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性别与教育

1.性别对教育获得的影响

近年来，性别间的教育获得差异以及历史变迁情况受到了大量的学术关注。一个整体性的趋势是，男女之间在教育获得上的差距逐渐缩小，在有些方面，女性超过了男性。例如，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开始，美国25岁至29岁的群体中获得学士及以上学位的女性比例就超越了男性，英国、法国、澳大利亚、加拿大等国都出现了类似的情况，中国也是如此。2009年，中国在校本科女性的比例超过了50%，并且这一比例在之后几年持续升高。近年来女性相对男性在教育水平上的提高更多的是受到经济发展和教育扩展的影响。然而，经济发展与性别不平等的关系并不是线性的，即经济发展或者现代化并不必然带来性别间的教育平等化。在经济起飞前及起飞初期，性别间的教育不平等扩大，原因是经济收入的限制以及重男轻女的倾向使得家庭更倾向投资于男孩而非女孩的教育；随着经济的发展，教育上的性别不平等开始缩小，因为家庭在此时资源增多，在投资男孩的教育之余也有实力增加对女孩教育的投资。在中国尤其明显的是实行多年的独生子女政策使得很多家长在教育投入上面没有选择，客观促成了女性教育获得的大幅度提升。例如，研究显示，在给定的家庭经济条件下，夫妇的子女数量越少，他们在子女教育投资上则越宽裕，性别间的教育差距在年轻的出生世代中越小。这一差距的缩小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是家庭里孩子数量变少了，投资教育不必重男轻女了，二是女孩辍学而提早工作来帮补家庭和支持其他兄弟姐妹读书的必要性降低了。^[19]

不过，仅仅以高等教育的获得人数在性别上的均衡就得出教育已经实现了性别平等还为时尚早，中国女性获得的教育机会在质量上还显著低于男性。其中一个突出的现象是重点院校中还是男生占比更高，而女生更多集中在普通本科院校和专科院校，高校专业的性别隔离还非常鲜明。研究发现，农村女生相对集中于专科院校和普通本科院校的师范类专业；城镇生源就读热门专业的比例高于农村生源，而差距主要体现在城乡女生之间。^[20](https://www.daowen.com)

2.性别对学业成绩的影响

学校教育中一个普遍的现象是女生的学业成绩显著优于男生，这是一个全球性的现象，不仅仅局限于中国。米克尔森通过研究提出，女性群体“反常”的学业优势与劳动力市场的教育回报无关。他先后提出性别化的参考群体、盲目乐观、社会无权、性别角色社会化以及流动的公私领域等五个理论假设说明为何在劳动力市场不利于女性的情况下，她们的学业表现依然优于男性。^[21]

引发国内大量研究关注性别和学业之间关系的，很大程度上是出于对“男孩危机”争议的思考。21世纪以来，女生不仅在教育机会的获得上显著提高，而且她们在学业的表现上从小学到大学都超过了她们的男同学。李文道、孙云晓提出，学校教育因素、社会因素和男生自身因素是导致男生学业落后的主要原因，而学校教育中的“应试教育”倾向对男生学业落后起到最为重要的作用。针对男生学业落后问题，他们提出要重视性别差异的客观存在及其影响，改革教学方式，增加有助于培养动手操作能力的教学内容，改革教育教学评价体系。^[22]黄起、吴愈晓基于教育期望的研究提出，男女生在教育期望上的差异最终导致了学业成绩的差异。他的研究发现，女生的教育期望总体高于男生；在家庭内部，男生得到更多的家长监督，但在学校，女生在上进同辈群体和教师的鼓励方面更有优势。因此他建议要从扭转学校环境中对男生不利的因素入手来解决男生的学业落后问题。^[23]不过，在针对“男孩危机”的学术争论中，也有不少女性主义者认为这是一个“伪命题”，认为女孩的学业成绩优秀是女生付出了更多的努力，而且指出高考的测试题目是灵活的，依靠死记硬背是不行的，女生的高分并不代表她们的低能，并驳斥有关学校教育女性化和父职的缺失导致男性气质危机的种种说法。^[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