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的医德思想
中世纪时代,医学被赋予神学色彩,为宗教所束缚。但同时基督教教义也为医德思想增添了新意,古阿拉伯对古希腊、古罗马医学遗产的继承,大学的兴起,推动了医学技术和医德教育的进步。
(一)中世纪医德思想产生的历史背景
中世纪始于4或5世纪,至15世纪结束。其间,西欧的历史和文化包含三种因素:日耳曼民族的文化、基督教及其神学、中世纪后期复兴的古希腊、古罗马文化。
日耳曼民族是罗马帝国北部所有蛮族部落的总称,从5世纪开始,他们逐步入侵罗马帝国并最终将其瓦解。日耳曼民族的文化传统因此被带入罗马,成为中古西欧文化的一部分。日耳曼民族重视法律,愿意使其具有普遍约束力,他们尊重罗马法律,甚至“喜欢生活在罗马的法律下”,由此,古罗马的法律得到了传承,古罗马医德思想在法律庇佑下得到一定的保存。日耳曼民族尚武,习惯迁徙掠夺,妇女在社会生活中具有重要作用,《医学史》载:“古代日耳曼人将受伤的人送到他们的母亲与妻子面前去,这些妇女敢于治疗他们的伤。”
日耳曼民族虽拥有自己的语言、宗教,且瓦解了罗马帝国,但他们被古罗马辉煌的文明所征服,“俯首于罗马文化所灌输给他们的精神力量”,基督教完全占据了其精神领域,于是欧洲文化在中世纪成为宗教文化,这是中世纪欧洲最为突出的特征。当时,基督教对欧洲文化的发展意义重大,它使处于分裂状态下的西欧社会拥有统一的宗教信仰体系和精神生活氛围。然而,基督教的统治使知识教育被牢牢掌握在教会手中,医德思想虽融入了基督教“平等、慈爱”的教义,医学却为神学所束缚,忏悔和祈祷成为疗救生命的唯一手段,对医学的学习和研究被视为违背上帝的意旨,追求新知变为罪过。于是,中世纪所有欧洲人的精神世界为教会所控制,人人都是虔诚的基督徒,求知意念薄弱,人们关心的是灵魂进入天堂,人生哲学与信仰同科学思想相悖。总体来看,欧洲文化在这千余年间发展滞缓。然而,文明的进步要经历文化积累的过程,从历史发展的角度而言,中世纪时期欧洲文化的积淀到中古晚期已初见成效。中世纪后期,欧洲的学术研究逐步展开,随着城市的发展及教会对文化教育垄断的松动,知识逐渐受到普遍重视。欧洲的大学于11世纪后期诞生,医学的学习和研究逐渐摆脱教会控制,走入大学教育。实验科学的曙光初露端倪,对动植物的解剖实验产生了解剖学,古希腊、古罗马的医学和医德思想得到了广泛继承与提升,为文艺复兴时期医学的飞跃发展奠定了基础。
(二)中世纪医德思想的内涵
中世纪的欧洲文化是蛮族文化中的英雄观念、基督教文化崇尚神学信仰的文化集合体。由于不同的历史因素交融在一起,不同的文化作用于医学思想和医德精神,中世纪的欧洲医德思想呈现多重特征。
1.基督教教义融入医德思想,医德呈现出宗教性、慈善性、普世性
在罗马帝国中晚期动荡不安的社会背景下,“被奴役、受压迫、沦为赤农的”人只能找到“这样的出路”——基督教。因此,中世纪的西欧“是从粗野的原始状态发展起来的。它把古代文明、古代哲学、政治和法律一扫而光,以便一切都从头做起。它从没落的古代世界承受下来的……”,除了“一些残破不全而且失掉文明的城市”,就是基督教。基督教对中世纪欧洲文化起着决定性的作用。作为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医德思想,在基督教熏陶下呈现出宗教色彩。
在战乱纷争频仍的中世纪,“学术性的医学躲在教会和修道院里……几乎完全是在修道院内去寻求安全和发展”。宗教赋予了医德思想浓郁的宗教色彩,医学披上了慈善事业的外衣。基督教保存了与其教义相契合的部分——古希腊、古罗马的医德思想,希波克拉底、盖伦的医学著作和医德思想得以传承。在基督教教义指导下,医德被赋予新的意义,医德不再仅仅是医务人员应该具有的道德,还具有了宗教信仰的普遍性,成为传播基督教教义的载体。信仰基督教的人们在疾病的侵袭中互相帮助,以慈爱和慈善的心理,给予患病之人帮助,行医具有了社会慈善事业的性质。但同时,在这种宗教情感占据主导地位的时代,对疾病和身体的研究被认为是有罪的。因此,在医德思想得到延伸之时,医学科学的发展却受到了宗教的禁锢。
2.阿拉伯医德思想重视对病人的临床观察和对医生行业的监督
中世纪时期,阿拉伯人对西方医学及医德思想贡献巨大,影响了西方医德思想的发展进程。欧洲战乱的时期,正是阿拉伯人将光辉的古希腊、古罗马文化和科学保存并发展下去的重要阶段,“阿拉伯人所遗留下来的遗迹非常丰富,说明他们在文化史和医学史上曾起到过极其重要的作用”。阿拉伯人继承了古希腊、古罗马的医学遗产,将知识与实用经验、临床观察集合起来,将病人纳入医学及医德思想研究的范围,《迈蒙尼提斯祷文》弘扬发展了古希腊、古罗马的道德传统,给中世纪医德思想注入了鲜活的血液。于是,医德思想研究重新走上了希波克拉底式研究道路,倡行重视对病人的临床观察精神,促生了医德非宗教性的趋势。
更为重要的是,在阿拉伯时期“曾有一种监督职业与道德的机构,称为hisba,首先发展于巴格达,其后迅速地扩展到伊斯兰各地”。受其监督的行业很多,对医生的监督尤为细致,内科医生、外科医生、药剂师等都在其监督之列,这对医生的道德无疑有着规范作用。
3.迈蒙尼提斯的医德精神(https://www.daowen.com)
迈蒙尼提斯致力于医学研究,医德高尚,其所撰《迈蒙尼提斯祷文》是继《希波克拉底誓言》之后,又一篇震烁天地的医德誓言。
迈蒙尼提斯热爱医学,且以慈爱之心对待病人。他认为,为了人类的生命与健康,医者应时刻怀有医德之心。迈蒙尼提斯强调对待病患要一视同仁,提出“凡诸疾病者,一视如同仁”。医生是人类生命的守护神,无论是谁,在医生面前只有一个身份——病人,因此医生不能有区别地对待病人,每一个生命都是宝贵的,无论病人富贵与贫穷、喜爱与憎恨,医者都应充满关怀和同情,全力以赴救治每一个生命。
迈蒙尼提斯深谙医德对医者的重要性,行医生涯中秉承古希腊、古罗马医德精神。他医德高尚,竭诚为病患服务,为中世纪后期再次繁荣古希腊、古罗马时期积淀的医德思想奠定了基础。
4.医学教育与医德思想成为中世纪大学的主要学科与教学内容,推动了医德教育的正规化
中世纪的欧洲,基督教会在意识形态领域里取得了支配地位,垄断了欧洲大陆的文化教育。欧洲早期的大学中多设有医学教育,尽管当时世人“只知道一种意识形态,即宗教和神学”,大学医学教育仅限于学习教会承认的经典,而且僵硬的教条式教学培养出来的仅仅是满足宗教需要的医职人员,要求医德思想必须满足宗教需求,医学教育一度陷于经院学派的沼泽,但随着阿拉伯医学的传入,以《迈蒙尼提斯祷文》为代表的阿拉伯医德思想在欧洲流播,并逐步为西方大学吸收,为医学重新走向观察、实践以及构建新的医德思想体系准备了条件,另外,“通过希波克拉底和其他希腊人的翻译作品,人文主义的新气氛遂传入欧洲”,医德教育走进了大学,古希腊、古罗马的医学精神在大学中复苏,社会对疾病的认识不再仅限于是上帝的惩罚,观察、实践等教学理念走入医学教育。古希腊、古罗马医德思想重焕生机,中世纪西方医德思想发展进入新天地。
(三)中世纪医德思想的历史地位
中世纪的欧洲,医学科学及医德思想虽受到教会和经院哲学教条的浸润,宗教色彩浓郁,但基督教“平等、慈爱”的观念、中世纪大学的兴起,以及阿拉伯人对古希腊、古罗马医学和医德思想的传承与传播,还是推动了西方传统医德思想的发展进程。
1.延伸、拓展了西方传统医德思想的内涵
中世纪的欧洲,基督教占据统治地位,“在那流血的战争时代,除了宗教教团之外没有人能安静地照顾病人,唯有教团尚能获得各方面的尊重”,因此医生大多由神职人员担任。这加强了起源于古希腊的对医生社会定位的效应,医生有着较高的社会地位。由于宗教的作用,教会将医学定义成“对于灵魂的神秘的,而不是对于肉体的援助形式”,将医学发展为慈善事业的一部分。虽然医生在医疗过程中只不过是上帝治愈权能的表述者,人们将疗救的能力归功于上帝,但是基督教“平等、博爱”的教义拓展了西方传统医德思想的内涵,在医生职业道德中增添了宗教式的人道主义和献身精神等内容。
2.确立了正规的医学及医德教育体制
中世纪的欧洲大学对文化传播起到了重要作用,医学教育的逐步发展对于西方传统医德思想有着重要意义。医学是当时欧洲大学的重要课程之一,医德思想在教学中占据重要地位。希波克拉底、盖伦、阿维森纳的医学著述成为医学生的重要教材,古希腊、古罗马的医德思想为广大学子所研习,对于培养医务人员较高的医德思想起到了保障作用。另外,医学教育学制得到延长,据《医学史》载:“医科学生至少要有五年的学程,和数月的实习,方许毕业。”医学教育体制不断完善,使医学生学习到较为系统扎实的医学知识,养成较高的职业道德素养。同时,社会对行医者严格控制,只有经过正规医学教育并进行职业道德宣誓者才可合法行医,此举保障了行医者较高的医术和医德水平,促进了中世纪西方医学的发展。
3.医德的重要性日趋凸显
《迈蒙尼提斯祷文》的问世是中世纪西方传统医德思想发展进程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其施爱世人、一视同仁、绝弃名利、一心致力于医学的高尚情怀,深刻影响了广大行医者,被医者奉为圭臬,且付诸行医实践,对病患的临床关怀成为诊治行医的重要内容,医德的作用日趋彰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