遐想。经过收割、脱皮、晾晒、加工,它就会成为馈赠亲友的礼品、招待客人的零食、宴席上的美味,反哺在泥土上辛勤耕耘的人们。
冰心一片似落玉,粒粒含脆送馨香。瓜子应该是我们每个人关于“年”的记忆中不可磨灭的一样东西,尤其是白瓜子,更是年货清单中必有的一项,是招待亲友不可或缺的好吃食。白瓜子是那么重要,却又那么微小,微小到不值一提。我爱嗑瓜子,也爱写文章,可我从来没有想过写一篇关于我们庆阳白瓜子的文章,直到看到老舍先生写的《落花生》,才知道我们庆阳的白瓜子比老舍先生笔下的花生名气还要大。花生可以写,白瓜子为什么不能写?于是就有了今天的话题。
小时候吃的瓜子基本都是葵花子。那时候,每到年关,闻着新炒出来的瓜子那诱人的香气就特别喜欢,于是就抓一把攥在手里,慢慢嗑着。饱满的瓜子仁鲜香清脆,嚼在嘴里满口生香。
长大后,随着生活条件越来越好,我们年少时吃的葵花子逐渐被一种叫作“西葫芦”的瓜子所替代。记忆中,家里有一块自留地,种了辣椒、西红柿、黄瓜、茄子、芹菜、菠菜、芫荽、土豆等蔬菜。由于我们种植的西葫芦(又叫美洲南瓜、小瓜、菜瓜,是葫芦科南瓜,属一年生蔓生草本植物,主要有花叶西葫芦、无种皮西葫芦、绿皮西葫芦、长蔓西葫芦四种)属长蔓品种,占地面积大,因此,每到谷雨前后,母亲总会沿着菜地边种植。炎夏,肥硕如锅盖般的绿叶之中钻出胖乎乎的金黄色花朵,像一朵朵倒立着的小雨伞,默默地罩在长满绒毛的西葫芦顶端,煞是好看。(https://www.daowen.com)
那时我刚上学,夏天的太阳地里,贪玩的我顾不得满头的汗水已经流到脖颈,不断地在菜地边穿行,眼看着被母亲有意留下当籽种的西葫芦一天天由小变大、变红,我的心里就充满期待,期待能早一天吃到那油性十足、口味生香的瓜子。到了秋天,那些西葫芦像是有意炫耀似的,一个个露出鼓鼓的金黄色的胸脯,悬挂在地埂边,向路人展示着丰收的喜悦。
每到这个时候,我都异常兴奋,不论早晚,我都会自告奋勇地参加到采摘西葫芦的行列中来。回到家中,我顾不上休息,手里拿一把小菜刀,把西葫芦压在地上,用劲一切两半,看着那一颗颗饱满的白瓜子在鲜黄的西葫芦肚子里跃跃欲出,心便欢快地跳跃着……待母亲用清水将裹含着白瓜子的西葫芦瓤洗净、晾干、簸筛之后,那些干瘪、瘦小或是切烂的白瓜子就成了我解馋的美食了。
小时候外面卖的吃食很少,尤其是冬天闲来无事的时候,基本上都是自己手工制作食物,炒白瓜子也不例外。每到晚饭后,母亲都会借着灶膛里的余火,把白瓜子倒进大铁锅里,用铲子不停地翻炒,慢慢焙干,直到瓜子身上披上一层薄而如玉的白色外衣,就可以吃了。那时,吃白瓜子是冬季一道亮丽的风景,尤其是春节前后,几乎家家都炒白瓜子。我们出去玩的时候,也会在小兜里装满白瓜子,小跑的时候得用手紧紧地捂住口袋,唯恐白瓜子散落出去。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现在的白瓜子早已不是什么稀罕货,不论是在寻常百姓家,还是在宴席中,都是庆阳人离不开的零食。记得多年前的一个腊月,我去西峰区一家酒店参加朋友儿子的婚礼。由于朋友自主经营一家大型超市,家庭条件优越,宴席上山珍海味、时令水果等热冷可食的美味摆满了桌子,圆桌中间还放了五颜六色的糖果和一盘香味扑鼻的白瓜子。虽然“奢侈品”很多,但我却毫无兴趣,单单抓起白瓜子嗑了起来。在我的眼里,白瓜子比任何吃食都香甜可口。朋友见我独爱吃白瓜子,特意给我提了几袋包装精美的庆阳特产白瓜子,临走时还不忘叮嘱:“吃完了言语一声,管够!”
去年十月,在福利院上班的妻子从同事那里拿回来一大包白瓜子,说是朋友自家产的,一直晾晒在院里的水泥地上,刚装袋,简单处理一下就可以留着过年招待客人用。我赶紧拿起一颗塞进嘴里,感受白瓜子在唇齿间嗑出的味道。尽管没有加工过的白瓜子那么香,有的只是一种淡淡的甜味,但它却让我不由得想起曾经的岁月,想起母亲,想起故乡的菜园……
而今,看到在田地里忙着播种白瓜子的人们,我的心里就涌出说不尽的感慨。时令在变化,家乡在变化,而白瓜子的味道却一直没有改变,就像故乡的老屋,深深地扎进我心里,历久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