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外国语

学校中的外国语教学需要考虑的问题很多。外国语教学的价值需要被认识，同时开始教学的时间和方法也需要更为合理的安排。学习外国语最好的开始时间是8到12岁之间，因为这是词汇记忆的黄金时期，此时的儿童可塑性强，能够接受机械、枯燥的学习和训练，也易于养成准确的发音。如果能在青春期到来前，让学生用阅读的方法来学习语言，特别是一门不再被使用的语言，掌握其语法规则和大量词汇，则可省去日后大量枯燥的训练。过度学习语言的情况普遍存在，这些时间本应用在对内容的学习上。

当下我们的语言教学正受到来自拉丁语入侵的威胁，外国语学习的价值如何，已经“死去”的语言与当前运用的语言何者更值得纳入课程，这些都需要重新探讨。但如果拉丁语当中包含糟糕、陈腐的文化主题，则不应再占据学校课程的大量空间。而当前的情况是许多中学生除了代数以外，只重视拉丁语，各门学科的地位都在下降，甚至是希腊语课程也在逐渐减少，而拉丁语课程的比重却上升了50%；历史课程教学在缓慢进步，但也是在以一种形式化的方式通过文学作品来传授。所有情形都显示，当前中学教学中形式的学习远远重于内容的学习。尽管更多的孩子开始学习拉丁语而不是其他语言，但同时也有许多孩子很快就放弃了；这就是中学里大量学生辍学的普遍原因，因为他们无法从学习中找到乐趣。类似的现象还有旷课、逃学，究其原因都是年轻人的求知欲在学校中无法得到满足，心灵也得不到滋养，他们开始变得焦躁不安并尝试寻找新的栖息之所。形式化的学习无法让他们感到满足，他们的内心越来越贫乏、饥饿，因此开始到学校之外去寻找有趣的刺激。

拉丁语学者宣称，一种“死去”的语言虽然不再被运用，但这恰恰使得其文化价值得到提升。通过将语言和内容相分离，心智训练的价值因语言形式与内容的分离而增强，且翻译训练也具有教育意义。但这种观点存在很多问题，其中最大的错误就在于教授一门“死去”的语言违背了遗传心理学的基本原则。在青少年的智力与情感强烈渴望得到滋养的时期，却要求他们学习一门只重形式而轻视内容的语言。拉丁语教学不论在道德还是文学素养的培育方面都毫不用心，作为语言学学科中新近崛起的分支，拉丁语教学只关注语言结构的正确性。拉丁语教学中翻译方法的使用，在青少年语言发展最易受到阻碍、窄化影响的时段，干扰了其母语学习的自然过程。青少年的智力领域并未因为同时获得两种语言而拓宽，而是将一种语言的传统与现代形式混合在了一起。为了正常的自我表达，他甚至开始使用俚语或其他出格的语言形式。学习“死去”的语言，往往会使青少年对古代语言的模式感兴趣，并更倾向于回顾已逝去的时代，而非展望未来。学生的拉丁语学习很难达到专业程度，他们也不能做到用拉丁语来思考问题，就连翻译练习也不尽如人意。语言通常要用来描述现实生活，思考现实问题，而拉丁语却不具备这些功能。因为究其本质，拉丁语已失去生命力，只余下干枯的外壳而已。

在当前时代，实用性是衡量一切的价值标准，知识的价值体现在应用之中。期待通过某些特定科目的学习获得某种一般性能力，待该能力形成后，又在各领域发挥作用，这是不可能做到的。推理、想象、记忆等智慧能力在其本质上是分化的，因此在教育中也需要分别去形成。越来越多有才华的美国人竞相投身商业与政治领域，而我们则需要更多地去了解如何站在现代视角去看待一切，看待当前与未来活生生的现实问题。综合这些因素考虑，不难发现拉丁语已经失去了用武之地。和其他课程相比，拉丁语教学的内容和方法都显得陈旧过时。一些拉丁语教师甚至认为，试图使教学变得有趣是错误的，他们看重的是枯燥的翻译活动所包含的训练价值。(https://www.daowen.com)

如果要将拉丁语这样的古老语言纳入课程，那么其教学方式就应符合现代教育学和心理学的要求。如果我们对学科教学法足够了解，则许多古代经典著作可通过母语进行学习，同时理解语言的意义及其表达的生活必定先于语言结构的学习。在所有外语教学中，应当首先带着对内容而不是语言的兴趣进行粗略阅读。初学者应该听老师朗读并与老师一起读。使用词典学习语言通常是一种时间和精力的浪费，学生很难从阅读的内容里获得灵感，可能很快放弃学习，因为这种方式很难激发儿童学习的兴趣。

与“死去”的语言相比，现代外国语拥有很多优势。其一就是现代语言能够越过翻译这一阶段，更容易习得，此时学生就能够掌握两门语言，可以用两种语言来思考，而不会像学习了大量希腊语、拉丁语之后只得到一种混杂的语言。其外国语学习可以为智力发展打开新的前景，再没有比学习外国语更能激发年轻人对于外国人思想行为的兴趣了。对于我们这个在语言方面相对独立的国家而言，对这种基于实际动机的语言教学是十分需要的。因此，在最适合学习语言的阶段，应当把更多精力用于学习现代外国语，而少花费一些时间在古典语言的学习上。口语教学的方法应被视为首要方法，并且对于内容及其应用的关注应优先于单纯的阅读和对语言结构的学习。这样，一个学生很快就会对他所学语言国家的人们的生活产生浓厚的兴趣，既学习了语言，也拓宽了他的视野。除非我们所教授的语言能够成为一种长久拥有的常用工具，不然我们外国语教学的目标就没有达到。所有语言学习从来都不只是为了语言本身，更不是为了语言结构的训练，而是为了丰富生活。外国语学习应当一次只学习一门，而且正式学习应在10岁以后开始，第二外语的学习应再推后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