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社会学发展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三、宗教社会学发展

宗教社会学从其研究的指导思想和方法来看可以分为四个阶段。第一个阶段社会分析和伦理分析纠缠在一起,“是”和“应是”的分析没有区别开来。代表思想有柏拉图的理想主义、亚里士多德派的目的论、斯多葛的自然法则、奥古斯丁的社会理想主义以及各种中世纪学者的理论。第二个阶段研究集中在宗教信仰的起源或心理学研究,关注宗教对社会的控制作用,宗教常常被还原为气候、恐惧、忽视、教会的戏法等原因。著名的有孟德斯鸠对宗教和法律关系的探讨。第三个阶段,欧洲社会正受到工业革命和法国大革命的深刻影响。浪漫主义者谴责这两个革命给个人和社区带来的非人后果,声称宗教不能被随意唾弃。保守主义者则认为个人由社会决定,社会决定于神。圣西门和涂尔干关注宗教在制度形成和个体生活中的作用,刺激了后来的学者强调宗教的整合或稳定功能。从涂尔干到伯杰,宗教被定义为国家与个人之间的社团,反复讨论其作为媒介性组织和结构的意义。第四个阶段要求在实地研究中,研究者要在移情(empathy)和超然(detachment)之间保持平衡。这个时期理论丛生,包括唯物主义、还原论、行为主义、实证主义、进化论、宗教象征的解经学等。

社会学经典的三大家马克思、涂尔干和韦伯关于宗教的论述尤其值得重视。[15]马克思的论述包括描述性和价值判断两个方面,在其描述性的论述里,宗教的性质和形式依赖于社会关系,主要是经济关系,其中劳资关系为核心;在价值判断的论述里,宗教是异化的一种形式,掩盖了剥削关系,去除宗教才能揭露社会不公正。马克思的宗教研究偏重理论抽象,继承了黑格尔-费尔巴哈的进化论视角,在论及非西方宗教和部落社会信仰时,带有强烈的道德和理性优越感,而这恰恰是19世纪西方中心主义常见的形式。

涂尔干认为宗教是社会本质的集中体现,社会自身就蕴含了宗教属性。之前的宗教研究大多是百科全书式的,偏重信仰内容,容易导向空泛的哲学讨论。涂尔干所有的分析和理论建构都建立在对单一对象(澳洲土著人)进行细节研究,将他的社会理论与来自澳洲的宗教民族志报告紧密联系起来,这对英美人类学田野调查有着极大的启发。涂尔干关注仪式的功能及其对社会建构的作用,促使实证研究与抽象的观念研究分离。道德主义和利他主义导致涂尔干过分关注宗教的象征含义和功能,忽视其负面功能和弊病。在涂尔干看来,宗教只是内在的社会事实释放出来的表层气泡而已,宗教的本质是社会。

韦伯提出了著名的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关系的命题。他认为加尔文宗在新教徒中制造的救赎焦虑是引发资本主义精神的来源。其研究有三个方面值得注意:宗教与社会的关系因具体情况而变化,在不同时间、地点差异巨大;在具体的历史文化中考察宗教;世俗化使得宗教与社会的距离消失,世界得以祛魅。

涂尔干和韦伯两人的宗教研究形成了鲜明的对照,涂尔干关心宗教在社会团结方面的作用和启示,韦伯关注社会变迁中宗教的作用;涂尔干认为宗教观念和权力的来源是集体意识,韦伯则以为是来自个体创建者和预言家的克里斯玛禀赋。

除了经典三大家的理论观点外,还有其他一些重要人物的代表观点也是应该了解的。(https://www.daowen.com)

泰勒和弗雷泽的万物有灵论。泰勒和弗雷泽运用科学理性观点来解释宗教,排斥神启论,通过具体的案例来证明其理论的普遍适用性。他们关注宗教的史前状况,将各种宗教依照理性化程度排序,论证进化论和理性化的有效性;侧重观察宗教的信仰部分,强调宗教的起源和信仰需求有关系。但是,他们运用进化论这一先验的理论框架,强行将一神论置于理性发展的高端,无视当下各种信仰形态并存的事实。其研究强调个人的作用,文学化色彩过强。

弗洛伊德将宗教化约为心理疾病的副产品,它不是人的行为与思想的实在动机。他的观点与马克思经济唯物论、涂尔干的社会本原论构成了研究宗教的三大化约理论。他和马克思从不同角度都得出宗教是一种虚幻的建构的结论,研究也都局限于一神教范围内。弗洛伊德的学说依赖于类比推理,将个体心理发展过程类比于群体的历史发展。他的依据可能来自拉马克的进化论,即个体的某次经历可能在生理上被后代所继承。《摩西与一神教》几乎就是一部历史侦探小说,其科学性受到同时代学者的质疑和嘲笑,但其想象力和说服力依然对许多人产生巨大影响和启示。

伊利亚德反对化约论将宗教归为社会、经济或心理的副产品,强调宗教思想和行为的独立性。主张应该从信仰者的角度来理解宗教,在古代民族那里是神圣事物决定世俗社会。与马克思、弗洛伊德的反宗教立场相对立,伊利亚德持鲜明的基督教立场,但这不妨碍其理论的影响力。伊利亚德的历史分析没有体现历史情境的动态差异,他的分析不断再现超越时空差异的恒定基本样态。诸如神圣事物原型、脱离历史的符号体系等等。对实证研究而言,伊利亚德提出的概念缺乏操作性和指导性。

与伊利亚德相似,埃文斯-普理查德反对当时的主流思潮——化约论和进化论;同样,他也有深厚的宗教情感,皈依了天主教。他认为有效的理论能够解释普通人的宗教经验而不是神学家和教授的体验,因此在方法上要脱离图书馆的神学文本,建构宗教理论的微观层面,即在具体的时间和文化中解释宗教怎样对个体形成作用。他的研究缺乏更加宏观和完整的理论论述,这是经验研究的通病。

格尔茨在理论上接近伊利亚德和埃文斯-普理查德,反对化约论,同时也反对普遍理论。格尔茨宣称存在一种区别于自然科学的系统知识的建构方法,他的研究结论总是和普遍性形成对立,强调研究对象的特殊性,而这种特殊性就是被人们忽略的“地方性知识”。格尔茨过于强调由宗教构成的民族精神气质对行为的影响,忽略现实的政治、军事、经济力量对人的行为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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