苁蓉之美

苁蓉之美

王兴鹏

第一次看到苁蓉花，就带给我莫名的激动与兴奋。

那是五一假期，我们一行五人骑着摩托车，去体验不一样的戈壁生活。五月的戈壁荒凉寂寞，热闹处偶有沙柳、梭梭，在空旷的戈壁上瑟瑟发抖，发出凄厉的叫声。当然，还有风滚草、骆驼刺等凌乱地生长着。在一块山石的转弯处，一个硕大的花柱在光秃秃的沙地上矗立着，鲜艳夺目。我一声吆喝，大有发现新大陆的感觉。队友们围拢过来，说：“一朵苁蓉花，有什么好奇的？”但我是第一次见，更惊诧于这花开在这荒凉干燥的戈壁之上。

只见紫白色的花瓣，一瓣挨着一瓣，密密麻麻地簇拥着，光艳靓丽，大有王者风范。听同伴说，它叫“肉苁蓉”，有“沙漠人参”之称，瓜州大地上多得是，是一剂滋补好药，瓜州多数人家都用它泡药酒喝。看来，说我少见多怪，不足为奇！

后来，我就关注了这类戈壁奇物，并知晓了苁蓉和锁阳是老天赐给瓜州大地的神物，有其他地方的此类植物无法比拟的神奇功效。

肉苁蓉作为戈壁植物，其种子有着极强的生命力。它小如尘埃，几十年如一日地飘浮在沙尘里，耐心窥视着，守候着。一旦时机成熟，一旦风吹尘动，它们就会附着在枝繁叶茂的梭梭树上，作为自己的生存家园。不管梭梭树同意与否，它们都会在沙土之下的梭梭根上安营扎寨，不依不饶地把梭梭树体内的营养物质吸收到自己体内。它私下里风情万种，但露面的时候又显得极为儒雅，绝不像菟丝子之类，死皮赖脸地缠绕在梭梭上，得意扬扬地显摆妖娆。它偷偷地藏匿在沙中，在梭梭树根温暖的怀抱里，一门心思地吮吸着梭梭树积攒下来的水木精华。面世的时候，它悄悄探出尖尖的脑袋，犹如竹笋一般。出世时，又是光杆司令，连枝叶都不要，一股脑儿就展现出妖娆的风姿。(https://www.daowen.com)

树大招风，花妖惹蝶。苁蓉的惊艳，引不来什么蜂蝶，却常常招来一个个强盗，三下五除二就把它们从母体上轻轻分离下来。分离下来的肉苁蓉，粗粗壮壮，肉墩墩的，浑身披挂着黄色盔甲般的鳞片，好一个“黄沙百战穿金甲”的战地英雄。遗憾的是，它们面世之日，也常常会成为祭日。

为什么人们如此青睐它？处心积虑偷吸水木精华的肉苁蓉到底有着怎样非凡的智慧与才华？据《证类本草》记载：“味甘、酸、咸，微温，无毒。主五劳七伤，补中……养五脏，强阴，益精气……久服轻身。”原来，肉苁蓉鹊巢鸠占只为成就自身的伟大与高尚。

看，在中药里，它是滋阴大补之神器，是中医药里的“大咖”。在瓜州有这样一个传说：唐朝大将薛丁山被哈密国将军杨凡阻截，围困在白虎关（瓜州县白墩子）。当时正值寒冬，战士们饥寒交迫，面临困境。杨凡的骑兵残忍地杀害了从薛丁山部俘虏的士兵。薛丁山听到消息后勃然大怒，战马跟着仰天长鸣，马蹄在地上乱趵。被马蹄趵过的沙土地上露出了一些根状植物。薛丁山看到之后，认为是戈壁之神赐予自己的宝物，当即对饥饿难耐的士兵们说：“这是戈壁之神赐予我们的宝物，大家吃过这个东西之后，我们就去与杨凡的部队交战，那时我们会受到戈壁之神的保护，定会打赢这场恶战！”吃完这些根块，士兵都感到热血沸腾，精神倍增，结果真的杀出了一条血路，把杨凡的部队打败了。这些根状植物就是肉苁蓉，足见其神奇！

肉苁蓉不仅功效神奇，更有中华文化的从容品质。现实中，从容是一种人生的境界，儒雅闲适，大有闲庭信步、笑立城头的风范。中药文化赋予苁蓉这种品质，还流传着这样一个典故：五代时有个叫卢质的人喜好谐谑，当时医官陈玄补为医学博士。有司请卢质写奏章，奏请唐庄宗为陈赐官。于是，卢在奏章中写陈玄补“既怀厚朴之才，宜典从容之职”，意思是说陈某忠厚朴实，宜做闲适的官。其中“厚朴”与“从容”（苁蓉）皆为中药名，这两句话用在这里亦庄亦谐。庄宗看后，连称：“妙！妙！”

现在想来确实如此。苁蓉在人迹罕至的沙漠里从容地长大，又从容地走进人体沸腾的血液里，补益着人的精气神，这从容之态何尝不是一种美！

看着药酒瓶里那粗壮厚实的神物浸泡出的金黄，忍不住浅啜一口，顿感柔如凝脂，润若丝滑。慢慢品咂，余味悠长，直叫人心旷神怡！在人类用脑、用心、用力都有些过度的生活里，若常常来上一剂上等肉苁蓉补补，岂不妙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