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新、经济周期与资本主义危机

熊彼特是连接经济社会学古典时期和后古典时期的重要人物，并目睹了现代经济学的快速数理化和体系化。熊彼特虽然是经济学数理化的热情推动者，但同时十分珍视经济学中其他的研究取向和知识传统，并在其巨著《经济分析史》中不厌其烦地收集了种种分析经济现象的思想和方法。

受韦伯的影响，熊彼特也主张构建一种广义的经济学：除了经济理论之外，还包括经济史、经济统计和经济社会学。他这样区分经济分析与经济社会学：“经济分析所讨论的问题是人们在任何时候怎样行为以及产生什么经济效果；经济社会学处理的问题是他们怎么会这样行为的。如果我们把人类行为的定义下得广泛一些，不仅包括行动、动机、偏好，而且也包括与经济行为有关的社会制度如政治制度、财产的继承、契约等等，那么这句话就把我们所需要的一切包括在内了。”^[43]经济行动并非发生在真空之中，而是发生在一定的制度条件之中，这些条件为经济行动提供了选项和资源，而经济社会学在广义经济学中的角色就是对这种制度条件加以说明。

除为经济社会学进行学科定位，熊彼特还完成了若干富有社会学色彩的研究，如社会阶级和企业家行为、帝国主义扩张的动力、现代国家财政特权的来源和后果、资本主义制度未来的变迁走向，等等。其中，创新、经济周期与资本主义危机是熊彼特研究的经典主题。

熊彼特在其1912年发表的《经济发展理论》中开创性地提出了创新理论。该书第一章分析了“循环流转”的经济均衡状态，在这一假定的状态下，企业的收入等于支出，企业主获得的只有管理报酬，整个经济系统重复着简单再生产。在此情况下，既不存在利润（包括作为利息而被分配的一部分利润），也无经济发展。由此，熊彼特在第二章中提出企业家理论，以解释经济发展和利润的来源。他主张，企业家作为资本主义的“灵魂”，其职能在于通过创新实现经济发展。创新或生产要素的“新组合”的途径包括：①引进新产品；②引用新技术，即新的生产方法；③开辟新市场；④控制原材料的新供应来源；⑤实现企业的新组织。他强调，“资本主义在本质上是经济变动的一种形式或方法，它从来不是静止的”^[44]。企业家的“创造性破坏”是资本主义经济发展的根本动力。(https://www.daowen.com)

在《经济发展理论》中，熊彼特初建一种基于创新的经济周期理论，即用创新变动解释企业利润率下降的趋势：刚完成创新的企业能够获得“垄断利润”，但随着模仿者的竞争，利润会不断下降直到再度进入“循环往复”状态。^[45]而在1939年发表的《经济周期》一书中，熊彼特则尝试将创新理论整合进长、中、短三种经济周期中，从而发展出了一种多层次的“三种周期”理论。长周期又名康德拉捷夫周期，历时50年左右，是由生产技术的大幅变革（如历次产业革命）引起的；中程周期又名尤格拉周期，历时10年左右；短周期又名基钦周期，历时40个月左右。熊彼特意识到，虽然中程周期和短周期的确和创新有关，但并不能像利用电气革命说明长周期那样，用具体的技术、组织创新加以说明。^[46]

1942年出版的《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与民主》一书，是熊彼特生前发表的最后一部著作。这部著作很大程度上延续了创新、经济周期等主题。熊彼特指出，随着创新的惯常化和自动化，企业家的个人职能与重要性会不断丧失，“机关和委员会的工作日将取代个人活动”。随着利润和利息转化为工资，原先以利润和利息为生的资产阶级也会消失——在此意义上，以无休止的破坏-创造循环为特征的资本主义也将宣告自身的消亡。熊彼特悲观地认为，这一不可避免的社会主义趋势并不能自动为民主制度提供保证。^[47]

由于其著述和思想的复杂性及其他原因，熊彼特的经济社会学思想尚待重视与进一步挖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