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西斯·培根的医德思想
弗朗西斯·培根非常关注医生职业道德规范,系统建构了医生职业道德规范进行了,其医德思想是在对一些医生医疗活动中存在缺陷的揭露和批判基础上提出的。
自《希波克拉底誓词》提出医德规范以来,很多医学家、哲学家都非常关注医德问题,弗朗西斯·培根就是其中之一。弗朗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1561—1626),英国近代唯物主义和实验科学的始祖,杰出的哲学家、科学家和思想家,不但在实验科学、技术哲学、逻辑学等方面做出了巨大贡献,而且在道德哲学、伦理学方面也很有建树,留下许多光辉思想。他在《学术的进展》《论健康》等著作中,在继承希波克拉底医德思想的基础上,形成了系统的医德思想。培根的医德思想,对今天加强医德医风建设,正确处理医患关系提供了有益启示。
(一)归纳不良医德的表现
培根强调,作为负责任的政府应该重视医学、发展医学,宣传和普及医学知识,提高人们防治疾病的能力。“我们也预告自然疾病、瘟疫、虫灾、饥荒、风灾、地震、洪水、彗星,一年四季的气候和各种其他事情的到来,并指示人民如何进行防御和救治。”他十分关心人们的身体健康,他认为,健康长寿的秘诀并不是医学规律能够完全涵盖的,人们通过自身的实践,真正理解和掌握健康的方法才是最好、最有效的保健药品。但是,不能因此而否定医学对人们身体健康的重要作用,必须充分认识到通过发展医学科学,不断运用新的医疗技术预防和控制疾病,减少乃至消除疾病对人们身体的伤害,维护人们的身体健康,提高人们的生命质量和健康水平,延长人们的寿命,是医学科学的重要任务,也是医生必须认真履行的神圣职责。医生必须担起维护人们身体健康,保护人们生命健康权利的重要使命。为此,医生在执业过程中,应当遵守一定的道德规范,切实履行职责,为人们的健康做出应有的贡献。然而现实生活中,一些医生(培根在著作中把这些人称为庸医)在执业过程中存在严重缺陷,培根对其缺陷进行了全面的揭露,并给予严厉的批判。培根认为,一些医生在医疗活动中存在的缺陷主要表现在以下方面:
1.缺乏积极探索医学科学奥秘的精神
培根认为,医学科学是一门不断探索人体奥秘、解决人体不健康状态、维护人体正常活动的科学,需要广大医生在医疗实践中不断探索、丰富其内容,从而推进医学科学的发展、进步和繁荣。然而,医疗活动中一些医生并不重视这方面的工作,甚至有的医生连最起码的病情状况都不认真记录,更别提花精力攻克疑难杂症了。培根尖锐地指出,这是庸医执业的重要表现,也是阻碍医学科学发展的重要原因。
2.缺乏对疾病病因的整体把握
培根指出,一些医生专注对发生疾病的自然因素的研究,忽视对发生疾病的社会心理因素的研究,而且“努力甚微,成功亦少”。实际上,疾病的发生因素很多,把握疾病病因应综合考虑,既要考量生物、社会、心理因素,还要考虑个体差异。然而在疾病诊断中,一些医生常常凭既往一两个病例就做出推断,忽视致病的差异性,极易出现误诊,错过最佳治疗时机。培根通过解剖学的例子对一些医生这方面的缺陷进行了剖析,强调仅仅解剖一两具尸体则难以准确把握致病原因,只有进行多次解剖,才能真正了解人体的差异性,把握不同人体与疾病发生的因果相关性,找到疾病发生的根本原因。“解剖学研究的是部分、构成物质、外形和排列……但是要研究人体的差异性和因果性,就必须进行多次的解剖。”
3.缺乏对病人应有的关爱
关爱病人,是治愈疾病的重要条件。患病时,情绪会变得很低落,此时更需要他人的关怀,帮助其树立战胜疾病的信心和勇气。在医院诊疗期间,医生应给病人,特别是濒临死亡病人更多的关照,这是医生必尽的义务。医疗活动中,一些医生并不重视与病人交流,缺少对病人的关爱,导致医患关系极不融洽,甚至发生医疗纠纷。培根对医生的此种行为给予强烈谴责,并以此为戒对医生的职责做了明确表达:“我认为医生的职责不仅在于恢复病人的健康,而且还要减轻病人的痛苦和悲伤。不仅在恢复病人健康时使病人少受痛苦,并且在病人走完人生路时也要让其满意轻松。能够无痛苦地结束生命确实是一件大幸事。”
4.缺乏对疾病的辨证施治
发生疾病的原因有多种,采取不同方法治疗疾病,才可能取得良好的治疗效果,这就要求医生诊治疾病时应做到辨证施治,根据不同的疾病实施不同的治疗方案。培根认为一些医生在这方面存在缺陷,“对于特定的疾病并没有开列适当的处方。他们在开列处方时,任意增减,或将这味药换成另一味药,使得先师们的传统和经验也失去了效果。他们这样随意用药,使得药品根本无法控制疾病”。对症下药是治愈疾病的关键,也是合理用药的必然要求。对一些医生存在的严重误区,培根揭露说:“医生会给出医治心灵疾病癫狂和忧郁的处方,他们还假装能用药品来愉悦人的心灵、控制人的精神、清醒人的神志、增强人的记忆等。”“医生的药方太过于简略,无法达到治病的目的。我觉得,要是有人认为任何药物都是非常有效或适当的,一旦使用必能对病人产生巨大的效果,这种想法肯定是愚蠢和献媚的。”同时,培根对用药规范和原则做了详细阐述:“用药要讲究一定的秩序、连续、排列、交错,这些力量在冥冥之中发挥极大的作用。要做到这一点,需要在开列处方时具有更精确的知识,在诊断时更精确地观察,这样才能带来巨大的效果。”
(二)培根建构的医德规范(https://www.daowen.com)
对一些医生在医疗活动中存在的种种缺陷进行深度剖析后,培根系统构建了合格医生(有时培根称之为“好的医生”)的医德规范,对其工作做了具体要求,形成了独特的医德思想。培根认为,要成为合格的医生,必须严格遵守如下医德规范。
1.刻苦钻研业务,对技术精益求精
培根认为,“在所有的创造物中,人的身体是最复杂的”,“人的身体由于复杂多变而成了一个易于发病的器具,因此诗人很聪明地把音乐和医药结合在阿波罗这位神的身上,因为医药的职责在于调整人体这只古怪的竖琴,使它们趋向和谐”。培根指出,医学科学探索的多是人体器官的未知领域,加之疾病多种多样,所以任何医生都不敢说有能力诊治所有疾病,这就给了一些巫医或江湖郎中可乘之机,“研究对象的多变导致医学这门技艺带有很大的猜测性质,过多的猜测使这门技艺留下了太多欺骗和假冒的空间”,“至于医生也许还包括政治家,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行为可以显出他的能力,大多数时候只能用结果评价,而结果是因人而异的。谁能肯定地说病人会死掉还是康复……因此在很多时候欺骗往往受到人们尊崇,有德之士却受到责备。并且由于人们的软弱和轻信,他们常常宁愿舍弃博学的医生,转而向江湖郎中或巫婆求助”。医生只有刻苦钻研业务,掌握过硬的本领,才能切实履行职业责任,有效占领医疗服务市场,防止巫医或江湖郎中对人们身体的伤害。为此,医生必须具备广博的知识,不但要掌握丰富的医学知识,还要具备深厚的哲学人文素质。只有具备了这些综合知识,才能真正为病人提供全方位的服务,解除病人的痛苦,保证病人的身心健康。培根在《论健康》中对1世纪罗马作家和医学家塞尔撒斯的健康长寿之道给予了高度评价,培根指出塞尔撒斯之所以能够在理论和实践上取得巨大成就,是由于他不但掌握了丰富的医学知识,还有深邃的哲学素养。塞尔撒斯强调,作为医生,应该给人们传授健康知识,尤其要告诫人们克服有损健康的不良行为,“比如,节食与饱食都应当尝试,但是宁愿偏重饱食;警醒与睡眠都应当尝试,但是宁愿偏重睡眠;静坐与锻炼都应当尝试,但是宁愿着重锻炼;诸如此类”。培根认为:“如果仅以一名医生而非医生兼哲人的身份,塞尔撒斯是永远也说不出这番话来的。按照他所说的去做,一定能够增强体质,同时又有益心智。”
培根认为,医生对病人的病因、病情等基本情况做好详细记录,是希波克拉底以来医疗行业的传统,是医生必须做好的基本工作,是治疗疾病的前提和根本保证,也是促进医学科学发展的客观要求。医疗活动中,一些医生往往忽视这项工作,培根要求必须加以重视和恢复,唯有如此,才能真正做到对技术精益求精,才能很好地履行医生的责任,为诊疗疾病提供经验。培根强调,记录病情、病因不宜烦琐、面面俱到,要做到实事求是、重点突出、恰到好处。当然,特殊病例、病因、病情千万要做好详细记录,绝不能遗漏,“对病人的特殊病因、病情的发展、如何评判病人的康复或死亡,希波克拉底通常都详细地记录下来……医学在继承这种传统方面存在着缺陷。要恢复这种传统,照我的理解既不要无限扩大,记录每一个常见的病例,也不要范围太狭窄,只记录离奇的病例。范围不宜太宽泛,因为很多病例在方式上是新的,但是并不是一种新的类型;范围不宜太狭窄,因为如果人们真正用心观察,自然会发现很多值得观察的内容”。
2.以病人为中心,全心全意为病人服务
培根认为,医生的重要职责是为病人提供满意的医疗卫生保健服务,保障病人恢复身心健康,提高生存质量。因此医生必须坚持以病人为中心,全心全意为病人服务。要做好这方面的工作,培根强调,一是医生要亲密接触病人,尤其是对绝症病人要倍加关怀,细心观察病情,帮助病人增强战胜疾病的信心和勇气。培根对一些医生不愿意亲近病人的行为给予严厉批评,“医生在病人得了绝症之后,却不愿意跟病人待在一起。我觉得这时候医生不仅要探究病人死亡的原因,而且还要照料病人,帮助病人减轻面临死亡的痛苦和烦恼”。二是医生要加强修养,养成良好性格,善于控制情绪,做到对病人既要态度和蔼、体贴病人,灵活处理医患关系,也不能过分迁就病人,放弃医生必须坚持的原则,既要坚持原则又要方法灵活,真正达到帮助病人克服紧张情绪、积极配合治疗疾病的目的。“有些医生对于病人的脾气太过于纵容迁就,以致不能迅速治愈疾病;另外一些则是按章行事,过于严谨,以致并不能充分了解患者的实情。这两者都不能迅速治愈病患。因此,理想的医生应当是性情适中的”。
3.辨证施治,提高诊疗疾病的效率
培根认为,医学不但要研究疾病发生的原因,还要研究疾病自身的机理以及如何治疗疾病。根据病人不同的病症采取正确的诊疗方案,这是医学的本质要求,也是医生必须遵循的基本原则,只有做到这一点,才能正确诊断疾病,有效治疗疾病。
“医学应当研究致病的原因,包括诱因或推动力;应当研究疾病本身,包括发生的意外;应当研究治疗的方法,包括康复的方式。”医生真正了解和掌握了途径和方法,就能如诗人说的那样:“疾病多变化,治法自不同;你有千种病,我有千法攻。”“他们确实应当做到这样,他们的技艺的尊严也确实应当受到尊重。”培根还对诊疗疾病的秩序做了设计和规划,“在医治身体的疾病时,按照顺序是先观气色查体质,然后诊断疾病,最后是施治。同样在医治心理的疾病时,也应当先了解个人天性的不同特点,然后才可以确定病因和心理的缺陷。心理的疾病不外是情感所造成的紊乱和失调”。诊疗实践中,培根强调要重视心理因素对疾病的影响,医生应加强这方面的研究和运用,从而提高疾病诊断的准确率和治疗的治愈率,“我们见到聪明的医生在向病人开处方时,也考虑到心理的附带作用,因为它们在促进或妨碍治疗和康复方面具有很大的力量。更具体地说,这部分知识关注想象如何以及在多大程度上改变了想象者的身体状况,因此是一种更深奥、更有价值的研究”。
4.合理用药,减轻病人负担
对症治疗、合理用药,是治愈疾病的根本保障。培根认为,虽然医生在诊疗疾病、维护人们健康的具体活动中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但是医生也不能改变病人身体的构成和各种病症。因此,因病治疗、因病用药,是医生执业中必须坚持的基本准则。在用药方面,培根认为没有一种药物能够治疗所有疾病,应该根据不同疾病使用相应药品,反对药物滥用和过度用药,“除非我们打算按照那些庸医的鲁莽做法,用同一种药医百种病,我们就应当把这些论述融合到道德哲学中去。这些知识对于道德哲学正如土地和土壤的差异跟农业的关系一样,也类似肤色和体质的差别对于医师的重要程度”。同时,培根强调虽然用药要谨慎,但不能因此束缚医生尝试使用新药的步伐。只有不断创新,大胆使用新药,才能有力推动医药科学的发展。培根认为,任何一种药物的研制成功,都是医药科技发展的重大进步,应该给予充分肯定,并运用到治疗人们的疾病之中,为人类的健康造福。对于患者来说,要敢于使用新药治疗疾病,“那些不愿尝试新药的人就得预备着得新病。因为时间是最大的革新家,它要么带来新药,要么带来新的疾病。并且,假如时间会使事物有利于糟糕,而智谋与建议又丝毫不能使其好转,其结局就将不堪设想了”。
培根生活的时代距今已有三四百年,随着时代的变迁,他对医德规范的建构虽然也存在需要完善的地方,但他关于医德规范的总要求,对今天加强医德医风建设仍然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