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到你的心尖尖
王晓玲
瓜州人说,西王母开蟠桃盛会时,仙女失手将瓜果打落凡间,瓜子在瓜州生根发芽,这才结出了不同凡响的瓜州蜜瓜。怪不得瓜州这座边陲小城,离着它老远,就有一股香喷喷的气味和甜甜蜜蜜的温婉扑面而来。
当地瓜农,你只要问一声:“这瓜甜不甜?”他们因长期风吹日晒而黝黑发红的脸膛上,顿时现出无处可藏的骄傲之光,用粗糙的手掌“啪啪啪”地拍打着鼓胀鼓胀的瓜身子,以河西人特有的高声大嗓,生怕旁人听不见一样吼着说:“咋不甜呢嘛!你放心,我瓜州的瓜,那可是甜到你的心尖尖去呢!”话里话外,百分百的自豪,自豪里还充满了霸道的味道,大有“此瓜只应吾乡有,人间他处哪里寻”的豪横。心尖尖!这三个字让人不由得浮想联翩然。能够甜到心尖尖的甜,那该是一种什么样的甜呢?
你如果还心存疑虑,他们的声音会高出多个分贝,“张骞,张骞知道吧?我瓜州的瓜,不光甜,还救过张骞的命呢!”
各位看官,是否觉得有点过于虚假?诸君不急,听笔者慢慢道来,这得从一个传说说起。
话说西汉张骞奉命出使西域。深冬之际,行经瓜州,因劳累过度,染病卧床。随从遍访四乡,延请良医,均不见效。张骞万分焦虑,病势越发沉重,时昏时醒,生命垂危。适逢一云游高士,一番望闻问切之后,缓缓言道:“大人乃是虚火上泛攻心,阴阳紊乱,本末失衡,无药可治啊!不过,有一物可治此疾!”他捋着胡须继续说,“须得是饱吸夏至阳气,又长润阴柔地气之物,取其食用,才能以天阳之气抑制阴虚之火,滋阴润阳,阴阳相济,病体痊愈。所幸,此物本地就有!”言罢,飘然而去。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高士所指何物。
房东大爷忽然一拍大腿,转身从地窖里翻出两个蜜瓜——一个颜色金黄,一个白皮中透着淡淡的青绿。众人恍然大悟:这蜜瓜成熟于日照最强的炎炎夏日,可不是饱吸夏至之阳气吗?生于辽远的瓜州,长于广袤的厚土,可不是长润广厚阴柔之地气吗?
随从赶紧切开蜜瓜,给张骞小心喂食。喂了一海碗瓜瓤之后,张骞粗重的呼吸变得平缓,脸上的潮红渐渐褪去。后半夜,张骞完全清醒,直嚷口渴,将剩余之瓜一扫而光,只觉体内正气贯通,神清气爽,下得床来,行走自如。所有人目瞪口呆,交口称赞:“神物!神物啊!”
传说自有其美好的臆想,亦不乏夸张,但瓜州自古就以盛产“美瓜”而名扬中外,的确是不争的事实。史书典籍可以为证:
《汉书·地理志》载:“古瓜州地生美瓜。”
西晋《广志》曰:“瓜州‘瓜’大如斛御瓜也。”(https://www.daowen.com)
早在汉唐时期,瓜州蜜瓜就因色泽纯正,品种繁多,沙而不绵,甜而不腻,脆而不硬,被誉为瓜中上品。其西越葱岭,成为西域各国贵庶爱物;东入长安,作为稀有贡品奉献帝家。
行文至此,才恍然明白,这种甜蜜感,原来是从大汉、盛唐一路走来,经过上千年沉淀,早已融进了每个瓜州人的灵魂。怪不得瓜州人的甜蜜感如此爆棚,如此豪横。
各位“吃瓜群众”,看到这里,是否有一种冲动,想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去瓜州尝一尝“甜到你心尖尖”的瓜州瓜?
来吧,我给你打瓜,打一个“甜到你心尖尖”的瓜州瓜。
打瓜?对,不用奇怪!瓜州人吃瓜,少用刀切,就是拳起拳落,嘭的一声,将瓜一分为二。然后一手端着半拉蜜瓜,一手握着并不算小的勺,一挖一勺,一勺一口。
当然,瓜州人偶尔也会把瓜切成小牙,抿着嘴唇,一小口,一小口,细细嚼,慢慢咽。这种文雅细致的吃法,在瓜州,一般只出现在圆桌上,是面对诸多宾朋领导时万不得已的“文明”之举。
“打瓜”一词来自瓜州民间,当地的文人学士、妇孺孩童、公绅士商皆言此词。一个“打”字,打出的是一份豪爽,打开的是一种热情,是一缕酝酿了上千年的悠悠瓜香。
当你一手托瓜,一手执勺,大口吞咽时,甜汁满口,瓜香绕舌。那份酣畅饕餮,痛快淋漓,真有绿林好汉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豪迈之气。
吃了瓜州的瓜,或者在瓜州久了,你会发现,只有这种吃法,才与高天阔地里野蛮生长的瓜州蜜瓜相称;也只有这种吃法,才与瓜州蜜瓜那霸道的甜蜜不相辜负。
这种甜蜜,让人一尝误终身,欲罢不能。
这种甜蜜,自由不羁,从你的舌尖处晕散、浸润、渗透,在你的心室肆意泛滥,最终成为你心尖尖上难忘的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